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桃花 一寸相思一寸灰(02)
「良辰,丟下宋家那一堆事跑來找我,真的沒關係嗎?」蘇遲溫聲問道。
宋良辰側過頭沖她露出一個笑容,「不要緊的,宋家再大,也只是官媒而已。」
「嗯,這就好。」蘇遲應道,「說起來,從昨天見面到現在,都還沒能這樣單獨說話呢。」
「是啊,感覺蘇遲總是被很多人圍著。」宋良辰有些不服氣。
「等事情解決了,就沒有人會圍著我打轉了。」蘇遲有些好笑,這人從一開始到現在都表現的十分配合,難不成心裡一直很在意嗎?
「不會。」宋良辰道。
「什麼不會?」蘇遲下意識地反問。
「不是所有人都會離開,我會在的。」他手下稍稍用力,握緊了蘇遲的手,「我會一直都在。」
「嗯,聽上去很可靠呢。」蘇遲眉眼裡都是笑意,「那麼一會兒,不要暈了,我可拖不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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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人了。」宋良辰有些羞赧,畢竟他被嚇暈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前面就是了。」蘇遲指了指前面。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出了鎮子,來到了建在鎮子西北角的義莊。
好像每個地方的義莊都大同小異,都是刷的死白死白的牆壁,烏黑的小瓦,門口還掛著兩對黑色的燈籠,一片慘澹蕭條的樣子。
穆雪柔被認定是自殺,所以屍體直接寄存在義莊,朱家鎮又很偏遠,距離縣衙還要走上一日,所以也沒有人想過要報官。
蘇遲和宋良辰走到義莊門口,看守義莊的是個獨眼老頭,他一隻眼睛瞎了,人倒還算乾淨,至少看上去還算齊整。
聽聞了蘇遲來意,他也沒有為難她,畢竟來看個死人罷了,能有多大個事兒。
蘇遲和宋良辰走進義莊,就感覺到一股寒氣,宋良辰筆挺著後背,強撐著不讓自己產生懼怕的情緒,說不清為什麼,從他開始記事起,他就特別的害怕面對這些東西,死人啊,大片的血啊,著摸不著的鬼影啊,都能嚇得他暈過去。
他覺得這毛病得改改,否則一個大老爺們成天跟個小姑娘似的,肯定會讓人覺得沒有擔當的。想到這裡,他背挺得更直了,蘇遲就在這裡,他絕對要讓蘇遲覺得他是可靠的人。
進了義莊裡面,就看到幾口棺材並排放在長條板凳上,那黑漆漆的一片,看的人心裡直發毛。
就在宋良辰腦門開始出汗的時候,蘇遲反握住了他的手。
心,似乎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種渾身發冷的感覺,在這一握之間,煙消雲散了。
「就在裡面那間。」獨眼老頭指著前面那間道。
「謝了。」蘇遲道了聲謝,和宋良辰走進了那間屋子。
這屋子裡比外面更冷了一些,整個屋子裡只放了一口棺材,棺材上面還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著,越靠近,越能感覺到那股寒意。蘇遲走過去,將棺材板上的棉被拿開,又招呼宋良辰一起幫忙將棺材板掀開了。
屋子裡越發的冷了,蘇遲朝棺材裡面看了一眼,就見棺材裡鋪了厚厚一層冰,穆雪柔的屍體就放在那塊冰上,不只是這樣,在她身側和身上,還倒了不少碎冰,看樣子,趙元夜是打算把穆雪柔冰凍起來帶回臨安城。
這讓她想起了陳家那具腐爛不堪的屍體,當時陳大少爺就是用冰將玉卿封存的。
這種法子,只有權貴顯赫的人家才能用得起,冰塊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找得到的,這短短的時間內,趙元夜能夠找到這麼多冰,也實屬不易了。
果然,有權有勢就是任性啊,蘇遲感嘆了一下。
「小顧和徐蓉兩個人留在客棧,會不會有危險?」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感,宋良辰開始試著沒話找話。
「不會。」蘇遲應道,「有危險的只會是那架屏風,心裡有鬼的人,一定會去動那架屏風。」
「我總覺得,永樂王會動手。」宋良辰道,「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他的確是不懷好意的。」蘇遲認同這一點。
她繞著棺材走了一圈,穆雪柔躺在冰塊中,給人一種她只是睡著了的感覺。
「咦。」蘇遲發出了一聲低訝,「良辰你來看看,昨天晚上我們見到的穆姑娘,是不是和躺在這裡的有些不一樣?」
宋良辰還在想趙元夜的事,蘇遲冷不丁地換了話題,他也稍微愣了一下,他湊近棺材,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被湖水泡的發白浮腫的臉,但他目光落在穆雪柔的臉上時,和蘇遲一樣很驚訝。
因為躺在棺材裡的穆雪柔,臉色既不慘白也不浮腫,當真只如睡過去一樣。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換過了,頭髮清洗梳理過,對比昨天半夜看到的模樣,仿佛根本不是一個人。
「這個不是穆姑娘?」宋良辰總覺得一個淹死的人,不會是這個樣子。
「不,她的確是穆姑娘。」蘇遲唇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只不過,不是淹死的穆姑娘。」
「你是說……穆姑娘不是死於溺水?」宋良辰驚道,「可如果不是溺水,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看看不就知道了。」蘇遲走到棺材一端,沖宋良辰使了個眼色,「搭把手,幫我一起把棺材抬下來。」
這口棺材和外面的一樣,都是放在板凳上的,這樣的高度,蘇遲要查看棺材裡的穆雪柔就有些麻煩。
宋良辰拖住棺材另一端,和蘇遲一起試圖把棺材搬下來,然而這棺材裡塞了那麼多的冰塊,再加上還躺著一個死人,而且棺材本身也死沉死沉的,兩個人搬得氣喘吁吁,硬是沒搬下來。
「算了。」蘇遲擺了擺手,靠在一邊擦著汗。
「你等一下。」宋良辰轉身就往外走,不多時又折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小矮凳,「你站在這個上面試試。」
蘇遲接過矮凳,放在地上站了上去,「哎呦可以的,剛剛好。」
宋良辰本就比蘇遲要高出一截,現在蘇遲站在矮凳上,頭頂正好到宋良辰眉毛的位置,她回過頭朝他看去,本想和他說聲謝謝的,可是當她扭過頭來,正好直視著宋良辰的臉時,心中微微一抖,人就愣了半晌。
「怎麼了?」宋良辰見她盯著自己發怔,輕聲問了一聲。
「哦,沒什麼,謝謝。」蘇遲偏開臉去,有那麼一點點的侷促。
「你剛剛是不是被我迷住了?」宋良辰很沒眼力勁兒的問,問的問題還特別讓人想打他。
「你的臉是不是落在客棧里沒帶出來?」蘇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剛剛倉皇之間生出的那點旖旎情緒,也一下子蕩然無存,這人還要不要臉了?
「有可能。」宋良辰自己沒繃住先笑了起來。
蘇遲懶得再搭理他,這裡怪冷的,也不是說話的地兒,她還是先查看穆雪柔的屍體才是正事兒。
她俯下腰靠近了穆雪柔,她仔細觀察穆雪柔的臉,她臉上非常乾淨,連一絲傷痕都沒有。蘇遲擼起袖子,徒手撥開了蓋在她身上的碎冰。
「真冷。」她嘀咕了一聲。
「要不要我幫忙?」宋良辰問。
「你就一邊呆著吧。」蘇遲果斷道。
她扯下了穆雪柔的腰帶,宋良辰飛快地背過了身。
「一直沒有機會問,你到朱家鎮來,是想弄清楚拉伊族的事情嗎?」宋良辰覺得氣氛有點奇怪,於是開始沒話找話。
「是啊,良辰,如果真的有危險,我希望你可以想辦法自己脫身。」因為蘇遲從來都不想連累宋良辰,如果因為她的緣故,害得宋良辰遭遇危險,她會很自責的。
「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救你的。」宋良辰卻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跑。」
「你是不是傻?」蘇遲回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都栽了的話,誰去求救?」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宋良辰恍然大悟,危急關頭,兩個人一起栽了,的確沒活路。
「所以你記住了,要是我有危險,你要記得快點逃跑。」蘇遲一邊說著,一邊將穆雪柔的衣領拉開。
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胸口上,乾淨無瑕,沒有傷口,她一路檢查下去,發現穆雪柔並沒有受傷。這就奇怪了,她不是死於溺水,又沒有外傷,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而且她還知道自己當夜就會死……難道是中毒?
蘇遲想了想,伸手托住了穆雪柔的下顎,然後另一隻手按住她兩腮,手下用力一掰,穆雪柔闔著的嘴巴就張開了。
她湊近聞了聞,沒有什麼特別的氣味,她拔下發上一根銀簪,用尖端部分塞了進去,停頓了一小會兒之後拿了出來。
銀簪上並沒有變色,至少她不是當場服毒而亡的。
蘇遲拿出帕子將銀簪包好,她可是很窮的,換做別人,碰過死人的銀簪肯定不會再要,但是像她這種,平常只用木簪,難得有根銀簪的人來說,那麼做簡直就是天理難容的。
她將穆雪柔的嘴巴闔上,又將她的衣衫重新穿好,「好了,你可以轉過身來了。」
為了避嫌而背過身去的宋良辰,頓時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來看著棺材裡躺著的穆雪柔,「怎麼樣,有沒有驗出什麼?」
「沒有。」蘇遲有些無奈,她也很想驗出點什麼來,原本她是想找出穆雪柔不是溺水而亡的證據的,結果看到現在,穆雪柔的確不是溺水而亡的,但是她的死因更加叫人摸不著頭腦了。
「奇怪,我記得當初陳家發現的那具屍體,是不是也是渾身沒有傷口的?」宋良辰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蘇遲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
是啊,她怎麼給忘了,當初玉卿的屍體,在腐爛之前,也是一點傷口都沒有的。她從陳夫人那裡得知,玉卿是中了一種很罕見的毒,他也是能夠預知自己的死亡,在臨死之前,他和陳鈺拜了天地,為了不讓陳鈺看到自己死的樣子,他還支開了陳鈺,讓他去給自己買桂花糖。
「你真是個人才啊。」蘇遲看著宋良辰,有時候她都不知道,這人是真傻還是假傻了,因為每次他都能很神奇的發現一些很關鍵的線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