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煙花 溫潤如玉佳公子(04)
一個時辰後,蘇遲終於洗乾淨了,而她原本那身衣服也被陳捕頭差人丟到火坑裡燒掉了。
此時的蘇遲穿著一身嶄新的細布衣衫,神清氣爽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都忘了自己上一身新衣是哪裡來的了。
見她已經洗去了一身屍臭,陳捕頭立刻迎上來,問她什麼時候能開始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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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想了想,答道:「就今天晚上。」
她隨口胡說了幾樣東西,陳捕頭就興沖沖地跑去做準備了。
蘇遲藉口有其他要準備的東西,暫時離開了府衙,她打算去兩個地方。
這兩個地方,當然是馬三叔家和荷花村的寡婦家。
然而她才出了縣衙大門,走了沒幾步,就被人抓住手臂拖進了一個巷子裡。
蘇遲本能地張嘴就咬,一聲慘叫頓時貼著蘇遲耳邊響起,她馬上鬆了嘴,回頭一看,站在她身後的,竟然是宋良辰!
一個多月不見,宋良辰當然還是那個宋良辰,沒胖也沒瘦,看上去就是一個有些疏冷的翩翩佳公子,一副好皮囊足以入了滿城妙齡女子的春夢。
只可惜和他相處之後就會發現,他真正的性格並非看上去那麼高冷,他為人還算正直,除了有點膽小怕鬼之外,倒是沒有別的毛病。
「你怎麼在這裡?你抓住我幹什麼。」蘇遲撫平了被他抓皺的衣袖。
「我當然是來找你的啊。」宋良辰說得十分理所當然,「我還想問你,你怎麼會在縣衙,你又惹上什麼官司了?」
「你才惹官司!」聽到宋良辰的話,蘇遲頓時想起上次在宋家,被陳捕頭誤認為是兇手,還被帶去大牢的事,「我看著像三天兩頭惹官司的人嗎?」
宋良辰把蘇遲上上下下前後左右打量了一遍,「倒是不像,看著像個良民。」
「我當然是良民,什麼叫看著像良民。」幾日不見,蘇遲發現宋良辰的嘴巴變得一點都不討喜,「你還沒說,你找我幹什麼?」
「為了這個。」宋良辰遞給蘇遲一隻信封。
蘇遲狐疑地接過信封,她抽出信封中的東西,裡面放著的是一封信。
信是碧波莊的莊主寫的,上面寫著碧波莊的大小姐要出嫁,出嫁的對象是凌天閣的蕭三少。
碧波山莊號稱天下第一莊,宋家作為官媒世家,這種層次的婚宴自然會在受邀之列,碧波莊的莊主正是想邀請宋家為大小姐保媒。
原本,這事兒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這宋家和碧波莊的事,和她這個徘徊在溫飽線上下掙扎的草民也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但碧波莊的莊主聽說了宋家冥婚那件事,得知蘇遲能通陰陽,是真正的靈媒師,更知道蘇遲和宋良辰有交情,就在信中邀請蘇遲和宋良辰一起去碧波莊。
理由很荒唐,碧波莊的莊主邀請她去給已經過世的莊主夫人招魂。
蘇遲從信封里又翻出了一封請帖,果然是給她的。
「你會去嗎?」宋良辰見蘇遲看完了信,便問了一聲。
他當然也看過了信,知道碧波莊想邀請蘇遲去招魂的事。
私心裡,他是希望蘇遲能同去,因為宋家只派了他一個人去碧波莊。
這一路上孤孤單單的,再加上七月十五就是鬼節,他心裡便有些打鼓。
那莊主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把女兒的婚事放在鬼月里。
宋良辰總覺得這日子不吉祥。
「我會去的。」蘇遲回答。
本來,如果陳捕頭沒有找她,她肯定會拒絕這份邀請,但現在她卻改了主意。
因為那枚平安扣。
她小時候看碧波莊的大小姐戴過,確定那是碧波莊大小姐的東西。
只是,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荷花村寡婦的屍體裡?
原本她還發愁沒辦法去弄清楚這枚平安扣的事,哪想這現成的機會這麼快就送到了她眼前。
雖然她也懷疑,為何會這麼巧,她才發現了那枚平安扣,碧波莊的莊主就送了請帖來。不過,想弄清楚這件事的欲望戰勝了那一點懷疑,蘇遲很果斷地接下了這份邀請。
「那到時候我們一起走。」宋良辰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得知蘇遲也會去,他竟然覺得有點安心。
「要的要的。」就算宋良辰不邀她同行,她也會想辦法和他同行。
因為碧波莊並不在臨安城,從臨安城去碧波莊,徒步走過去需要一個月,若是騎馬三天可達,坐馬車則需要五天時間。
蘇遲窮到沒錢吃飯,哪有閒錢出遠門。
「你還沒說,你來縣衙是做什麼。」宋良辰將信又塞回了袖子裡,他可不認為蘇遲是來縣衙串門的。
「陳捕頭請我幫他招個魂。」蘇遲說完自己先笑了,她這個從來不信鬼神的人,倒要成為招魂專業戶了。
「你不是不相信有鬼嗎?」宋良辰不解地看著她。
「但是我窮啊。」蘇遲說得一點都不嫌害臊。
宋良辰頓時就明白了蘇遲的意思。
當初蘇遲也是因為窮得揭不開鍋才去宋家假扮靈媒師的。
在貧窮面前,原則是什麼,堅持是什麼,蘇遲表示她不知道。
「那你現在要去哪兒?」宋良辰不再問她為何要裝靈媒師,只是問她要去哪裡。
蘇遲本不想和宋良辰多說什麼,不過看他一臉好奇的樣子,又想到去了碧波莊少不得要他幫忙,便將寡婦命案的事和宋良辰說了。
不過,她隱去了平安扣的事。
在她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她不想把任何外人牽扯進來。
直覺告訴她,藏在那枚平安扣背後的真相一定不簡單。
「我和你一起去。」宋良辰聽完蘇遲的話,當機立斷表示要同去,蘇遲也不攔他,馬三叔家和寡婦家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她只是懷著僥倖的心理,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因為小魚巷離得近,蘇遲自然是先去的小魚巷,許是因為出了那種人命案,這小魚巷裡戶戶人家都閉門落鎖,家家門口都貼著黃符。
在旁人眼中,那寡婦顯然是被惡鬼害死的。
「這就是那馬三叔的家啊。」宋良辰前兩天也聽說了寡婦命案。
家裡的小廝們私底下討論那寡婦,說的那叫一個起勁。有的說那寡婦死了真是可惜,也有說那寡婦是死的活該,誰叫她不知檢點。
然而不管怎麼樣,宋良辰總覺得一個人就這麼死了,還死的這麼慘,就不該再拿這件事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蘇遲推開緊閉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臭氣熏天,雖然在發現屍體之後,已經有人匆匆將這裡清掃過一遍,但這裡常年堆積著夜壺,氣味自然不會好聞到哪裡去。
「那屍體當真被剁碎了放在夜壺裡?」宋良辰無法想像那種場面。
這手法明顯不是為了隱藏屍體,而是為了故意羞辱人吧,這得多大的仇才能下這種狠手。
「是的,三十六塊。」蘇遲一邊走一邊說,「骨頭倒是砍得很平整,下手的人並不太懂怎麼分屍,完全是憑著蠻力砍斷的。」
「嘔——」聽著蘇遲的形容,又聞著院子裡的味道,宋良辰很沒出息地彎腰吐了一地。
蘇遲將馬三叔住的那個小院子查看了一遍,但這裡沒有發現任何殘留的線索。
這便說明,要麼是兇手手段太高明,要麼就是這裡並不是現場。
不是殺人現場,也不是分屍現場,更不是藏屍現場,否則,她不可能一丁點的線索都找不到。
蘇遲推開馬三叔的屋子,那是三間小瓦房,中間進去就是正廳,裡面亂七八糟地堆了些雜物,正中間放著儲物的櫃檯,櫃面上放著神像和香爐。
左邊那間是廚房,灶台邊上就是吃飯的桌子,而右邊的房間是馬三叔的臥房。
獨身老光棍睡的被子總是有點髒的,枕頭更是磨得發亮,蘇遲查看了一下,也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雖說過來的路上她就做好了什麼也查不到的心理準備,但當真什麼都沒發現,還是叫她覺得有點失望。
出了馬三叔的院子,蘇遲就和宋良辰一同往荷花村去了。
「我說,你行不行啊。」蘇遲看著一臉發白的宋良辰,好心地提醒他,「荷花村寡婦家,有可能就是死人的地方,你確定你要去嗎?」
宋良辰把心一橫,咬牙道:「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還怕這個嗎?說好了一起去的,我怎麼能半途而廢!而且,讓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到那種地方去,這不是男人該做的事。」
看著他明明很害怕卻又要逞強的樣子,蘇遲忍不住笑出聲來,「那就走吧。」
從馬三叔家走到荷花村,抄近路需要走半個時辰。
這條路線是陳捕頭告訴蘇遲的,根據馬三叔的口供,那天早上他就是走這條路回家的。
蘇遲和宋良辰走到荷花村寡婦家,的確是用了半個多時辰,這一點馬三叔沒說謊。
人命關天,他自然是沒膽子隱瞞任何細節,只怕自己交代的不夠清楚,否則他就要被當做殺人犯了。
和馬三叔家完全不同,那季姓寡婦住的地方極為雅致。
那是一處很周正的兩進小院,在荷花村里算得上是另類的。
蘇遲想起陳捕頭說過,那寡婦原本不是荷花村人士,是十二年前才搬來這裡的,想來她夫家也頗有些家底,否則怎麼可能在村子裡住上這樣的房子。
這裡才出過人命案,案子還沒破,陳捕頭便派了兩個帶刀衙役在這裡守門。蘇遲說明了來意,那兩人又看到宋良辰跟著蘇遲,便沒有懷疑,就開了門讓蘇遲和宋良辰進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