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桃花 去年今日此門中(04)

  第166章 桃花 去年今日此門中(04)

  曾經的小孩子,已經長成眉目清俊的少年。

  這之間隔著的十年漫長時光,仿佛一下子被虛化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記憶漫上蘇遲的心頭,一時之間,各種各樣的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那些她以為都死在火海中的人,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她記得的,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很多人在掙扎在慘叫,沖天的火光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接連被火舌吞沒。

  再然後,她看到了蘇蔓,九歲的蘇蔓站在大火里,眼神出奇的平靜,她想伸手去拉她,可高高竄起的火舌頃刻間就將她淹沒了。

  這些回憶,真的是確實存在的嗎?

  蘇遲開始不確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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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想起我了啊。」蘇羽的語氣裡帶了一絲笑意,「十年不見,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吧。」蘇遲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很是嚴肅,「蘇羽,你在這裡做什麼?」

  「來收拾一下殘局而已,遲姐姐你不必這麼緊張。」蘇羽嘆道,「姐姐以為我是來做壞事的嗎?你這麼想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蘇羽。」蘇遲頓時被他氣笑了,「你覺得,你做的都是好事嗎?就我知道的,找到阮鳶,這就不是什麼好事。你別忘了,你現在假扮的這個人,還有曲婉兒的陪嫁丫鬟,曲三夫人,他們到底是為什麼而死!」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我的錯?」蘇羽淡淡地看著蘇遲,「難道你覺得,殺了人不需要付出代價嗎?憑什麼殺了人的人可以活的很幸福,死去的人就一定要遭遇那樣的不幸,你不覺得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嗎?」

  「曲婉兒不會希望她娘親去死,也不會希望阮鳶去死,宋二少爺和陪嫁丫鬟,他們更加沒有理由去死!」她明白蘇羽的意思,但她無法認同他的做法。

  殺人者必然需要付出代價,可這個代價卻牽連了許多無辜的人,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遲姐姐,你以為我做了什麼?」蘇羽唇邊的笑意有些黯然,「你覺得,是我教唆他們去殺人的嗎?」

  「我和阮鳶有過接觸,他用的那些圈套,全都是蘇家人精通的。」蘇遲沒有辦法相信,蘇羽在這其中沒有起到穿針引線的作用,雖然她敢斷定,這一切是蘇蔓的主意,可蘇羽作為幫凶,一樣逃脫不了干係。

  「錯了。」蘇羽搖了搖頭,「你果然什麼都不明白。」

  「我應該明白什麼?」蘇遲問道。

  「阮鳶的那些手段,不是我教他的。」蘇羽很認真地說,「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三夫人的那個雙層信封嗎?你以為,三年前發生的事情,也是出於我的教唆嗎?」

  蘇遲怔住了。

  是了,當時她也稍微在意過這件事,那就是三年前,曲婉兒死之前,三夫人曾經向宋良辰求助過,可惜她用的是雙層信封,但宋良辰卻一直都沒有發現信封的特別之處,所以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那竟然是一封求助信。

  要說曲婉兒的死是蘇蔓算計的,那也未免太過了。

  她認為她一開始著了蘇蔓的道,是因為窮的揭不開鍋,不得不去宋家冒充靈媒師……

  「其實我們做的事情很簡單。」蘇羽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蔓姐姐只是弄明白了曲婉兒的死亡真相。年初的時候,她讓我找到阮鳶,將曲婉兒的死因告訴他。我們只做了這些事,其他的都是阮鳶和三夫人自己的選擇。」

  「可是……」她本想說,阮鳶不是真正的靈媒師,怎麼可能會那些騙術,可是話到了嘴邊,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阮鳶是拉伊族的人。拉伊族的人精通各種機關術,他們醫術很高,他們的巫師和聖女在部族中地位崇高。

  「那些騙術不是我教他的。」蘇羽緩緩道,「與其說是我教他那些手段,倒不如說,御庭蘇家的立足之本就是從拉伊族學來的。」

  蘇遲僵在那裡,她看著蘇羽,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你知道的,遲姐姐,其實我真的不太會說謊。」蘇羽道,「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真還是假。」

  蘇遲的腦中有些混亂,如果是這樣,三年前的雙層信封就能說得通了。

  「那他為什麼會說,你才是真正的靈媒師。」蘇遲冷聲問道,「倘若蘇家精通的各種騙術都來自於拉伊族,沒有道理阮鳶會說這種話。」

  「因為這是作為我告訴他真相的代價。」蘇羽道,「我以為,遲姐姐這麼聰明,應該從那時候就能覺察到一些事的,可惜姐姐,你現在真是太墮落了。」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釋,然而這些答案卻又引來了更多的謎題。

  「我不相信你們只是單純看不慣殺人者逍遙法外,這不是你們算計我的理由。」蘇遲始終不願意去面對這件事,但此時,她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順著蘇羽的意願往下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確定想知道嗎?」蘇羽靜靜地看著蘇遲,「或許那會讓你失去現在的生活。」

  「這由得我選擇嗎?」蘇遲恨不得上去抽他兩下,他明明幫著蘇蔓算計她,事到如今,卻又假惺惺的問她這種話,這樣口是心非,到底虧心不虧心。

  「你們這樣算計我,不就是指望我去查那個拉伊族的事嗎?」蘇遲心裡漸漸變得越來越煩躁,「為什麼要去查這種事,蘇家和拉伊族到底有什麼關係,那場大火又是怎麼回事?」

  「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弄明白吧。」蘇羽卻不肯告訴她答案,「我得回去了,遲姐姐,我們下次有緣再見。」

  蘇羽打著傘,緩緩走入雨中。

  「蘇羽!」蘇遲喊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蘇羽的後背僵了一下,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就這麼走入了傾盆大雨里。

  嘩啦啦啦——

  除了雨聲之外,世界仿佛頃刻之間變得極其安靜,蘇遲站在屋檐下,望著蘇羽消失的方向發愣。

  天地間一片蒼茫,一個遮雨的屋檐,一個望著雨簾發愣的人,一切都變得無比渺小。

  蘇羽的話直接造成了蘇遲的混亂,她從不曾這樣無措過,就算是面對生死,就算是知道蘇蔓在算計自己,她都不曾這樣的震驚。

  她原本篤定的信念,終究還是動搖了。

  她想要過平靜而普通的生活,因為兩次遭遇生死,她早就看淡了很多東西,在生命面前,沒有什麼是值得計較的。

  她清楚的明白,如果她改變主意去查拉伊族的事情,就要被蘇蔓牽著鼻子走。前路必定不會平坦,她一向不喜歡麻煩,這一次,要去主動招惹麻煩嗎?

  雨還在下,看上去不像是短時間內會停止的樣子。

  她記得蘇羽說過,他是來收拾殘局的,蘇遲想了想,便轉身走到陳家大門處,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越加堅定,她推開了那扇門,門背後,或許是腥風血雨的未來。

  但她現在沒法在意這個,反正下著雨她哪裡也去不了。

  蘇羽既然已經離開了,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回來的,那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看看吧。反正她現在去看了,也沒有人會知道,她有自信不留下半點蛛絲馬跡,絕不對讓人發現什麼,就算是蘇蔓也不行。

  蘇遲順著走廊一路往前走,這下雨天,有雨的地方都得避開些。

  這條長廊走到盡頭,就通向一道月亮門,穿過月門就到了陳家的前廳,蘇遲冒著雨跑了進去,這一小會兒,頭髮就濕漉漉的了。

  在後面的傘架上取了一把傘,蘇遲撐著傘朝陳家的客院醉荷軒走去,一切的開端就在這裡,這是蘇遲被真正扯進陳家案件的第一步。

  不得不說,有時候最難對付的敵人,不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而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

  她一步步的被人牽著鼻子,險些一頭扎進沼澤之中。

  她推開客房的門,房間裡似乎還有茵犀香的香氣,但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走到床邊,伸手掀開床板,在這裡,藏著通往拉伊族大墓的機關。

  其實這麼說也不對,應該說這間客房就是一間機關屋。

  她雖然沒有去過拉伊族,但僅憑這一間機關樓,就足以想像到,拉伊族這個部族,一定是個相當聰明的部族。

  她試著按了一下機關,然而這間客房並沒有往下沉,蘇遲湊近看了一下,這才發現機關已經被毀掉了,若非她之前看過機關的樣子,怕是也完全想不到,這裡就是開啟機關樓的地方。

  可惜了,這麼精妙的機關被毀了,看來這就是蘇羽說的善後工作之一。

  蘇遲之前就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機關樓到底為什麼會存在。

  單憑陳夫人自己絕對造不出這樣一個屋子,為了隱藏一具屍體,或者說是為了算計蘇遲而布置這樣一個機關,怎麼看都太誇張了。

  她當時還在下面的墓室里發現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底下也是一個房間。

  那房間被用來安置屍體之前,是做什麼的呢?

  這麼看,陳家藏著的秘密就更多了。而這一切的關鍵,或許就在陳夫人的身上。

  曾經,她斬釘截鐵的表示不會幫她,所以就沒有問她有關於拉伊族的事,如今想起來,蘇遲有些想笑。

  知道的越多,危險也就越多,這句話當真是不假。

  出了醉荷軒,蘇遲又去祠堂看了看,那條藏在條案底下的通道,果然也不見了,也是,既然要善後,那麼有些東西,就一定不能繼續留著。

  蘇遲撐著傘走出了陳家,除了這把傘,她沒動一絲一毫,不過就算動了也不要緊了,因為陳家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探索的價值了。

  蘇遲在去群英客棧的路上,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那就是要不要去大牢里見陳夫人,再晚些她就得死了,一旦她死了,很多秘密就會隨著她的死亡一同被帶入地底。

  蘇遲覺得有些可惜。

  陳夫人的醫術應該很是了得,因為,是她幫玲瓏找回了過去的記憶。

  玲瓏一直在尋找拉伊族的聖女和巫師,目的就是找到拿下情人扣的方法,以及,找回她丟失的那部分記憶。

  蘇遲腳下突然一頓。

  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陳家地底下的那個大墓,是拉伊族巫師的,那麼陳夫人是什麼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