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離站在斷崖邊，指了指那處被陰影和巨石半掩的洞口。
「下面。」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馬克和山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種深入敵人巢穴的事情，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白月魁沒有說話，只是拔出了唐刀，用一塊軟布，仔細地擦拭著清亮的刀身。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仿佛在進行某種戰前的儀式。
「小花，怕不怕？」林離低頭，輕聲問懷裡的小女孩。
小花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的小臉上滿是抗拒，但看著林離的眼睛，她又鼓起了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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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就不怕。」
「好。」林離笑了笑，將她輕輕放下，交到白月魁身邊，「跟好白姐姐。」
他率先走向洞口，沒有絲毫猶豫。
洞口很窄，僅容一人通過。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和瑪娜能量的惡臭，從洞內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馬克和山大緊隨其後，附魔武器上的魔法輝光，在這片陰暗中，成了唯一的慰藉。
進入洞穴，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隧道。
牆壁粗糙，布滿了斧鑿的痕跡，上面還用某種黑色的顏料，繪製著和外面那些符文刺鰻身上一模一樣的詭異紋路。
空氣越來越粘稠，那種邪異的能量波動也越來越強烈。
「這幫瘋子，把家安在這種鬼地方。」山大壓低了聲音，瓮聲瓮氣地罵了一句。
沒有人回應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腳步放得極輕。
那單調而詭異的、骨頭敲擊石頭的節拍聲，越來越清晰。
伴隨著節拍的，還有數百人共同發出的、意義不明的低沉吟唱。
那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鑽入人的耳朵，攪動著人的心神，讓人煩躁不安。
白月魁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輕盈得沒有一絲聲響，整個人都融入了黑暗裡。
又向下走了大約百米，前方豁然開朗。
隧道到了盡頭，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高高的岩石平台上，腳下，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巨大地下溶洞。
看到溶洞內景象的瞬間，即便是馬克和山大這種見慣了生死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太震撼了。
整個溶洞，就是一個巨大的祭祀場。
數百名身穿黑色破爛長袍的信徒，正密密麻麻地跪伏在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周圍。
他們隨著那詭異的節拍，一邊吟唱，一邊用額頭叩擊著地面，動作整齊劃一，充滿了狂熱的宗教意味。
祭壇的中央，矗立著一顆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晶體！
那晶體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紫色，表面布滿了活物般蠕動的黑色符文。
它像一顆巨大的心臟，有規律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會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掃過整個溶洞。
能量波紋掃過那些跪拜的信徒，他們的身體便會劇烈地抽搐一下，喉嚨里發出既痛苦又滿足的呻吟。
林離看得清楚，那些信徒，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他們的皮膚上，浮現出和噬極獸類似的角質層，手指的關節變得粗大，有些人的脊背甚至微微隆起，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理智，只有一種被徹底洗腦後的、對神明的狂熱與崇拜。
在祭壇的周圍，還匍匐著幾十頭體型巨大的噬極獸。
它們沒有被鎖鏈束縛，卻溫順得如同家犬，任由那些黑色的能量波紋沖刷著自己的身體，身上的符文也隨之變得更加明亮。
「我的天......」馬克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在和噬極獸一起......祈禱？」
「不，這不是祈禱。」林離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寒意，「這是獻祭，他們在把自己的理智、人性，甚至是生命形態，獻祭給那個東西。」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祭壇中央那顆巨大的暗紫色晶體。
「那東西在污染他們，也在改造他們。」白月魁接話道，她的手已經握緊了刀柄，「它在創造一支軍隊，一支絕對服從，並且半人半獸的軍隊。」
「哥哥......」小花的聲音在發抖，她的小手死死地拉著白月魁的衣角，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個大石頭......好可怕......」她的小嘴唇哆嗦著，「它在......吃......在吃掉那些人的腦子......」
「它充滿了混亂，充滿了侵略性。」林離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龐大的精神污染源。
小花的感應不會錯。
這顆晶體，和他在黃金峽谷禁區深處看到的那顆，截然不同。
黃金峽谷的晶體，能量雖然也狂暴，但本質是純粹的。
而眼前的這顆，卻充滿了惡意，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欲望。
它就是脊蠱教派控制那些符文噬極獸的關鍵，也是他們所有邪惡力量的源頭！
「必須毀掉它。」林離睜開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怎麼毀？」山大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和幾十頭強大的噬極獸，頭皮有些發麻，「我們這群人衝下去，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不能硬沖。」白月魁冷靜地分析，「祭壇的位置在最中央，我們從任何一個方向突入，都會在半路被纏住。除非......能一擊摧毀那個晶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離的身上。
在場的人里，只有他，有可能做到這種事。
林離沒有說話，他舉起了手中的新魔杖。
杖身上，那顆由晶化脊蠱核心製成的杖芯，感受到了下方那股同源而又對立的邪惡能量，正微微發燙，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開始調動體內的魔力。
龐大的魔力，順著手臂，湧入魔杖。
杖尖那顆由信號塔核心升級過的晶石，開始亮起耀眼的白光。
一股純粹而強大的魔法波動，開始在這片被污染的黑暗中，悄然凝聚。
他準備用自己目前掌握的最強單體攻擊咒語，來終結這一切。
「【粉碎咒】！」
然而，就在他即將念出咒語的剎那——
下方那單調而詭異的吟唱聲和節拍聲，戛然而止。
整個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拜的信徒，都停止了動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離的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他看到，在祭壇的最頂端，那顆巨大的暗紫色晶體下方，一道原本跪伏著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少女。
她身上穿著一件比其他信徒要華麗得多的黑色祭袍，祭袍上用金線繡著繁複而邪異的符文。
她的身材纖細，一頭烏黑的長髮，直垂到腰際。
她慢慢地轉過身。
林離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很年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清秀美麗的臉龐，但她的皮膚，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紫色。
那光芒，和祭壇上那顆巨大晶體所散發出的光芒，一模一樣。
她就是脊蠱教派的聖女。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起頭，目光在昏暗的溶洞上方，緩緩掃過。
最終，她的視線，精準地定格在了林離他們藏身的岩石平台上。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穿透了層層的黑暗。
林離可以確定，她看見了自己。
那名聖女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詭異而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