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人扣 依稀紅顏美少年(04)
陳老爺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料到蘇遲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的確不知道屍體是什麼人,我們陳家上上下下,一個不少,死的不是我們陳家的人。」陳老爺答道,「至於有沒有誰認不認識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平常都在外面忙生意,家裡的事不大清楚。」
這些話陳老爺曾對陳捕頭說過,現在只是對蘇遲重複了一遍。
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釋,但——太過於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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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老爺,我還想知道一件事,但這件事問出來可能有點唐突。」蘇遲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可我不得不問,還希望陳老爺不要生氣。」
「不會的,你問吧。」陳老爺說。
「那死者會不會是陳大少爺的人,我的意思是……大少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這個問題一出,陳老爺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像是打破了染缸一樣,一會紅一會青,顯然怒極的表現。
宋良辰和顧西臣都嚇了一大跳,他們萬萬沒想到蘇遲會問出這種問題。
放在誰面前問,都不太合適啊。她就差直接問,大少爺是不是好男風,那死掉的男人,是不是大少爺的姘頭。
「陳老爺,你可是說好不生氣的。」蘇遲完全不在意廳內奇怪的氣氛,只是認真地看著陳老爺的眼睛,陳老爺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充血,若不是還有理智克制著,他肯定要跑上來打蘇遲一頓了。
聽聽聽聽,這叫什麼問題!
「我們陳家人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習慣。」陳老爺的語氣明顯帶著怒火,這要換個暴脾氣的,早就動手揍人了。
宋良辰和顧西臣此時倒是有點理解,為什麼蘇遲沒有去見老夫人,而是選擇直接見陳老爺,老夫人年紀大了,要是聽到這個問題,萬一激動的厥過去怎麼辦。
「陳老爺剛剛不是說了嗎?你不太歸家,對陳府的人和事不甚了解,既然不太了解,為什麼你這麼肯定,這個人不是陳家某個人的舊識呢?」蘇遲意味深長地繼續往下問,「陳老爺,在陳大少爺要成親的節骨眼上,陳家客房裡出現了一具穿著嫁衣的腐屍,怎麼看都和陳家脫不了關係吧。」
「我真不知道那屍體是誰!」陳老爺原本還有些敷衍,此時見蘇遲一臉嚴肅,心底也漸漸變得沉重。
「屍體既然出現在陳家,兇手就肯定和陳家有關,臨安城的百姓們少不得有這樣的想法。陳家可是經商為生,讓所有人這麼誤會,陳老爺,你就不怕陳家的生意受影響嗎?」蘇遲索性將話挑明了說,否則,陳家怕是不會配合她查清這個命案的。
「一個月前,臨安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的寡婦碎屍案,那寡婦的屍體就是被藏在陳家的夜壺裡的。」蘇遲最後又推了一把,「大老爺,就算這次的屍體仍然和上次一樣,兇手和陳家無關,但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任誰都不會相信陳家是無辜的吧,畢竟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陳老爺的表情沉了下來,他顯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陳家經商為生,陳府發生這種事,的確是會讓人覺得不祥,但凡和妖魔鬼怪沾上關係,普通人肯定都是要退避三分的。
「你希望我怎麼做?」陳老爺的語氣比剛剛好了一些,雖然仍不太動聽,但也不至於暴跳如雷了。
「先和我去一趟醉荷軒。」蘇遲道。
陳老爺這次倒是沒有遲疑,很果斷的答應了蘇遲的要求。
於是四個人一同前往醉荷軒。
醉荷軒內分外安靜,這裡出了人命案,被陳府上下視為不祥之地,所以這個雅致的小院子頓時就冷清了下來。
蘇遲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裡那一池荷花長得正好,荷塘邊上的八角亭里,掛在亭角的銅鈴被風一吹就叮噹作響,那聲音清脆悅耳,讓經過的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蘇遲嘆了口氣,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院子。
蘇遲一行人直接走向了出事的那間客房,這次是蘇遲在前面引路。
丁香當時推開的,是西廂房的一間客房。
「陳老爺,可以勞煩您傳喚一下老夫人房裡的丁香嗎,還有那天來伺候我的那個小丫鬟。」蘇遲想知道,她被帶入這間客房,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陳老爺本想打發個家丁去找人,然而他和蘇遲來醉荷軒的時候,身邊沒帶伺候的人,他只好自己走出去找人去了。
廂房裡,只剩下了蘇遲三人。
蘇遲這次站在最前面,宋良辰跟在她身後,顧西臣落在後面。
蘇遲剛剛一直試圖用丁香的視角來揣摩丁香的心思,可惜沒什麼成效。
她往後退了幾步,循著那日的記憶又走了一遍,丁香當時拿著包袱,打算將包袱放在床上,然後她就看到了床上的屍體,丁香嚇得尖叫了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再然後,她聽到丁香的尖叫聲,走到床邊,也看到了屍體,她打量了一陣屍體,來伺候她的小丫鬟就端著水盆進來了。
然後呢?
然後小姑娘就大喊著出人命了,飛快地跑了出去——
等等!蘇遲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良辰,小顧!」蘇遲招呼了一聲,她將宋良辰推到床前,然後自己躺在了床上。
宋良辰和顧西臣都不明白蘇遲要做什麼。
「小顧,你站在門口。」蘇遲招呼顧西臣,讓他用那個小丫鬟的視角來看屋內的情形。
顧西臣抱著劍,一言不發的照做了。
蘇遲又稍微調整了一下顧西臣所站立的位置,儘量讓他和小丫鬟站的位置一樣,然後她就躺了下去,讓宋良辰站在了她當時所站的位置,「小顧,從你那個位置,能看到床上的人嗎?」
顧西臣站在門口,他的視線里,房內的一切事物都能看清,但——
他看不到床上的人。
那是一張頗為考究的黃花梨木拔步床,和一般的四柱大床不同,這床的兩邊有擋板,上面雕琢繁複的精美花紋,是裝飾,也能起到遮擋的作用。
本來,站在門口也可以隱約看到床上的人影,只是現在,他的視線被站在床前的宋良辰擋住了,從門口望過去,根本看不到床上的人。
「看不到。」顧西臣照實講。
蘇遲想了想,又招呼宋良辰,「你再彎一下腰。」
宋良辰比蘇遲要高上許多,蘇遲從床上爬起來,讓宋良辰躺了上去,然後她站在了剛剛宋良辰站立的位置。
「現在呢?能看到床上的人嗎?」蘇遲又問。
「看不到。」這一次,顧西臣仍然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蘇遲的唇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蘇遲想,她進入這個院子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可能都只是一個做好的局,一個精巧的,讓人不太容易覺察的圈套。
「怎麼會看不到呢?」宋良辰非常不能理解,「不是說,是後來的那個丫鬟看到屍體,咋咋呼呼地跑出去驚動了陳家人,所以才報的官?」
「等會兒就知道答案了。」帶她來這裡的是丁香,引來陳家眾人的是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小丫鬟。
蘇遲回想了一下,那個丫鬟的眉眼很單薄,看上去年紀應該還小。當時那種情況下,蘇遲本以為那只是個不相干的丫鬟,此時回想起來,只怕是沒有那麼簡單了。
「你是在懷疑那兩個丫鬟有問題?」顧西臣皺著眉頭問。
「是啊,有點。」蘇遲並沒有把話說死,現在還不能蓋棺定論。
「肯定有問題吧,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就把你帶到這一間,一個本應看不到屍體的人卻跑出去叫喚,怎麼看都不對。」顧西臣就沒有蘇遲這麼理智了,他認為這一切就是那兩個丫鬟乾的,「說不定她們就是兇手,殺了人之後害怕被問罪,所以就故意裝神弄鬼,想掩人耳目。」
「你這麼說也有可能。」蘇遲沒有全然否定顧西臣的話,畢竟在案情大白之前,任何猜測都有可能是真相,「如果是這樣,倒是能說得通這房間裡為什麼這麼幹淨,屍體放了那麼久都沒有被外人發現了。」
「等會兒,你們在說什麼?兇手就是那兩個丫鬟嗎?」宋良辰本能地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不說別的,兩個丫鬟為什麼要殺人?若真的殺了人,為什麼不把屍體埋了,或者推進醉荷軒的荷花池裡?怎麼處理都比放在床上強啊。
這個說法看似很合理,卻處處透著不合理——有時候合理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而已。」蘇遲說,「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那你怎麼解釋,那個小丫鬟看不到床上的屍體,卻大叫出人命了?」顧西臣似乎已經篤定,人就是兩個說謊的丫鬟殺的。
「因為還有另一種可能性。」蘇遲緩緩道,「你忘了嗎?我剛剛已經說了啊,當小丫鬟進來時,我站在床邊,丁香被嚇暈在地上。」
「所以,她說的出人命了,也可能是指倒在地上的丁香?」宋良辰沒有先入為主的覺得丫鬟是兇手,所以就能稍微客觀的看待這件事了。
顧西臣愣了一下,顯然他是將這回事給忘了。
「嗯。」蘇遲說,「丁香只是隨便推開一扇門,將我帶進來,她將行李放在床上的時候看到了屍體,嚇得暈過去了,然後——丫鬟進來看到了丁香,她以為出了人命,所以跑了出去。」
「咦,那這麼一來,豈不是什麼線索都沒有了?」宋良辰的腦子有點打結,實在是線索太亂太少。
「不是這樣的。」蘇遲說,「線索還是在兩個丫鬟身上。」
「可你剛剛不是……」宋良辰快被蘇遲繞暈了,她剛剛不是解釋了一種可能性,排除丫鬟的嫌疑嗎?
「剛剛只是猜想了一下小丫鬟,證明她可能沒有問題,但丁香沒有啊。」蘇遲看著宋良辰道,「小丫鬟看不看得到床上的屍體都能說得通,但丁香看不看得到……這就說不定了。」
「看到什麼?」宋良辰問。
「屍體。」蘇遲唇邊的笑容越發得意味深長。
「我看不到,小丫鬟看不到,但是丁香——她真的看不到屍體嗎?我是說,在她走到床邊之前,她真的沒有發現屍體的存在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