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夜臥劍戟圍-3
這位叫新爺的一定長得膘肥體壯,因為踩在何靈臉上的這隻腳重逾千斤,若不是有地面砂石擋住,何靈一定被埋得看不見了。๑۞๑,¸¸,ø¤º°`°๑۩ ➅❾𝓈нυא.c𝑜ᵐ ๑۩ ,¸¸,ø¤º°`°๑۞๑
何靈有點想給自己點個讚,想不到有一天能成長到被打得快散架了都還能不昏倒,不僅不昏倒,還能冷靜地判斷打自己的這人體重多少。
「匯野的父老鄉親們,新爺我原本是想給大家一個機會,只要每家按人頭交一石穀子給新爺我,那今年的征役就給你們免了。新爺我是頂了多大的風險給大家謀了這麼個福利,原是希望大家能夠安安心心過日子,誰知道有人不識好歹啊。」
這位名叫新爺的人開始解釋了,何靈雖然睜不開眼,頭痛欲裂雙耳低鳴,但他就踩在自己臉上,怎麼可能聽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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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低低抽泣的聲音終於開口了,「新爺,您確實是免了我們的征役,可是按人頭交一石穀子,我們真的交不出來啊。」
「交不出來,那你們家就出個人去服了征役唄,這多簡單的事,反正其他家都能交得起的。」
那陰柔的尖嗓子陰陽怪氣地說。
抽泣聲繼續哀求道,「新爺,英子她不是故意招惹您,她也不是為了她自己,她是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實在交不了四石穀子啊。新爺,求您看在我們孤兒寡母的份上,免了我們的糧食吧。我當家的去年才服了征役,到如今他屍骨未寒,我們孤兒寡母的,確實是拿不出這麼糧食啊。」
「拿不出,那就讓你兒子去服征役吧。他爹爹都能死,那他就跟著去陪他爹爹吧。」
還是那陰柔的尖嗓子。
「歡公子,我柱兒才不過八歲,若是他去服了征役,那是必死無疑的啊。」
「他爹爹一個人去服征役也是個死,你兒子去了,也是個死,黃泉路上父子倆倒是有伴了,又聲了你繳四石糧食之苦,我看這主意不錯的。」
「新爺,求求您饒了我們一家吧。我們孤兒寡母活到現在,全憑我當家的舍了命啊。」
「老婆子,我不管你們家去年服沒服征役,總之今年你若是交不出四石糧食,你兒子便跟這娘們一起服征役吧。」
「新爺,女人也可以服征役嗎?」
「怎麼不能?你看看這女人的身手,若不是我動作快本事高,我都不是她的對手呢。她去服征役,那是最恰當不過了。以她這樣厲害的本事,自然不需要交糧食免徵役的,說不定她去了役營倒能如魚得水呢。」
聽到這裡,何靈基本明白了,這位新爺是來征役的,上頭大概沒有什麼征役要求,估計也是個十分鬆散的任務。
偏偏這位新爺就拿著雞毛當令箭,趁機壓榨大伙兒的糧食。
英子應該就是自己了,為了這孤兒寡母的出頭,現在被新爺踩翻在地,殺雞儆猴呢。
新爺的腳終於從何靈的臉上下來了,畢竟也不想踩死何靈,一個勁兒地踩還是挺辛苦的。
剛想到這裡,他一腳踢在何靈背上,將何靈踢翻過來。
何靈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至少身上多處損傷那是肯定的了。
雖然臉朝上平躺了,可何靈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完全睜不開眼,大概臉上全腫了吧,已經感覺不到眼睛鼻子是自己的了。
「臭娘們,喜歡替人出頭是吧?那爺爺我就給你登記一個,他日你若是在役營里出人頭地了,可要記得新爺我的舉薦之功啊。」
那抽泣的聲音更大聲了,「新爺,役營乃虎狼之地,英子今日是不懂事招惹了新爺您,可她到底還是個孩子,您行行好,放過她吧。她還不懂事,今日您親自動手,她已經得了教訓,她知道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那她跪下向我求饒,或許我能饒了她不死。你當家的死在役營里,你是知道役營那地方她是活不出來了的,你勸勸她,讓她跪下向我求情,或許我能饒了她。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啊,晚了這句話也是不算數的了。」
何靈聽到耳邊有人跪下的「沙沙」聲,剛才那抽泣的聲音斂住哭聲,小聲在何靈耳邊說,「英子.英子,你能聽到喜娘說話嗎?你聽得到嗎?」
何靈聽得到,但她真的做不出任何反應了,身上太痛了。
喜娘掏了手帕在何靈的臉上擦了擦,不擦還好,越擦越痛啊,但何靈只能用鼻子發出點哼哼聲,說不出話來。
忽然臉上一陣刺痛,喜娘又趕緊用手帕在何靈臉上擦了擦,又帶了哭聲呼喚何靈,「英子,英子,你聽到喜娘的話沒,你答喜娘一聲啊。」
原來是喜娘的淚落在何靈的傷口上了,怪不得已經這樣痛了還能更痛。
新爺又踢了何靈一腳,「臭娘們,裝死呢?既然敢站出來,那就別裝死啊。」
何靈連哼都沒力氣哼了,隨便你踢吧,反正我若是死不了,等我緩過勁來,你就死定了。
那陰柔的聲音在旁邊煽風點火,「新爺,我看這娘們蔫壞著呢,她今日敢站出來公然頂撞你,他日等她得了機會,那不是要喊打喊殺了?依我看啊,她也沒什麼心思想跟新爺您求饒。說不定她還真想去役營呢,咱們匯野還從沒征過女役呢,說不定這一次新爺您將這娘們交上去,還能得個彩頭呢?」
雖然陰柔聲音是想煽風點火,可他倒是說對了一件事,等何靈尋了機會,一定會殺了這新爺的。
何靈不知道自己心腸為什麼忽然硬了起來,但她覺得尋了機會殺掉新爺是理所當然的事,還是必須要為大家做的事。
或許是巨野的百姓苦新爺久矣,自己感受到了這股怨恨。
「說來也是啊,若是這娘們真能在役營里出人頭地了,我還能得個賞呢。行了,她也不用求饒了,回去好好養傷,三日後,我親自將她送到役營去。」
喜娘又哭了起來,「新爺,求求您行行好,英子一個女孩兒家家的,去了役營那就是條死路啊。新爺,英子她能出得起一石糧食的,您給她個機會吧,她不能去役營的。啊」
「羅里吧嗦的,新爺我這是給她個機會,若是她能在役營里出人頭地,那以後都不用過這苦日子了。今年她能出得起一石糧食又如何,她奶奶的她能出得起嗎?她爹爹已經死了,明年他還能出得起?都是要去役營的,索性今年去了吧,還能將糧食省下來給她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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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爺,您可真是菩薩心腸啊。咱們巨野的鄉親們得您照顧,那可是該求神拜佛地感激您呢。」
「行了,喜娘,你也不必多說了,你若是能交得起四石糧食,你家便免了這役營之苦,若是交不起,那你們家也得出個兒子跟著一同去役營。」
「新爺,小的送您?」
「行了,知道你乖巧,跟著新爺去喝一杯。」
新爺帶著陰柔嗓走了,臨走還不忘踢何靈一腳,「三日後我便將你送到役營,你可千萬別想著逃跑什麼的,你若是逃了,喜娘一家四口為你送死。」
喜娘抱著何靈,「英子,你沒事吧?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你若是出事了,我怎麼對得起你娘親啊。你娘親當年將你託付給我,讓我像親娘一樣待你。英子,喜娘沒用,護不住你,還讓你為我出頭。」
何靈渾身好痛啊,可是喜娘將她抱得很緊,時不時地滴幾滴淚水在自己的傷口上,更痛了。
還沒來得及喊出痛,喜娘已經將何靈抱離地面了,低聲在何靈耳邊說道,「英子,還有三日,你先養養傷,等你身上好點了,你逃了吧。你若進了役營,必死無疑,我不能違了你娘親的託付,你逃了吧。」
何靈心想,這喜娘還真是個老實人,方才新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若是自己逃了,喜娘一家就要為自己而死。
話已至此,何靈怎麼逃呢?
別說今日這頓打是為了喜娘家出頭,喜娘一家與自己定是交情頗深的,就算沒什麼交情,何靈滿身是傷,如何能逃?
退一萬步講,就算何靈真的得了機會能夠逃跑,這個夢本就是個殺戮之夢,能逃到哪裡去呢?
說不定那役營還真的就是自己該去的地方呢。
喜娘抱著渾身是傷的何靈走著,可她力氣並沒有很大,一會兒就將何靈摔倒在地了,痛得何靈悶悶地哼了一聲。
「英子,喜娘對不住你,你再忍忍,咱們馬上到家了啊。」
根據喜娘抱著何靈走的路程來看,確實很快就到家了,可是喜娘還是摔了何靈四次才將她放倒在床上。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褥子,何靈躺上去幾乎相當於躺在光板上了。
喜娘拉過一床薄被蓋在何靈身上,「英子,你且忍一忍,我去請個郎中給你瞧一瞧啊。」
何靈憋了一口氣,終於喊了一聲,「喜娘。」
喜娘又掏出手帕在何靈額頭上擦了擦,何靈十分想讓她別擦了,痛。
可是知道她是好心,也就隨便她了。
「英子,你醒了?喜娘對不住你,這原是喜娘的事,你卻替我出頭。你若不是為我出頭,也不用挨這一頓打的。」
太痛了,何靈只得將靈力運起,護住周身,這才安心跟喜娘說話,「喜娘,沒事的。我休息兩日就好了,郎中來了,也不過給我開些傷痛藥,還得花銀錢。」
「這都是該花的,你傷得這樣重,若不讓郎中給你瞧一瞧,你如何能夠逃得了啊。」
何靈十分想睜開眼睛,可眼睛上火辣辣的痛,估計眼皮腫得蓋住了兩隻眼,睜不開。
「喜娘,我皮糙肉厚,哪裡這么小氣的了。況且了,我不能逃的。」
「英子,你說什麼傻話呢?你今日已經為喜娘出了頭,喜娘已經欠了你的情。你若是不逃.你怎麼能不逃呢?你可知道役營是什麼地方?那就是個人間地獄啊,英子,你還小,你是不知道那地方。我當家的就是死在裡面的,我能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聽我的,英子,修養幾日,趁著他們還沒防備的時候,你趕緊逃吧。逃得遠遠的,憑你這一手本事,你到哪兒都能活下來的。」
「喜娘,我若逃了,我奶奶怎麼辦?你們怎麼辦?我不能逃的。」
喜娘不提自己家,倒是勸何靈,「那算你哪門子奶奶啊?她照看過你一日沒有?不過是個賴在你家裡吃喝的賊婆子,你管她做什麼?你爹爹是糊塗了,非得要養她,你可不能跟著糊塗啊。你忘了你爹爹怎麼死的?冬日裡冰天雪地非得要吃什麼冬筍,你爹爹若不是去挖那冬筍摔了這麼一跤,他能離你而去?」
還有這樣一段?
那就提喜娘一家四口,「喜娘,就算我不管我奶奶,那你呢?你們一家四口啊,你忘了方才新爺怎麼說的?他倒是知道我可以忍心不顧我奶奶的,我能不顧你們?他們都還小,家裡別說沒有四石糧食了,就算有,都給了他,你們吃什麼?我若是逃了,你們就得替我死啊。」
喜娘不說話了,她自然記得新爺說過的話。
何靈伸手摸來摸去,想要握住喜娘的手。
喜娘看何靈有所好轉,趕緊握了她的手,「英子,你想要什麼?我藏了二兩白米的,我給你熬點粥吧。你喝了就會好的,這可是上好的白米啊,最是養人了。就用淨白米給你熬,什麼都不加,熬得香香的,你喝了一準兒就好了。」
何靈摸著喜娘滿是老繭的的手,猜測她估計是給人做些漿洗縫補之類的活計,再加上她三個孩子都還小,生活一定十分艱難的。
「喜娘,你那白米珍貴無比,怎麼就隨便熬了粥喝呢?」
「傻孩子,再珍貴,那也是給人吃的,難道還能供著不成?你聽我說,你若是喝了喜娘熬的白米粥,什麼病痛都好了,保管比郎中的湯藥管用的。你喝了白米粥,趕緊逃了吧。若老天有眼,咱們總會再見面的。」
何靈拍了拍喜娘的手,「喜娘,我不走,我要去役營。」
喜娘摸了一下何靈的額頭,「英子,你發燒了?你說什麼糊塗話呢?你可知道役營是什麼地方?我當家的身強力壯都死在裡面.」
說到這裡又哽咽了,抽泣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役營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去了,必死無疑的。英子,你聽喜娘的,好好養兩日,這兩日,喜娘給你熬白米粥喝。喝了白米粥,你就逃了吧。」
何靈捏了捏喜娘的手心,手心裡的繭子很厚,「喜娘,我想明白了的,我要去役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