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桃花 去年今日此門中(01)

  第163章 桃花 去年今日此門中(01)

  外面淅淅瀝瀝又下起了雨來。

  俗話說朝霞不出門,這一大早就紅霞滿天,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蘇遲手裡握著一枚黑色棋子,而她面前的棋盤上,是一盤殘局。蘇蔓就坐在她的對面,蘇恆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時光似乎變得異常柔軟,若不去考慮其他,她會覺得這樣的情景很幸福。

  一切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那個時候他們三個人的相處模式,大抵就是這樣的。

  有一段時間,蘇蔓總纏著自己教她下棋,但她又天生是坐不住的性子,很容易就煩躁,偏偏又不肯放棄,所以,每次下棋都下的雞飛狗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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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輸了。」蘇遲走神走的厲害,突然聽到對面傳來蘇蔓似笑非笑的聲音。

  蘇遲將棋子丟在了一邊,沒有繼續下去,她現在的心境根本不適合下棋,「你的棋藝精進了不少。」

  「因為有恆哥哥教我,這全是他的功勞。」蘇蔓的眉目裡帶了幾分得意,「姐姐的棋藝也是跟恆哥哥學的吧,看樣子,是我贏了呢。」

  蘇蔓話里藏著話,蘇遲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但她並不在意。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她的情緒似乎很少會過於激動,她還記得小時候,大人們總喜歡說,「小遲都不會生氣的,看看這模樣,活脫脫的一個小老頭。」

  「你是得了蘇恆的真傳了。」蘇遲淡笑道,「算起來,十年沒見,阿蔓長成大姑娘了。」

  「我們一母同胞,姐姐,你也長大了呢。」蘇蔓抓著棋子丟著玩兒,「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死氣沉沉的像個老頭。我以為你見到我,可能會生氣,也可能會很高興,但你看上去卻像是什麼情緒都沒有。」

  「你希望我高興還是生氣?」蘇遲倒不是真的全然沒有反應,事實上她在過來的路上一直很忐忑,但奇怪的,當蘇蔓抱了她一下之後,她所有的情緒全都平靜了下來。

  她明白,蘇蔓見她絕對不是為了和她敘舊,否則不會等到現在才見她,蘇蔓必定是有什麼目的,不得不見她才對。

  冷靜下來之後,蘇遲的頭腦異常的清醒。

  「沒意思。」蘇蔓收了笑,將棋子啪地一聲砸在了棋盤上,這一砸,便將整盤的棋局都毀了,「所以我才特別討厭你。我就不相信,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你不驚訝?在你看來,我們應該全都被燒死了才對吧,你見到我竟然也不關心一下,難道對你來說,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問了,你就會告訴我嗎?」蘇遲不止一次的猜想過,為什麼已經被大火燒毀的蘇家,除了被圓寂大師救出來的她之外,竟還有活著的人。

  會不會蘇家根本就沒有消失,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但不管怎麼猜,她都找不到答案。

  畢竟十年前的蘇遲,也不過才九歲大,九歲的蘇遲,就算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一些,也斷然沒有聰明到洞悉全局的地步。

  「可能會哦。」蘇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不問問看?」

  「我的確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蘇遲看著蘇蔓的眼睛,淡淡問道,「給古詩寫信的,是蘇恆吧。算計我發現陳家那具無名屍的人是你吧。後來將我引到郊外,將我綁到徐家別苑的人,也是你吧。還有,綁走呂一刀的也是你,甚至最後約呂一刀去見陳大少爺的,還是你。我猜的對嗎?」

  蘇蔓稍稍有些意外,她本以為蘇遲會追問她有關十年前蘇家發生的事,然而她卻只問了近期發生的事。

  「你有什麼證據嗎?」蘇蔓嗤笑一聲,「沒有證據,就不要隨便給別人扣帽子。」

  「帶我來這裡的秋蓮姑娘,應該算是一個證據吧。」蘇遲道,「那天是秋蓮帶我進了那間放有屍體的客房的,這就是我被扯進陳家人命案的契機。」

  蘇遲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是你在搗鬼,直到我看到了李三臉上的那個血手印。」

  她說著,一把抓起了蘇蔓的右手,就見她的食指指尖,有一道肉粉色的疤痕,「在李三臉上留下手印的,是你。」

  她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無比篤定的肯定句。

  「你想讓我查的,其實不是陳家的人命案,而是陳家地底下的那個大墓吧。就像早些時候,宋家那一件件詭異的鬧鬼事件,你並不是想讓我揭穿那些,你想讓我弄清楚的,是曲婉兒的死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蘇蔓的眼睛看上去非常清澈,她無辜的看著蘇遲,這個表情蘇遲並不陌生,小時候蘇蔓做了壞事裝傻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你當然知道,否則那天,那個酷似阮鳶的人不會出現在我面前。」蘇遲淡淡道,「我一開始並沒有懷疑你,直到後來我發現你的意圖,我才反應過來,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被你牽著鼻子走了。」

  「不只是這一樁,還有碧波莊的案子,我本是為了查殺害季如棠的兇手,但實際上你是想讓我找出藏在古家二十多年的秘密。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你弄出來的。」蘇遲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也曾相當無奈,但現在,她已經可以做到心平氣和了。

  古家所有事件都是季如棠的死引出來的,而季如棠之所以會死,是因為蘇恆給古詩寫的一封信,古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憎恨古家的人,所以便開始了她的復仇,這才引發了之後的一切。

  她只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算計的這麼徹底。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蘇蔓笑了起來,「就算曲家的事有我在搗亂,那碧波莊的那些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或許是因為碧波莊的存在,礙著了某些人的眼吧。」

  蘇蔓問的很對,將古家那些腐爛了的往事剝開來,到底有什麼好處,蘇遲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什麼理由。

  後來她跳出古家,往大局想了想,便覺得或許是有人覺得碧波莊的存在太多餘,所以要讓江湖第一莊就此隕落。

  「我不知道你在給誰做事,但我真的很佩服他的知人善任,畢竟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可能就是阿蔓你了。用你來算計我,還真是一算計一個準。」蘇遲淡笑道,「本來,如果不出意外,我一定會像前面兩個案子那樣,追根刨底的弄清楚所有真相,但你們失策了,你們可能沒有想到,我會就此打住,沒有按照你們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踩下去。」

  「所以……」她頓了頓,看著蘇蔓漸漸失去笑容的臉,一字一句道,「你主動見我了。」

  因為她沒有繼續往下查,沒有按照他們的意願去查三十年前拉伊族消失的真相,也沒有去弄清楚玉卿究竟是什麼人,他到底是被誰毒死的,她讓這一切僅止於陳家,沒有往外牽連任何人。

  這顯然不是背後布局之人願意看到的,所以蘇蔓才會主動來見她。

  有時候看的太透徹不是一件好事,否則她見到蘇蔓,應該會更加激動更加高興一些才對,畢竟是和離散十年的親人久別重逢。

  可惜她太清楚這個舉動所代表的含義,所以喜悅和高興的情緒淡的可憐。

  「從小,我就特別不喜歡和你玩捉迷藏。」蘇蔓淡淡道,「很沒有意思。」

  「你猜的八九不離十,就如你所說,從頭到尾都是我在算計你。」這種不要臉的話,蘇蔓卻說得相當理所當然,「但不管是曲家還是古家的事,全都是我查出來的,我還是勝你一籌。我查出真相,再將你算計入局,姐姐,現在的我比你強。」

  「或許吧。」蘇蔓一直有著很強的好勝心,小時候她總是輸給蘇遲,所以總是不服氣,一輸就氣呼呼的不肯吃飯。

  「如果你見我,是為了讓我繼續往下查,那麼你可能要失望了。」蘇遲道,「我不打算拿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這條命去冒險。」

  九歲那年,她險些葬身火海,雖然被圓寂大師從火海中撈起,卻還是燒毀了一張臉,就算有千尋燕妙手回春,容貌也無法完全復原。

  那時候她僥倖活下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再後來又過了五年,她又被人一劍穿心,是千尋燕將她泡在藥缸里三年,才讓她又撿回一條命。

  她很惜命,如果可以活下去,她不想死。但是同樣的,如果她必須死,怎麼樣也無法活下去,那她也不會覺得遺憾,因為她早該在十年前就死去,她已經多活了十年,她懂得知足。

  「你難道不想知道,十年前的那場火是怎麼回事?你就真的不好奇,為什麼我和恆哥哥都活著?你不想知道,爹娘是不是也沒有死,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蘇蔓的語氣越來越冷,越來越咄咄逼人。

  蘇遲稍稍側過頭,將視線移到了一旁看書的蘇恆身上。

  在蘇遲的記憶中,蘇恆就像一塊溫潤的美玉,永遠是那麼儒雅溫和,他像是什麼都會,他教她下棋,教她識字,會告訴她蘇府之外的事。

  如今的蘇恆,好像還是那個蘇恆,但蘇遲清醒的明白,一切都變了。

  否則為什麼,從她走進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看書,目光一次都沒有朝她望過來。

  那個會親切的喊她小遲,總是對她特別溫柔的蘇恆,或許已經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場大火里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