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何足道顯然也看清了局勢,只吐出一個字,轉身便朝城中那座九層高塔的方向奔去。
他如今靈力尚未轉化,與這青霄界的天地仍存著層隔閡,每催動一分靈力都像在水裡揮拳,遠不如下界時那般得心應手。
身後那兩人見他們逃跑,也不慌,只對視一眼,便拔步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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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腳程極快,又占著靈力轉化已成的便宜,幾個呼吸間,與何足道二人的距離便已縮短了大半。
風從耳邊刮過,何足道只能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知道,若被追上,今夜便不只是破財那麼簡單了。
洛幽冥跑在前面,耳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的臉已近得能看清輪廓。
她咬咬牙,低喝一聲。
「動手!再不攔一攔,咱們兩個都跑不掉!」
話音未落,九幽白骨幡已從她袖中飛出。
那幡面在半空中展開,迎風輕顫。
洛幽冥腳下不停,指訣連掐,九陰淵砂大陣轟然撐開。
只是與下界時那鋪天蓋地的威勢截然不同,此刻大陣只勉強籠住了數十丈方圓,灰黑煞氣稀薄而零散,像一盞隨時會滅的燈。
她體內煞元並未開始轉化,根本沒有外部陰煞之氣可借,只有她體內與白骨幡的煞元能夠支撐。
饒是如此,洛幽冥仍咬牙催動陣勢,數道黑氣如蛇般從陣中躥出,朝身後二人纏去。
那化神初期修士見狀,腳步只微微一頓,抬手屈指連彈。
他顯然早已將靈力轉化完畢,指風過處,周遭數十丈內的靈氣如被喚醒,靈光與黑氣撞在一處,發出幾聲悶響,那些黑氣便如殘煙般散了個乾淨。
他正待再追,眼角卻瞥見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從側旁呼嘯而來。
何足道的寶印到了。
那化神修士目光一縮。
「靈寶?」
待他看清那寶印上流轉的紋路威勢,又嘖了一聲,面露鄙夷。
「靈力都還沒轉化,靈寶能放出三成威能便算你本事。這等殘境,也敢班門弄斧。」
他雖嘴上說得囂張,腳下卻已停住。
面對靈寶,沒人敢真不當一回事。
他極不舍地從懷中摸出一張黃色符紙,兩指併攏,朝前一點。
那符紙如被風吹起,輕飄飄地飛出,不偏不倚貼在了寶印之上。
寶印表面的靈光驟然一斂,像被掐滅了火苗,直直朝地面墜去。
何足道臉色大變,腳下本能地一頓,便想折返回去。
洛幽冥哪還顧得上他的寶物,急得提高了聲調。
「走!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些身外之物!」
她一邊喊,一邊拼了命地催動大陣,將那化神修士的前路攪得黑氣翻湧,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應對。
可何足道像沒聽見似的,身子已經轉了回去。
他在寶印觸地之前一個箭步沖近,探手將寶印撈回,又借著那一撈之勢扭身想逃。
只是這麼一耽擱,身後那元嬰巔峰修士已獰笑著欺近,手裡扣著一枚藍汪汪的雷丸,朝他當胸擲來。
雷丸在何足道面前炸開。
青白色的雷光瞬間將半條街照亮,天師道袍上亮起一層極薄的符光,將那爆裂的雷力擋下大半。
何足道卻仍被炸得倒飛出去,一口血噴出,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不敢再回頭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那化神修士也已將九陰淵砂大陣甩開,正欲帶人再追,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什麼,抬頭朝遠處看去。
一道流光正從主城方向極速射來,後頭還綴著二十幾道緊追不捨的身影。
那些人在屋頂、街角間縱躍,像一群被燈光驚醒的飛蛾,全奔著那流光而去。
那元嬰巔峰修士也看見了,慌忙低聲道。
「大哥,是奪簽的那撥人!走!再晚就撞上了!」
化神修士眯眼望向那流光,臉上滿是不甘,牙關咬了又松,最終從嘴裡擠出一個字。
「走。」
兩人再不看何足道與洛幽冥一眼,轉身一前一後,朝相反方向的暗巷裡掠去,幾個起落便融進夜色里,再尋不見半點蹤跡。
何足道踉蹌著又跑出十幾步,才靠著一面牆壁停住,彎著腰,顯然剛才那一擊讓他受了些傷。
他懷裡那方寶印已靈光全無,顯然那張黃符還在生效。
何足道正欲與洛幽冥離開,那原本掠向遠處的那道流光卻像生了眼睛一般,在夜空中陡然折返,不偏不倚,直直射入他面前的地面。
只聽得嗤地一聲輕響,一枚玉簽已斜插在青石街面上,周身被朦朧靈光裹著,那光華不強,卻像活的,緩緩流動。
簽面寫著什麼,他看不真切,只覺那靈光之後似有極玄妙的紋路在輕輕跳動。
他伸手一拔,玉簽入手微涼,表面那層光暈也跟著攀上他的指尖。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一道刺目的白光便從他身上轟然亮起,在夜中如平地多了一盞巨燈,將整條街照得通明。
何足道心頭猛地一沉,抬眼四望,只見四面八方屋頂、街角、巷尾同時冒出數十道黑影,如聞腥而動的鴉群,正朝這邊疾掠而來。
那二十多道身影,全是沖著玉簽來的。
洛幽冥原本已準備朝另一條巷子脫身,看到何足道身上那道白光,臉色頓時變了。
她再不多看第二眼,轉身便朝爭先塔的方向狂奔。
這東西明顯是個天大的麻煩,就算她拼了性命助何足道脫困,以她與這老狐狸之間那點交情,分不到半個子兒不說,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她可不做這種虧本買賣。
那些追上來的人顯然也沒空管洛幽冥。
他們的眼珠子像被那白光釘住了似的,身形朝著何足道激射而來。
何足道自然也明白自己攤上事了。
他攥了攥那枚玉簽,差點就要把它丟出去。
可就在他鬆手的瞬間,一股感應順著簽身鑽入他識海,極輕,卻異常清晰。
他忽然就懂了。
這玉簽,只需單獨占據一刻鐘,便算真正有了歸屬。
他心頭一定,指尖重新攥緊玉簽,腳下猛地發力,朝洛幽冥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能拉上那女人,總好過一個人被滿城瘋狗追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