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劍百萬師-78
從鳳儀山莊到南疆這一路十分遙遠,又帶著兩個病人,走得既緩慢又艱辛。69shux.com
何靈已經被她們當成一個危重病人看待了,輕易不讓她下了馬車、沾了地氣、吹了風、吃了寒食.
沉默寡言的朱幼安一直陪在何靈身邊,也虧得他耐得住性子,才能時時看住何靈這個常常睡過去的病人而面不改色。
就是朱幼安這種任何事都不動聲色的模樣,反而讓何靈心中沒有太大負擔,不用隨時想到體內的藍魔。
秦若曦、韋遠實在太緊張自己了,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些什麼,但凡何靈想要下地看一看、想要出來吹吹風,都被秦若曦連哄帶騙地弄回到馬車上。
但長時間乘坐馬車,真的是一件讓人崩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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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說在馬車上做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動都不怎麼讓動的病人,更讓人崩潰。
因為朱幼安一直給了何靈一種沉穩安定的感覺,何靈漸漸又生出了希望,說不定沒有任何引發藍魔的事由,它就在自己體內沉睡不醒了呢?
其實這藍魔沉睡的時候,何靈還是跟尋常女子差不多的,只要別使內力或靈力.當然,也使不了內力。
若是他們幾個能幫林賢輝完成了心愿,滅掉神隱門,自己安安心心打個醬油跟著回到迷途也就安全了。
相處的日子多了,即使何靈一句話不說,眾人自然能看出她的情緒在漸漸好轉的。
若她實在悶得慌了,只要朱幼安陪著她,秦若曦也不再強烈地將何靈弄回馬車了。
這一路走走停停,說是去南疆求醫,還不如說是散心式遊山玩水。
偶爾,何靈還將方寸拿出來看看。
這方寸確實很神奇,剛從地陵里出來時,還擔心被武林人士看到神兵會引得江湖大亂。
現在看方寸這死氣沉沉的模樣,也不過是一柄鐵質略好一些的武器罷了,絕對達不到神兵級別。
因心中還氣著林賢輝,何靈也沒找他要了四海來看。
一想到他體內也有藍魔,自然也是不敢用內力,估計那四海也跟著方寸差不多了吧。
倒是林賢輝,因了韋遠、秦若曦等人對何靈十分上心,他也順勢就將眾人當做自己的親信了。
朱幼安時時與何靈在一處,他不好意思去騷擾,韋遠和秦若曦幾乎天天被他騷擾。
就連兩人偶爾想要膩歪一會兒,都得帶著個一聲不吭的電燈泡。
慢慢悠悠行得一半路,朱幼安開始短暫地離開何靈,這是跟韋遠、秦若曦商量事情呢。
何靈知道朱幼安心細如髮,定是發現了什麼情況。
但自己身體必須處於平和安寧的狀態,他不想讓自己知曉,這才避開了自己與韋遠二人商量。
不想讓自己知道的事,難道是自己的病情又反覆了?
可是,這些日子朱幼安把何靈照顧得無微不至,連情緒都不讓她有半點波動,藍魔也一直處於蟄伏狀態,就算病情沒有好轉,也絕不至於惡化或者反覆啊。
更不要說,每夜何靈睡後,朱幼安總是躺在她身側,隨時觀察她的情況。
這朱幼安看著性情隨和,可有時候做事卻一點都不容商量。
自他從倚翠山莊將何靈接回後,一直與何靈同進同出同睡一榻。
何靈不好意思抗議,他也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避嫌的,似乎就該如此,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既然不是自己的病情,既然他們不想自己知道,那就不問了吧。
可夜間住店時,何靈還是看出了異常。
自己這群人從主到仆男男女女許多人,俊的俊、美的美,路上本來就有點扎眼了的。
行程又慢,連騎馬帶乘車,走到哪裡便宿到哪裡。
何靈又是他們重點保護的對象,輕易不讓她看到其他東西,等她注意到異常時,這異常已經十分明顯了。
今夜多行了半個時辰,住店時有些晚了。
何靈進店時,發現店裡左一群、右一堆地坐著好些江湖人士。
原本他們都各自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自己一行人一進去,所有江湖人士都停了手上的動作。
目光全都集中在眾人身上,確切來說,目光短暫地掃過俊美無雙的韋遠和秦若曦後,全都集中在何靈和林賢輝身上。
朱幼安不動聲色地牽了何靈的手,將她拉到樓上房間裡。
何靈感覺到有灼灼的目光一路追隨著自己,直到轉彎看不見了,大廳里才又響起低低的討論聲。
目標是自己和林賢輝了。
說實話,自從那日林賢輝代敏玉公主向何靈道歉後,何靈已經不想再管這個夢的事了。
剛開始以為自己要死掉,那就死在夥伴們身邊吧。
後來發現朱幼安將自己照顧得很好,若是他們能將夢境剩下的劇情走完,說不定自己拖著打醬油的身體還能回到迷途,重新開始。
所以朱幼安避開自己與韋遠、秦若曦二人商量,她都裝作不知,也一點都不好奇,一個字都不追問。
可是,現在看著情況,似乎有人衝著自己和林賢輝而來了。
自己二人身中藍魔,早已是敏玉公主的囊中物了,遲早要被煉化了給她。
那這些人跟隨自己二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幫敏玉公主引發藍魔?還是他們知道了些什麼?
神兵傳說?
何靈坐在桌前,看著燭火發呆,不知不覺中已經嘆了好幾口氣了。
朱幼安一路上不知道看了多少書,這會兒終於不再看書了,坐到何靈的身邊,「怎麼了?可是悶著了?」
何靈知道他擔心自己病情,總是想辦法舒緩自己的情緒,微微一笑,「確實有些悶呢。」
朱幼安起身從包裹里掏出圍棋,「圍棋太花時間太耗心血了,不如,我們下五子棋吧。」
何靈點頭,真是難為他想得這麼周到了。
朱幼安下棋應當是一把好手,但他只是默默地圍堵何靈的黑子,既不讓何靈贏,也不爭強讓何靈輸。
下了一會兒,何靈還是嘆氣說道,「樓下.」
朱幼安知道她心中擔心何事,「你別管那麼多,好好養著身體就是了。咱們路程已經過半,陳曉峰早就得了我們的消息,這會兒只怕已經派人來接應我們了的。而且,天音公子和鳳來姑娘的名號,也不是人人都敢惹的。」
下了一會兒棋,又看了一會兒書,何靈累了,也就先睡下了。
睡到半夜,何靈知道朱幼安起身出去了。
他動作很輕,但躺在何靈身側她又怎會不知道他走了呢。
黑暗中,何靈睜著眼睛等朱幼安回來,她知道他一定是去解決那些江湖人士了。
只是,他會如何解決呢?
自己一不小心又成了大家的負累了,現在連行動都不讓何靈知道了。
→
朱幼安再回來時,身上除了一股夜晚的涼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輕手輕腳地躺在何靈身邊,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一般。
他知道何靈沒睡著,何靈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沒睡著,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開口說話。
從這一晚開始,南行的路上多了許多看起來像莊稼人、生意人、手藝人、讀書人的武林人士。
這些武林人士一點都不會裝扮自己,或許他們也懶得用心裝扮自己吧,畢竟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何靈和林賢輝。
或者更明確地說,這些武林人士就是衝著神兵「四方」來的。
朱幼安每晚都會出去一次,每次何靈都會在黑暗中瞪著眼睛聽他動作極輕地起身、出門。
稍後又動作極輕地帶著一股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躺回何靈身邊。
兩個人都很有默契,一個不問一個不說。
馬車的速度很慢,一路解決武林人士更慢,慢到陳曉峰派來的那支卸甲軍隊伍終於跟他們匯合了。
看到卸甲軍,何靈覺得夢境中還是陳曉峰最會玩。
說是卸甲軍,可他們穿得一點不比正規軍隊少啊,前胸後背膝蓋手肘頭顱,能想到的地方都被護甲護住了。
按律,私藏護甲以謀反論處,為什麼陳曉峰沒事呢?
何靈沒好當眾問出這句話來。
這支卸甲軍的先鋒隊長特意撩開何靈的車簾,一本正經地說,「嫂子,我等奉大哥之命,特意接你前往南疆治病。」
看到馬車裡同坐著的朱幼安,極為詫異,「這位.郎中,你以後不必再守著我們王妃了,且下來吧。」
朱幼安微笑著看了先鋒隊長一眼,繼續看他的書。
何靈搖著頭笑了,這個陳曉峰,知道自己病情重,可還是要占點自己的便宜。
他告訴別人,自己是他媳婦兒,可哪兒有自個兒媳婦跟別的男子同乘一車的?
這不是難為人嗎?
先鋒隊長看朱幼安不搭理他,「唰」地一下抽出身上的佩劍,「下去!」
韋遠搖著扇子趕緊過來打圓場了,「這位兄台,你們傷得極重,若是這位郎中離了馬車,只怕有個三長兩短無法處理。你們可有誰懂醫術?」
顯然是不懂的。
但卸甲軍不願意看著何靈與朱幼安同乘一車,將何靈的馬車團團護住,還真有點王妃出巡的感覺了。
雖然這支卸甲軍隊伍為追求速度只來了十來個人,加上原來五音坊的女徒、鳳儀山莊的奴婢僕從,何靈這支隊伍越發的壯大了起來。
跟隨的武林人士更多了,何靈終於感受到所過之處皆有眾人目光禮的待遇了。
到了晚間,卸甲軍得知他們的「王妃」竟然與那位郎中同住一屋,瞬間就炸了。
但是炸了也沒用,朱幼安扶了何靈上樓,根本不搭理他們。
韋遠、秦若曦將何靈的病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卸甲軍,雖然他們很不爽朱幼安與何靈同住一屋,但若「王妃」失了這郎中的庇護,等不到南疆就死掉了,估計更不好跟悠然王交代吧。
於是大家統一口徑,還是不要告訴悠然王這件事好了。
半夜,朱幼安又出去了。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何靈終於開口了,「幼安.」
朱幼安知道何靈一般都叫他「朱醫生」,若是叫了他的名,定是她悲傷的時候。
「嗯,我在的。」
「你」
她還是忍不住想問自己去做了什麼吧?
「我去解決一點事。」
「是不是那些武林人士?」
「嗯,他們總這麼跟著,你看多了也會心煩的。」
「幼安.」
「嗯,怎麼了?」
「你殺過人嗎?」
「夢境中嗎?」
「殺過。」
自從知道朱幼安為救韋遠,舍了一身靈力從高階夢境跌回低階夢境,何靈就知道他必定經歷過這些事,「殺人.夢境中殺人,很真實啊。」
「是的。我們在夢中感知的一切,就如同真實世界裡發生的一般。」
朱幼安已經從韋遠、秦若曦那裡聽了劍冢被滅的前因後果,包括中間因何靈一時心慈手軟,反倒釀成劍冢被屠的悲劇。
「幼安,我.我總是想著,自己到底有沒有勇氣舉劍殺人。」
「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別人,可是我們更不願意自己在乎的人被他人無緣無故傷害的。」
「幼安.你可知道,當日.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下不了手。」
這是想起了劍冢之事。
「因為你心底善良,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別人總會見好就收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我只是,下不了手。」
「沒有關係,下不了手就下不了手吧。」
怎麼可能沒關係呢,河斗師父.
「幼安,易大通他可還在?」
朱幼安沒想到她會糾結於當日那一劍,或許她心中還想著若是那一劍刺下去了,劍冢就能夠安然無恙了吧。
「易大通.傷得很重,只怕這一兩年都不能在江湖上行走了。」
「可是,他還活著的。」
這種既不忍心下手,又想對方死掉的矛盾心理,何靈也不知如何解決。
「何靈,等咱們去了南疆,解了你身上的蠱毒,到時候我陪你去尋了易大通。」
何靈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那句話,「南疆聖女,可能解了我的藍魔蠱毒?」
朱幼安知道她心中擔心藍魔,一直努力讓自己心情平和安寧,不給藍魔一點機會發作。
但這些日子夜夜見自己出去解決那些江湖人士,勾起了她那個未完成的記憶,她到底還是想親手解決易大通的。
她下不了手,所以她才會問殺人的感覺。
到底是自己身上殺戮氣息太重,讓她失去了心中的平和了嗎?
「何靈,南疆聖女一定能解了你的蠱毒的。他們南疆聖族,巫術蠱毒是一等一的高手,哪裡會有他們解不了的。只不過,可能需要韋警官犧牲一下了。」
聽到這裡,何靈終於輕輕笑了,「若是韋遠哥犧牲皮相,那若曦姐也做出犧牲了的。」
朱幼安聽她語氣輕鬆了,「睡吧,晚了。」
黑暗中,何靈幽幽地說了一句,「若有可能,我還是想親手為師父報仇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