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
「大夫人是妖怪!」
一聲尖叫,驟然刺破夜色。
沉睡中的霍府瞬間被驚醒。
廊下燈籠接連亮起。
丫鬟、僕役、護衛從各處房中跑出,腳步凌亂,驚呼聲此起彼伏。
「怎麼會……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
房門猛然被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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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正是霍嬗的妻子佩蓉。
此時的佩蓉樣貌徹底大變。
她滿頭白髮披散在肩頭,臉色蒼白如紙,皮膚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她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龐。
手指碰到那些皸裂的皮膚時,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不是妖怪!」
佩蓉抬頭看向曾經熟悉的下人。
她想讓她們證明自己就是夫人,不是妖怪。
「春香!婉怡!我是夫人!」
她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丫鬟。
兩個丫鬟平日裡最受她照顧,此時像見了鬼一樣,嚇得連連後退。
「妖怪啊!」
「你不是大夫人!」
「你把大夫人怎麼了?」
丫鬟尖叫著逃離。
其他下人也像看到瘟神一般,紛紛向後退去。
佩蓉臉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
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她。
「不,我不是妖怪!」
「她才是妖怪!」
佩蓉驀然想起什麼,猛然指向角落裡的小唯。
小唯原本站在僻靜之處,冷冷看著這一幕。
見佩蓉指過來,小唯立刻身子一顫,露出一副花容失色的柔弱模樣。
「別裝了!」
佩蓉正要朝著小唯走過去。
護衛們猛然抽刀,擋在她面前。
「滾開!快走!」
刀鋒寒光刺眼,佩蓉被逼得連連後退。
很快,她跌跌撞撞衝出霍府,來到大街上。
「妖怪!」
「救命啊!」
佩蓉一出現在大街上,頓時引起一陣騷亂。
夜市還未徹底散去。
街邊還有零星攤販與行人。
眾人見到一個滿頭白髮、皮膚皸裂的女子從霍府衝出,頓時嚇得尖叫四散。
「快!」
「快去請將軍!」
霍嬗前幾日出城征討沙匪,並未親眼看到佩蓉變成這副模樣。
佩蓉傷心欲絕,無助地跌倒在街心。
她想解釋,發現自己聲音被四周的尖叫聲徹底淹沒。
周圍的人見這隻妖怪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守城士兵也漸漸圍了上來。
長戈弓弩紛紛對準佩蓉。
眾人里三層外三層,將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人數一多,方才嚇得屁滾尿流的百姓,也漸漸大起膽子。
「打死她!」
「打死妖怪!」
「妖怪進了冠軍侯府,這還得了?」
「說不定前些年那些無頭懸案,就是她乾的!」
人群之中,小唯靜靜站在陰影處。
她臉上帶著得逞的笑容。
從今天開始,佩蓉將變成眾人眼中的妖魔。
而她將代替佩蓉原有的地位,成為冠軍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不過,小唯低估了佩蓉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佩蓉平日待人溫和,時常施粥贈藥。
即便她此刻看起來像妖魔,眾人也不敢真的一擁而上。
人群喧囂,無人敢先動手。
噠噠噠!
就在這時,駿馬疾馳而來。
霍嬗翻身下馬,撞開人群,徑直衝到佩蓉面前。
「讓開!」
他一聲低喝,周圍士兵下意識退開。
霍嬗扶起妻子佩蓉。
看到佩蓉如今的樣貌時,他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娘子……」
霍嬗聲音微微一頓。
佩蓉聽到他的聲音,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霍嬗強行鎮定下來,環顧四周,沉聲道:「你們都讓開,回到府內再處理!」
「將軍,不能被妖怪矇騙!」
「是啊!必須給大家一個交待,否則弟兄們不同意!」
「霍府出了妖怪,若不查清楚,誰還敢在城裡住?」
這段時間,城中屢遭怪事。
一些人甚至把幾年前的無頭懸案,都推到了佩蓉頭上。
霍嬗面色凝重。
他不相信佩蓉是什麼妖怪。
他寧願相信佩蓉是得了怪病,也不願相信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妻子會是什麼害人的妖物。
但他也很清楚,此事若不能妥善處理,人心可就全部散了。
邊城不同於長安。
這裡漢民胡人、商隊軍卒混雜。
一旦人心動盪,便會影響朝廷在西域的經營。
數十年的成果,或許會付諸流水。
親衛湊到霍嬗耳邊,低聲道:
「將軍,是不是妖怪,我們說了不算。要想讓他們信服,應當讓專業的方士出手。否則將軍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信。」
霍嬗沉默良久。
最終,他想到了一個人。
「去請黃天仙翁,讓他幫忙辨別。」
黃天仙翁名聲向來不錯。
他從未大肆斂財,平日反而無償治病救人。
若非要找一個方士,那一定是這位大名鼎鼎的蓬萊仙翁。
親衛連忙領命而去。
霍嬗扶著佩蓉,轉身面向眾人,大聲說道:
「諸位,咱們既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妖怪。本將軍已派人去請黃天仙翁,仙翁慧眼如炬,定能看出具體緣由。到時候是人是妖,自有定論!」
聽到黃白的名號,百姓們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些時日,黃天仙翁治病救人的事跡早已傳遍城中。
若由這位仙翁來辨別妖怪,眾人倒也願意相信幾分。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黃白在親衛帶領下,緩緩靠近人群。
夜色之中,他身著黃色道袍,神情平靜,步伐不急不緩。
明明四周喧鬧嘈雜,他一出現,人群竟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霍嬗這才真正注意到,這位年輕且賣相極佳的黃天仙翁。
一眼望去,便讓人覺得氣度不凡。
不像江湖騙子,倒真有幾分山中仙客的模樣。
「霍將軍。」
黃白微笑點頭。
與此同時,他的法眼已經看到了霍嬗的身體。
此人體質虛弱,又強行藉助丹藥維持狀態。
體內藥毒沉積,五臟早已不堪重負。
若無意外,暴斃只在這幾個月之間。
「有勞仙翁了。」
霍嬗後退一步,讓出道路。
黃白走到佩蓉面前。
佩蓉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恐懼與希冀。
她如今不奢望所有人相信自己。
只希望眼前這位仙翁能看出她不是妖怪。
人群之中,小唯面色平靜,胸有成竹。
或許這個方士有點本事。
面對自己的幻術,還是有些不夠看。
「我精通變化,豈是你這小小凡人可以比擬?」
小唯心中冷笑。
隨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下,黃白眉心縫隙緩緩裂開。
一顆豎眼顯露出來。
豎眼漆黑深邃,內里金光流轉。
仿佛照見皮囊之下的真實,也能看穿人心深處的善惡。
此等神異之相,引得眾人驚嘆連連。
「仙眼!」
「真是仙人!」
「黃天仙翁開天眼了!」
小唯一顆心卻猛地沉到了底部。
她忽然有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良久,只聽見黃白說道:
「確實是妖怪。」
佩蓉身子一顫。
小唯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刻,黃白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小唯。
「不過,妖怪卻是她。」
小唯驀然抬頭。
她對上黃白的目光,只覺得亡魂大冒。
表面上,她仍舊強行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污衊!這是污衊!將軍,一定是他們勾結在一起害我,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會是妖怪?」
轟!
話音剛落,地面猛然破開。
一棵大樹從青石板下強行生長出來。
樹幹拔地而起,枝葉瞬間舒展,無數藤蔓如蛇般纏向小唯。
小唯臉色大變,剛要逃走,雙腳便被藤蔓死死纏住。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藤蔓綁在樹幹之上。
藤蔓上的倒刺刺入人皮。
嘶啦!
她表面柔美人皮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血肉。
「啊!」
小唯發出一聲悽厲尖叫。
人群瞬間炸開。
方才還柔弱美麗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可怖模樣。
「妖怪!」
「她才是妖怪!」
「仙翁說得沒錯!」
「是她陷害大夫人!」
小唯聽著四周驚呼,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自己最醜陋的面容被心上人看見了。
她艱難轉頭看向霍嬗。
霍嬗眼中沒有憐惜,只有震驚與厭惡。
這一眼,幾乎讓小唯心如死灰。
她望向黃白的目光,頓時充滿怨毒。
「為何壞我好事!」
她不再偽裝。
妖氣爆發。
漸漸地,她露出白狐真身。
白狐通體如雪,只是被藤蔓撕裂皮囊後,身上大片血肉裸露,看起來既妖異又狼狽。
她想掙扎,藤蔓越纏越緊。
根須扎入地下,借大地之力束縛妖軀。
她的道行比起黃白,終究還是差了太多。
很快,白狐便被徹底鎮壓,再無半點動靜。
妖怪顯出原形,黃白的話也徹底得到驗證。
與此同時,佩蓉身上的異相緩緩消失。
那張熟悉的面龐,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霍嬗失神半晌。
方士妖怪,原來真的存在。
他鎮定了一下心神,上前對黃白拱手致謝。
「多謝仙翁還我家娘子清白。若非仙翁出手,今日我霍府只怕要釀成大錯。還請仙翁到寒舍一聚,在下設宴款待仙翁。」
「日後再說吧。」
黃白指了指被藤蔓束縛的白狐。
「我先解決這隻妖怪。」
霍嬗看了一眼小唯真身,心中仍有餘悸。
他點頭道:「好。寒舍隨時歡迎仙翁大駕。」
說罷,霍嬗轉身吩咐親衛維持秩序,又親自扶著佩蓉回府。
黃白則帶著小唯,回到自己的住所。
院中。
丹爐重新升起。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
「奴家不敢了!奴家再也不敢了!」
鼎爐之中,白狐在真火之下掙扎求饒。
她哪裡還有方才陷害佩蓉時的從容與得意。
此刻只剩滿心恐懼。
太乙真火併未立刻將她燒死,而是沿著白狐妖力一點點滲透進去。
火焰越慢,痛苦越深。
黃白坐在丹爐前,手中拿著一副乾癟的人皮。
這張畫皮很有意思。
初看普普通通,細看之下,皮內畫著一道道雲篆。
雲篆俗稱天書。
以天書制畫皮,這定是法術無疑。
黃白抬眼看向爐中白狐。
「畫皮之術從何而來?」
小唯蜷縮在火焰里,仍舊想狡辯。
她咬牙道:「此乃小女子天生神通,並非向人修習的術法。小女子只是為了自保,從未想過害人,還請神仙明察。」
下一刻,真火驟然旺盛。
轟!
太乙真火突破白狐妖力屏障,直接燒上她的體表。
雪白狐毛迅速焦黑,空氣瀰漫淡淡的焦臭之氣。
小唯頓時慘叫起來。
「啊!我說!我說!」
「說。」
小唯渾身顫抖,再不敢隱瞞。
「此乃姑獲神鳥解衣變形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