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桃花 枝上柳棉吹又少(03)

  第170章 桃花 枝上柳棉吹又少(03)

  「喂,我們真的不去看熱鬧嗎?」黑暗中,有個好奇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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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熱鬧當然要看啊。」這個聲音就有些懶散了。

  「喵。」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的性子影響了,連貓的叫聲都懶洋洋的。

  「那我們不跑快點嗎?不然等到了那兒,人大概都死光了吧。」一開始說話的人,聲音略微急躁了起來。

  「我沒攔著你啊,你可以跑快點啊。」那聲音仍然還是懶洋洋的,像是根本沒有興趣一樣。

  「啊——!」就在這時,蘇遲的驚叫聲響了起來,聽聲音,距離這兩人的位置似乎還有一段。

  「我就說吧,快出人命了。」那人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咦,人呢?嵐朵?你人呢?」

  一陣冷風吹來,四處只有沙沙的風聲,哪裡還有別人。

  「嵐朵你大爺!」那人鬼叫一聲,急匆匆跟了上去。

  黑暗中的山林重新恢復了平靜,不多時,火把的光將一小片黑暗撕裂,是許今朝那些人,他們已經從山上返回,看他們的表情,應該是殺完了人。

  那麼,蘇遲和顧西臣是死了嗎?

  嗯,還沒死,不過離死不太遠了。

  「小顧,快鬆手!」蘇遲的聲音,從一截又潮濕又陡峭的懸崖下面傳來。

  因為這裡在山的背陽面,常年見不到什麼太陽,加上山中潮濕,水汽太重,懸崖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蘇遲此時就掛在懸崖邊上,整個人都吊在下面,只有一隻手被人死死地拽著。

  「小顧,你快鬆手!」蘇遲又喊了一遍。

  她此時的心裡就像燒了一把火,火急火燎的,「不然連你也要掉下去了!」

  半柱香前,許今朝的劍的確是朝蘇遲劈了過來,情急之下,顧西臣也不管是不是會遭到襲擊,他伸手一卷,帶著蘇遲就往後退了幾步。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後面被層層藤蔓掩蓋的,是一處斷崖!

  蘇遲墜下去的一瞬間,頓時驚得大叫了一聲。

  她以為她是死定了的,然而顧西臣卻揪住了她的手腕,他跟蘇遲一同落下了斷崖,但他到底是習武之人,下墜的時候,他用劍插進了峭壁上的石縫,於是此時,蘇遲掛在懸崖上,顧西臣揪著蘇遲,掛在他的佩劍上。兩個人就這麼懸空掛在斷崖下。

  許今朝追過去的時候,也有些意外,他沒料到那裡是斷崖,他聽到了蘇遲的慘叫,那兩個人必定是掉下去了,他拿過一個大漢手裡的火把,直接丟了下去,就見那火把像是掉進了一個黑色怪獸的大嘴裡,很快就不見了光亮。

  這個斷崖很深,就這麼掉下去,連墜地聲都聽不到,看樣子,那兩個人是摔成渣了。

  這樣多好,這個地方根本不會有人來,這兩個人死在這裡,肯定沒人知道,他們連善後都不用,這麼一想,許今朝就心滿意足的帶著他的人走了。

  蘇遲和顧西臣大氣都不敢出,要是讓那些人知道他們掛在這裡,估計就一點活下去的希望都沒了,就這麼膽戰心驚地等著他們走遠了,一直到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了,蘇遲才敢開口說話。

  她是真的沒有力氣了,剛剛一陣狂奔就已經耗光了她全部的體力,她能撐到現在,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你給我閉嘴!」然而顧西臣卻並不領情,他臉色青白,因為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一手抓著劍柄,另一隻手死命地拽著蘇遲,「有力氣就往上爬!」

  「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蘇遲覺得這孩子果然討人厭,「快鬆手,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

  「咔擦——」石壁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那塊石頭的質地不夠硬,到底是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你快鬆手!」蘇遲急道,「小顧!」

  「你給我閉嘴!」顧西臣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聲。

  他的眼睛盯著那塊石壁,雖說四周很黑,他無法看到更遠的東西,但他至少看得出,眼前的石塊已經起了蛛網狀的裂痕,是支撐不下去了。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嗎?顧西臣沒有這個打算,那麼要放手丟開蘇遲嗎?他也沒有這個打算。

  怎麼辦?

  少年活到十七歲,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問題。

  他朝下望去,太黑了,他看不見蘇遲的臉,只有手心裡確確實實的,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

  為什麼會放不了手?

  顧西臣有些迷茫,他好像並沒有高尚到可以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他不會見死不救,但那是建立在自己也安全的前提下,眼下,他要是不鬆手,就這麼摔下去,他也會死。

  他從不曾想過要這麼早就死,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他是絕對不能死在這裡的。

  那麼他此時此刻就應該馬上放手,他也在拼命的說服自己要這麼做。

  可是有某種奇怪的力量在阻止他,他非但沒有放,反而手下的力氣越來越大,有一種恐懼從心底慢慢溢出來。

  一旦他鬆手,這個人就會死去,但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對他來講,蘇遲到底是什麼呢?他好像從來都沒有仔細去想過。

  起先,他討厭她,因為白先生竟然會那麼在意一個人,而這個人反而不領情。他當初可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打動白清風,讓他答應收他為徒,教他學習如何斷案查案的。

  當然,一開始他也是有目的的,他之所以想學這些,是因為他想找到他的姑姑。

  顧西臣出生的時候,他的姑姑就已經不在了,在他十二歲以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姑姑。

  那是五年之前的事了,那一年,顧家來了一個客人,是個長了一雙桃花眼的姑娘,她看著你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她是在微笑,這姑娘盯著顧西臣看了一會兒,然後感嘆了一句,她說:「你長得真像她。」

  顧西臣頓時就很好奇,追問之後才知道,他長得很像他的姑姑。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開始對這個姑姑產生了興趣,他跑去問了他爹,顧老爺告訴顧西臣,顧家有個嫁出去的姑娘,單名一個茗字。

  二十年前,顧茗是風風光光嫁進碧波莊的,那件事在當時轟動了整個江湖,畢竟她是顧家的千金,要下嫁的也是武林第一莊的碧波莊古家大少爺。

  然而好景不長,顧茗在生下第二個孩子之後,就因為身體太差而撒手人寰。

  父親說的很簡單,可顧西臣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直到後來他才意識到,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不對。

  他不明白,為什麼顧家要把顧茗嫁進古家,顧家有權有勢,是真正的名門豪族,就算碧波莊是武林第一莊,那也不值得讓顧家的千金大小姐屈尊下嫁。

  再來,顧茗的死,總讓人覺得太風輕雲淡了些。

  他從父親的房裡出來之後,就一個人坐在假山上發愣,那個做客的姑娘還沒走,他見著顧西臣,覺得他煩惱的樣子甚是有趣,於是便上前詢問。

  當她知道他竟然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對顧茗上了心,她就特別好心的告訴了顧西臣一個秘密。

  她說:顧茗還活著,她還沒有死。

  顧西臣茫然地看著她,等他回過神來,那姑娘就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找了人問了才知道,那位做客的姑娘已經離開顧家了。

  對了,她還有個很普通的名字,她叫桃花。

  他跑去找了他爹,告訴他顧茗還活著這件事,卻被父親訓斥了一頓關了禁閉,顧西臣思來想去,他始終覺得桃花沒有說謊,可能那位姑姑真的還活著。

  他想再見見桃花,然而就在那之後沒多久,整個江湖都在談論一件事情,那就是名動天下的第一殺手桃花,她死了。

  顧西臣震驚了,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傳聞,但桃花閣的許碧落已經接替了桃花的位置,成為了桃花閣的當家人。

  因為桃花死的極其慘烈,近乎是屍骨無存,所以她給桃花立了一個衣冠冢,那裡藏了很多珍寶,還有桃花聞名天下的武功秘籍,這個衣冠冢就是後來江湖上人人都想找到的桃花冢。

  桃花的死,讓顧西臣對顧茗的事情更加在意起來,不只是顧茗,他也好奇桃花這個人,於是他暗地裡開始打聽一些事,這不打聽不要緊,打聽之後他當真被嚇了一跳。

  比如顧茗嫁入古家之後被冷落,她死亡的消息也是古成烈自己放出來的,這當中藏著許多蹊蹺。可是再往下查,他就什麼也查不到了。

  求助官府顯然不現實,畢竟沒有誰會去查一樁十多年前的舊案,再來,碧波莊是江湖勢力,要管也只能是霹靂堂的人來管。

  顧西臣打聽之後知道,白清風是霹靂堂最厲害的捕快,而他打聽出這樣的消息時,也正是白清風聲名大噪的時候。

  顧西臣為了拜入白清風的門下,可是下足了功夫,好在老天爺還是疼憨人,白清風也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最後被顧西臣的真誠打動,就把他收在了身邊,偶爾會指點他一些斷案技巧。

  再後來,白清風被碧波莊的人請了過去,他知道顧西臣在查顧茗的事,所以對古家的事情也很上心。顧西臣從白清風嘴裡得知,是一個只比他大兩歲的姑娘破了古家的兇案,並且還成功找到了他的姑姑,顧西臣就十分詫異。

  他覺得,肯定是白清風在謙虛,因為在顧西臣眼裡,白清風是個斷案如神的捕快,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有別的人做到這一切。

  他回了顧家一趟,將顧茗還活著的消息,以及她在古家的遭遇告訴了家人,然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回了霹靂堂,想問一問白清風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一回到霹靂堂,他就聽說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白清風竟然把他的令牌給了蘇遲,這意味著,白清風想讓蘇遲加入霹靂堂,還是以捕快的身份加入!

  顧西臣不服氣,他覺得蘇遲根本沒有什麼本事,一切都是先生的功勞,否則那個叫蘇遲的,怎麼遲遲不敢拿著令牌上門,他覺得蘇遲就是個騙子。

  後來,堂主派遣人馬去臨安城維持武林大會期間的秩序,白清風竟然破天荒地的攬下了這個差事,顧西臣當然要跟過去,他想看看,蘇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於是在一個黃昏,他見到了她。

  一身粗布荊衣,長的還算過得去,是個怎麼看都很普通的姑娘。他就更加不服氣了,想著她竟然霸占著白清風的令牌,他就氣得不行。

  那時候,他看蘇遲,真的是怎麼看都不順眼。白清風讓他跟著蘇遲學習斷案技巧的時候,顧西臣的內心其實是拒絕的。

  然而白清風只對他說了一句話,他說,「西臣,你姑姑是她找到的,古家的案子是她破的,其實我根本沒有出什麼力。就算不為學東西,只為她找到了顧茗,這便足夠讓你保護她兩年吧。或許……不用兩年。」

  或許……不用兩年。

  他當時也是存著這樣的希望的,可能先生馬上就變了主意,將他帶回去呢?

  顧西臣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說不,他默認了白清風的做法,雖然他很不情願,但他還是留在了蘇遲身邊。

  開始的時候,他明明是不願意的。

  顧西臣的手捏的更緊了,他緊咬牙關,脖頸間青筋暴起。

  明明是不願意的,為什麼就是松不開手呢?

  那個時候,蘇遲失蹤的時候,他其實就有些不對勁了吧。

  他自責,自責沒有跟著蘇遲,沒有相信蘇遲,他讓蘇遲落了單,明明白清風讓他保護蘇遲,他卻沒有做到,他心裡存著罪惡感。

  可是,這種感覺是可以解釋的,答應過別人的事沒有做好,是他的錯誤決定讓蘇遲失蹤,他有理由自責,有理由身負罪惡感。

  那麼現在呢?

  他好像沒有這樣的理由。

  那麼——

  那麼,為什麼松不開手?

  咔咔咔咔咔,碎裂聲越來越響,石壁馬上就要碎開了。

  「就是這兒了吧?」就在顧西臣快要支撐不住時,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了過來,「哎呦,還活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