第1189章破局之法,三棄換簽!

  道玄觀雲室內,那名青袍的年輕道士不知何時已折了回來。

  他沒有出聲,只輕手輕腳地走到中年道士身側,手中多了一冊薄薄的青皮簿子,硯里蘸著極細的靈墨,正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邊那幅山水畫,低頭在冊上記些什麼。

  那畫中此時已不再是山巒雲霧了。

  山水褪盡之後,整面畫幅都化作了一方極清晰的陰陽圖案。

  黑白兩色如兩條糾纏的魚,在畫面中緩緩轉動。

  而那片黑里,藏著孟川,那片白中,困著金燕兒。

  從畫外看去,一切再分明不過。

  孟川那頭的白色已占據了十數丈方圓,正一點點向外推進。

  而金燕兒那頭的黑,僅剩下五丈不到,還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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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還在漲,黑還在縮,像有人在畫中捏著一隻無形的筆,正一點一點地朝那黑魚抹去。

  「倒是沒想到。」

  那中年道士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片越來越大的白上,聲音裡帶著點意外的興致。

  「這剛剛飛升的小子竟有這般能耐,能把修為更高的金燕兒逼得喘不過氣。」

  他說這話時,面上仍掛著那點淺笑,像看見兩尾魚在自家池中相爭,勝者是誰,反倒不急著下注。

  「對了,這小子叫什麼來著,青霄雲階上了多少階?」

  那青年道士聞言,忙將手中冊子往前提了提,翻到其中一頁,低聲回道。

  「回樓主,此人名叫孟川,黃元凡界飛升修士,青霄雲階登了七百九十九階,且已初步入門金系法則。」

  「黃元凡界?」

  那中年道士眉梢一挑,顯然對孟川出身黃元凡界更加驚訝,他笑意更濃了幾分。

  「如此說來,這小子還沒使出全力?」

  他說話時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幅畫。

  畫中白勢雖盛,卻透著一股被壓著的勁,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只是先拿刀鞘在往對手身上拍。

  「是。」

  那年輕道士應了一聲,又略一遲疑,朝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補道。

  「不過這位金燕兒,來頭可不一般。她並非此界下界飛升上來的修士,她是…」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將聲音壓成了一條線,湊到那中年修士耳邊,極快地把後半句說完。

  「您那段時日離開了爭先城,因此並不知曉,所以她也沒動真格,否則這小子應該抵擋不住...」

  那中年修士初時神色還不甚在意,待聽完後,那雙細長的眼睛忽然睜了睜,隨即便笑了。

  笑得不算大,可那笑容里已沒了幾分先前的散漫,反多出一層極深的玩味。

  「原來他們送進來的,有意思,這下更有意思了。就是不知,他們誰能先奪了簽,從這陰陽圖里出來。」

  「樓主,他二人難道不能陰陽調和,最終一同離去嗎?」

  那年輕道士像對這陰陽圖了解頗多,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他執筆的手也停了,像在等一個早已在心頭轉了許久的答案。

  那中年修士聞言沒有馬上回答,只緩緩將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仍停在那幅畫上。

  好一會兒,他才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

  「談何容易。陰陽調和,需二人極致信任,生死相托。可他們二人連對方此刻就在圖中都不知曉,連自己的一舉一動正在將對方推入死路都看不破,又如何談什麼信任?」

  他頓了頓,像在說給那年輕人聽,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這簽之所以叫將相和,便是此理。」

  那中年修士想起孟川之前所說,又忽然開口。

  「或許那小子明白這個道理,但真正身處陰陽圖中,又有幾人能夠做到此理,縱然這小子想做,可陰陽調和本就不是一人能夠達成。」

  那年輕道士聽得認真,最後重重點了下頭,也不再多言。

  他重新將筆蘸了墨,在冊上勾了幾筆,將孟川與金燕兒此時的方位、圖內變化、雙方動用的手段,一一記下,字跡細而工整。

  屋裡一時又靜下來,只有墨筆落在紙上的輕響,和那畫中黑白仍在緩慢轉動的聲音。

  中年修士半垂著眼,像在等待那畫裡兩尾魚,究竟是誰先翻過身來,又是誰先耗盡那口活氣。

  他面上仍笑,眼裡卻沒一點光。

  這陰陽圖吞過太多人了,但真正能達到陰陽調和的,僅有幾人,且那幾人都已經不在此界。

  而能夠奪簽取勝的,向來都是一強一弱,這兩人既然都各有底牌,說不定還真沒有最終贏家。

  樓主靜靜看著畫卷,指尖在矮几邊緣極輕地叩了兩下,像在數那畫中黑白兩條魚的游勢。

  過了片刻,他忽然又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身旁那年輕道士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這次奪簽日,另外兩支簽的得主,可來過了?」

  那年輕道士聞言,臉上浮起一抹極明顯的苦意,像被什麼陳年舊帳給纏上似的,好一會兒才低聲回道。

  「回樓主,那兩支簽…都是三棄道人拿來的。」

  「三棄?」

  那樓主眉心極輕地擰了一下,叩案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個極不想聽見的名字,沉默了幾息才道。

  「那小子不已是道玄觀內定之人?只消在爭先城裡待滿五十年,出城便是觀中之人。他好端端地還來奪什麼簽?」

  那年輕道士臉上的苦意更重,像已經為此事頭疼過不止一回。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老實答道。

  「三棄說,是不願讓道玄觀的簽盡被外人奪走。他這才出關,專程趕在奪簽日把另外兩支搶了去。只是依我來看…」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極低。

  「什麼不願讓外人奪走,多半是在爭先塔九層里待了太久,把手中的爭先幣全花了,這才急著出來搶幾隻簽,好換些錢應急。」

  那樓主聽完,面上沒露出什麼怒意,只將眼睛又朝畫卷的方向偏了偏。

  過了幾息,他才又開口,語氣里已沒了方才那點不悅,反透著幾分無奈。

  「那他拿簽來,可參與了試煉?」

  「沒有。」

  那年輕道士搖頭,答得極快。

  「三棄道人來了之後,只讓我將三支簽按流程折成爭先幣。試煉之事,他連一個字都沒提。」

  「沒參與試煉……」

  那樓主再次皺起眉,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按。

  他似是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不知又想起了什麼舊事,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道。

  「算了。他參不參與,也沒多大分別。若非這小魔頭修為尚淺,只怕在爭先城也找不到對手了。讓他在規則之內儘早提升也好。」

  他這話說得極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給那年輕道士一顆定心丸。

  那年輕道士聽完,果然也不再提三棄道人的事,只重重點了點頭,重新提起筆,繼續對著那畫卷記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