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靈下凡,顯化法身。

  轟!

  湛藍雷霆撕裂夜空,帶著堂皇剛猛的氣息,從天而降。

  片刻之後,黑影徹底潰散。

  山林中的陰風也隨之一滯。

  榮保捂著斷臂,身形站在原地,正一點點變淡。

  他額頭還帶著汗,臉色卻異常滿足,像是終於圓了半輩子的心愿。

  「老師公,」榮保咧嘴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喘意,「有空來苗寨坐坐。」

  黃白看著他,點了點頭。

  「一定。」

  榮保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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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拜,恭敬之中又帶著說不出的暢快。

  下一刻,榮保的身影徹底化作金光,消失在原地。

  黃白目送他離開,眼神微微一動。

  其實榮保的本體不會有事。

  按照求援香的規則,來援者所受的傷勢、乃至死亡,都不會影響原本肉身,頂多只是提前回歸而已。

  「看來求援香,就該這麼用。」

  黃白心中很快有了判斷。

  不過,也正因為這個特性,求援香對援助者的要求才會這麼苛刻。

  第一,必須對自己友善。

  第二,道行不能高出自己太多。

  像白鶴童子這種,顯然就叫不過來。

  「不過,天道廟若是越來越多,以後說不定還會凝聚出更強的香火……」

  黃白擡頭看了一眼天邊。

  此時,黎明已近。

  遠處天際線微微泛白,烏雲被沖開一線,露出淡淡的魚肚色。

  那一場廝殺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黃白低頭感應天道符詔,卻發現上面並未顯出斬殺鬼山神的字樣。

  「看來這不是本體。」

  「不過,挨了這一記雷,又折掉這麼多魔神仔,這傢伙也算元氣大傷了。」

  黃白並不失望。

  這一次進山,是為了摸清鬼山神的跟腳與法域結構,能順手重創它,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他轉過身,來到林美華面前。

  她懷裡正死死抱著那件明黃色法袍。

  法袍之下,隱約可見一個女孩的輪廓,縮成小小一團。

  那件法袍是用來封裹紅衣小女孩的,如今反倒成了保護她的一層屏障。

  見黃白走近,林美華立刻將法袍抱得更緊,眼中既有驚懼,又有哀求。

  「求求你……不要傷害詠晴。」

  她聲音沙啞,眼淚還掛在臉上。

  黃白看了她一眼,語氣倒還算平和。

  「之前那些魔神仔,不是死了。」

  「它們只是被送去了地府,重新輪迴投胎。」

  他說得很慢,像是怕林美華聽不清,又像是給她一點消化的時間。

  其實,紅衣小女孩活不活,對黃白而言並沒多大區別。

  天道符詔只要求斬鬼山神,並未要求紅衣小女孩必須灰飛煙滅。

  林美華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哪怕大女兒已經成了魔神仔,哪怕她自己都知道,如今那東西和生前的詠晴未必還有多少關係,她心裡那股執念,終究舍不下。

  黃白略一思索,忽然說道:

  「看到我那些陰兵了嗎?」

  林美華一愣,下意識點頭。

  「這樣吧。」黃白繼續道,「我把詠晴收為陰兵。留在兵馬壇里,至少不會再被鬼山神利用。以後……未必沒有恢復正常的可能。」

  這句話,幾乎是林美華此刻最想聽見的話。

  她眼睛一亮,連猶豫都沒有,立刻點頭。

  「謝謝道長!詠晴就拜託你了!」

  她答應得極快。

  在她看來,黃白根本不是一般人。

  別的不說,光是憑空招來榮保那一手,就已超出了她對法師的理解。

  跟著這樣的道長,哪怕詠晴往後做不成人,說不定也能有一線轉機。

  甚至……得了機緣,未嘗不能雞犬升天。

  黃白點了點頭,隨即又話鋒一轉。

  「不過,我也要拜託你一件事。」

  林美華連忙說道:「道長請說。」

  「我記得,你是有法師資質的。」

  「我出資金,你出資質,修一座廟,如何?」

  林美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黃白會突然提這個。

  「供奉哪位神仙?」

  她忍不住問道。

  黃白看著她,淡淡吐出兩個字:

  「天道。」

  ……

  數日之後。

  繁華巷尾,一座新廟佇立。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紙碎屑落了滿地。

  附近商鋪的老闆、廟口閒漢、老太太、小孩子都圍過來看熱鬧,整條街都多了幾分難得的喜氣。

  這座廟原先供奉著別的小神,後來因香火斷絕、資金不足,漸漸敗落,最後直接關了門。

  黃白從澳門那邊提了錢回來,順手便將此廟盤了下來,改成新的天道廟。

  後殿之中,香案高供,只立著「天道」牌位。

  林美華換上道袍,髮髻高挽,眉宇間少了往日的瘋癲與戾氣。

  她手裡捧著一本符書,坐在燈下,正聚精會神地一字一句研讀。

  「天道廟,黃白法脈。」

  她低聲念了一句。

  沒錯。

  她已經正式加入天道廟,成了天道廟的廟祝,開始修習黃白這一脈的符法。

  直到真正接觸這些東西,她才愈發意識到黃白的厲害。

  自創法脈,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隨著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心裡也漸漸生出一個念頭。

  把詠晴交給黃白,或許真是自己這一生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後殿深處,陰風忽起。

  黃白面前,緩緩浮現出一個紅衣女孩。

  她渾身蒼白,面色發青,眼神依舊有些呆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顯然,紅衣小女孩魔念太深,一時半會還恢復不過來。

  黃白看了她片刻,擺了擺手。

  「先下去吧。」

  紅衣女孩無聲點頭,隨即化作一縷陰影消失不見。

  黃白這才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他的手臂之上,繪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細密,層層疊疊,一直蔓延到手腕與掌心。

  此乃五雷符。

  黃白擡起手,細細感應其間流轉的雷意,不由輕輕點頭。

  「怪不得畫在身上。」

  陰雷比陽雷柔和得多,畫在肉身之上,能長時間形成一層無形護持。

  尋常鬼怪還未近身,就會被雷意震退。若再藉手訣催發,也可將雷意打出,化作有聲無電的陰雷殺鬼。

  「不錯。」

  「也算是多了一門實用的法術。」

  接下來幾日,黃白又用怒晴雞血一連畫了不少太陽符、五雷符。

  虎爺廟前。

  虎廟師公站在壇前,手持聖杯,接連擲出三次。

  木杯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隨後他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默默感應什麼。

  過了良久,虎廟師公才緩緩睜開雙眼。

  「虎爺說了。」

  「祝賀天道廟建立,以後兩家可以結成友好同盟。」

  他頓了頓,神色稍稍鄭重了一些。

  「至於鬼山神……虎爺說親自下凡,繼續追蹤其本體。」

  黃白聞言,朝神像方向拱了拱手。

  「那就多謝虎爺了。」

  話音剛落,供桌上的香火輕輕一晃,像是在回應這一句。

  ……

  夜晚,日落西山。

  阿凱如猛虎般四肢著地,時不時停下身子,低頭朝某個方向嗅去。

  他身後跟著黃白。

  一人一虎,再次入山。

  這次虎爺答應親自下凡,又有大部分魔神仔被清理乾淨,因此倒不必再帶著大隊人馬一起行動。

  樹蔭連綿,不見天日。

  腳下枯葉堆得極厚,一踩便發出悶悶的脆響。

  前方山澗之中,氤氳著一層幽綠色霧氣,像是水氣,又像瘴氣,隱隱還帶著一股腐爛屍骨混著苔蘚泥土的怪味。

  「吼!!」

  虎爺忽然停下,轉頭沖黃白低吼一聲,示意鬼山神就在前方。

  「就是這裡?」

  黃白擡眼望去。

  豎瞳之下,重重雲霧再難遮掩什麼。

  山澗早已乾枯,亂石之間散落著數不清的枯骨。

  山澗邊緣,則有一處漆黑陰潭。

  潭水不見波瀾,黑得像一塊凝固的墨。那地方,多半便是鬼山神真正的藏身之所。

  嘩!

  山中忽然颳起一陣黑風。

  黑風卷過樹梢,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濃霧深處,一雙猩紅鬼眼悄然張開,正冷冷打量著他們。

  顯然,鬼山神也發現了來人。

  從踏進山中的那一刻起,雙方就已沒有了試探與遮掩,剩下的只有生死搏殺。

  一人一虎,很快來到山澗上方。

  虎爺附在阿凱身上,轉頭看向黃白,虎口之中吐出低沉人言:

  「本座先下去了,道友自便。」

  話音剛落,便是一聲震天怒吼。

  「吼!」

  聲音如實質般撞開山風,震得四周落葉紛紛,林中鳥獸驚走,連濃霧都被生生壓散了幾分。

  緊接著,阿凱的肉身開始迅速變化。

  只見他渾身皮膚之下鼓起一層層筋肉,純黑毛髮自肩頸、背脊一路瘋長而出。

  面骨扭動,口鼻前凸,轉眼已化作一顆猙獰虎首。額頭正中,浮現出一個金燦燦的「王」字。

  神靈下凡,顯化法身。

  那是一頭真正的黑虎。

  黃白看著這一幕,眼底也不由閃過一絲異色。

  「神打之道,果然厲害。」

  這種路子,當真是近乎取巧的捷徑。

  若換成敵人,碰上這種肉身法身兼具的狀態,只怕連雷都未必能一下劈死。

  好在眼下虎爺是自己這一邊的幫手。

  黑虎一躍十丈,重重落在寒潭邊緣,激起無數碎石與泥水。

  黃白略一思索,也緊隨其後,縱身躍下。

  人剛落地,天地間便忽然響起一陣尖銳詭笑。

  「嘿嘿嘿……」

  「終於上當了!」

  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聽不出男女老幼,只覺得陰毒狡詐,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得意。

  嘩!

  剎那之間,黑氣蒸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