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浮生欠一死-16
肖文釗似乎找到了說故事的感覺,一拍大腿,「錯!不過,也差不多了。閻王爺那只能有一個吧,上面坐的可是四位啊。第一位,一身綠袍,雖然衣服品味不怎麼樣,不過看起來倒是挺和善的,笑容可掬地看著我和劉國棟。一看就是性格溫和,好說話的。」
「第二位,一身紫袍,怒目圓睜。你說吧,他這衣服本來就夠丑了,表情還那麼兇狠,雙唇緊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肯定不好說話了。第三位,衣服更有特點,居然上面繡個「察」字,一看就是剛正不阿大義凜然的樣子;第四位,左手拿著個本子,右手拿著一支筆,也不知道在查閱增刪些什麼。」
溫小雅果真是在夢境中沒有經歷任何兇險的人,一臉好奇緊張地問,「不是閻王爺?那是什麼人啊?肖大哥,你不是說你們已經到了陰曹地府了嗎?難道還有其他人?」
肖文釗點點頭,「所以我才會說這劉國棟作為國家公務人員,看起來也是一身正氣,怎麼會相信這些神鬼傳說呢?那位身穿紅袍手拿紙筆的人大喊了一聲,『劉國棟,你不該今日到此?為何會出現在此地,還大鬧我地府?』我想來想去,這劉國棟大概是看多了什麼神鬼傳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地府四大判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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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被陳美琪刺傷的還是剛才被打的,劉國棟彎腰扶著胸口,語氣里卻是倔強又欣慰,「就算我命不該絕,這條命也是我早就欠了別人的。欠了別人的,遲早要還的。如今,我用命來還他們,總算是將這債還清了。」
「那位紫袍判官,據說是罰惡司鍾馗,聽到劉國棟說這句話,本就怒目圓睜的眼睛,隨即瞪得如銅鈴一般,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翻出個本本,『唰唰』地翻了半天,氣呼呼地說:『劉國棟,你別在這裡跟我們胡鬧,你說你欠了他們的,我翻過你的陽間種種,既沒有不忠不孝不悌不信,也沒有無禮無義無廉無恥,何須以命相抵?這不是增加我們的工作量嗎?念在你初犯,也是無心之過,你且回去吧。』說完,右手一揮,上來兩隻小鬼,便要將劉國棟叉出大殿。」
「劉國棟雙手被兩隻小鬼架住了,一用力,竟然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劉國棟到底是警察,身手拳腳功夫還是有的,三兩下就把兩隻小鬼撥開,還是倔強地站在原地,『各位判官鬼司大人,既然我已被陳美琪手刃,不管我該不該到這裡,那也是我命中該有此一劫。既然來了,那就請各位判官鬼司大人依我生前所作所為,所欠下之人命債一併都了了吧。』別說,平時看劉國棟對陳美琪真是有耐心又溫柔,沒想到在地府了面對這些判官,他還一點不怕。」
「那紅袍判官,想必就是掌生死簿執勾魂筆的陰律司崔珏了。此時他也是皺著眉頭,氣得牙痒痒,一聲斷喝,『好你個劉國棟,你欠了誰的人情還是人命我不管,你竟然到我地府來撒野,我可不能不管。你不肯走,難道我們還要留你吃頓家常便飯不成?我勸你速速原路返回,這裡不是你久留之地。』說完這番話,大袖一揮,又上來兩隻小鬼。這次是四隻小鬼一齊拿住劉國棟,就是要將他叉出大殿。」
「這劉國棟在地府就不是個安靜的主。四隻小鬼架住他,他也不肯就犯,又是一通拳腳。虧得這四隻小鬼並沒有存心難為他,到底手下留情了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還能站在原地。」
「那位穿綠袍笑嘻嘻的判官一看劉國棟拼了命的打法,揮一揮手,四隻小鬼暫時停在了劉國棟的身後。他笑眯眯地翻了翻手上的冊子,笑容可掬地問劉國棟,『劉國棟啊,你這是鬧的哪出戲啊?我翻過你的善惡薄,你也算是行善積德之人,雖有小錯,但大義不虧。本來你陽壽未盡,在此地賴著不走,到底是為何啊?這樣吧,你若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不妨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查一查。先跟你說清楚啊,只能是幫你查一查,我可未必能實現你心中所想啊。』說完這番話,笑眯眯地看向其他三位判官,其他三位判官倒也沒有駁了他的面子,雖然沒有開口同意,也沒有出口阻止。」
「劉國棟聽到綠袍賞善司這番話,頗為激動。雖然被刺被打了幾次,在地府里居然精神挺好,立刻站直了腰板,一臉期望地看向賞善司,『判官大人,劉國棟雖然大義不虧,但確實心中有愧。只盼大人能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將這條命還了該還之人,我就算是做牛做馬,變蟲變狗,也心安了。』」
「他說完這番話,激動得嘴唇都抖了起來,伸手在身上掏啊掏,居然掏出來一枚彈頭,『判官大人,我生前曾經欠下兩人。其中一人,因為我過於自信一意孤行也因突發事件,致使她深受毒害,至今仍未能償還。這人,我雖然欠她,但我已經為她安排了其他後路,她的人生可以有所期望。』他說的這個人,應該就是陳美琪了。」
韋遠、秦若曦等四人聽到這裡,也知道這裡所說的必定是陳美琪。
但是劉國棟說的虧欠兩人,而且聽他口氣,似乎覺得對於陳美琪並沒有虧欠過深,那另一人,多半是陳美琪的男友徐景安了。只是不知道他又欠了徐景安什麼。
肖文釗看大家點頭,知道四人都聽明白了,也沒有進一步解釋,「劉國棟說到這裡,綠袍賞善司判官點了點頭,『你既然已經為她安排了後路,想來也是有彌補的辦法,那你還有什麼虧欠之人,一併說了吧。』」
「劉國棟激動地上前一步,『判官大人,我真正虧欠的,是我兄弟徐景安!』雖然我知道劉國棟跟徐景安必定有些故事,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這樣的一番話。」
其餘四人也驚訝,「真正虧欠的是徐景安?」
秦若曦沉吟片刻,「肖文釗,你就長話短說,趕緊把後面發生的事給我們說說,先別說故事了,我們待會兒還有事要告訴你。」
聽到「長話短說幾個字」,溫小雅癟了癟嘴,有些不高興。
肖文釗看大家的表情,點了點頭,「跟我當時反應一樣!原來劉國棟跟徐景安也是師兄弟關係,說起來,當年徐景安對他還有些恩情。徐景安比他高了一級,他從警校畢業進了警隊,徐景安跟他共同進退,把他當兄弟一般照顧。他們都是新人,但是徐景安居然救過劉國棟一命。那是執行一次緝兇任務,他們已經控制了暴徒的情況下,劉國棟畢竟經驗不足,差點被暴徒藏在嘴裡的刀片割喉。幸虧徐景安機警,那一下只是受點輕傷。」
「他們兩兄弟雖然隸屬不同部門,但合作的機會還比較多。他們既有合作又有競爭,共同進步,也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作為同門師兄,感情極好。」
「他們人努力又肯拼,兩個人都做得不錯,也都得到了警隊的賞識。再後來,他們認識了陳美琪。剛開始是徐景安挑選的陳美琪,因為覺得這個小師妹不錯,徐景安精心培養了陳美琪。至於他們什麼時候成為戀人的,劉國棟並沒有說,可能他也不清楚。」
「再後來,劉國棟提到他們跟了一條線很久,但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想要安排一個女警臥底打入內部。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商量的,劉國棟就把陳美琪借了過去。劉國棟說,那時候的陳美琪很像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是敢拼敢闖,只要給她任務,她無論如何都能完成。陳美琪各方面的條件都不錯,人又機靈,而且劉國棟還安排了外線暗中保護陳美琪,其實本來不會有危險的。」
「再後來,徐景安和劉國棟兩個部門聯合行動執行一起國際黑幫走私槍枝的大案。說起來也是奇怪,或者說是命中注定了,那一次的行動中,已經是最後的圍剿階段了,劉國棟和徐景安在包圍圈外等待進一步的指令。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有三個犯罪分子突破包圍圈,剛好被劉國棟和徐景安撞見。更奇怪的是,以劉國棟和徐景安兩人的機警,會被他們三人開槍擊中了徐景安,一共四槍,全都衝著徐景安,而且全是瞄準頭、胸。他們兩人明明一左一右,劉國棟居然一槍未中,毫髮無損。」
四個人聽到這裡,全都皺起來眉頭。
溫小雅嘴快,「怎麼可能?就追著一個警察打?」
「是啊,當時的情形十分詭異。劉國棟和徐景安都是作為重點提拔的對象參與那次行動,本來他們二人作為現場指揮,不該有危險的。但是那三個犯罪分子是如何突破包圍圈,而且他們倆作為現場指揮,位置是如何暴露的,完全不得而知。所以上級懷疑行動中出了內鬼,鑑於徐景安身中四槍,當場斃命,自然不可能是他。那麼其他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有可能是內鬼。」
韋遠幽幽地說,「他們倆作為現場指揮,位置應當是最安全的。徐景安犧牲了,只怕劉國棟的嫌疑最大了。」
肖文釗點頭,「估計警隊也是這樣考慮的。畢竟徐景安是警隊最有前途的精英,他犧牲了,對誰最有好處呢?自然是劉國棟。警隊當中如果出現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賣隊友的黑警,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所以當時對劉國棟的隔離審查最為嚴格。」
韋遠搖搖頭,又幽幽地說了一句,「隔離審查期間,是不是陳美琪執行臥底任務最關鍵的階段?」
肖文釗很佩服地看向韋遠,「沒錯,都讓你說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邪,這兩件事居然趕到了一起。劉國棟隔離審查期間,就是陳美琪要求撤回臥底任務的時候。陳美琪以為劉國棟放棄了她,也因此暴露了自己。後來的,我們都知道了,陳美琪染毒流產。」
何靈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戚戚然,「陳美琪的孩子,是徐景安的遺腹子吧?」
肖文釗點頭,「是的。不過那時候,他們誰都不知道陳美琪懷孕了。劉國棟說,如果他知道陳美琪懷孕了,就算沒有徐景安犧牲這件事,他也不會讓陳美琪繼續執行任務。即使放棄這條線,他也會保證陳美琪和孩子的安全。」
「只是,事與願違,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徐景安犧牲的時候,陳美琪也出事了。徐景安唯一的孩子也掉了,劉國棟再怎麼彌補也不可能彌補出一個徐景安的孩子。雖然警察隨時都作好了犧牲的準備,但是徐景安的這個確實也怪劉國棟。如果當初陳美琪要求撤回任務的時候,他能夠放棄任務,也許就能給徐景安留下一絲血脈了。」
秦若曦忽然插了一句話,「陳美琪是不是不知道,其實劉國棟已經知道她和徐景安是戀人,而且她掉的那個孩子是徐景安的?」
肖文釗點頭,「後來劉國棟隔離審查結束,證明自己清白後,清點徐景安遺物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是情侶。當時陳美琪剛剛流產又染上了毒癮,正在強制戒毒調養身體,所以劉國棟一直沒有告訴她徐景安犧牲的消息。再後來,他根本不敢跟陳美琪說這件事。他覺得自己欠了陳美琪,但是更虧欠的是徐景安。徐景安直到犧牲,都不知道自己本來已經快做父親了。」
「對於陳美琪,他還能給她留一條後路,等待她重新回歸警隊的那一天。對於徐景安,尤其是徐景安的那個孩子,他沒有任何辦法彌補。」
何靈嘆了口氣,「所以,這才是劉國棟最愧疚的地方。對於生者,總有一天我們還有辦法彌補。對於犧牲者,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寄託我們的哀思和愧疚。」
溫小雅仰起頭,「那肖大哥,你是怎麼出夢境的?」
肖文釗十分高興,「這一次的夢境,其實我真的是賭贏了。本來以為我肯定永墜夢境再回不來了,但是我想到小雅你曾經說過,這裡的夢境都是十分簡單安全的。那麼我就想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貴險中求。我知道劉國棟的心愿很快就要實現了,我就賭我待在劉國棟的身邊一定有所收穫的。」
說到這裡,抬起左手,更加高興,「你們看,我手上的珠串是不是變化很大?」
只見肖文釗左手的珠串第一粒珠子竟然透出溫潤的紅色來。
韋遠和何靈都伸出手,露出手上的珠串。對比之下發現,肖文釗手上珠子的紅色比韋遠和何靈的更甚,看來這次的夢境,確實是他完成了劉國棟的心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