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祖師降世,東方王公

  地仙村內,建築呈八卦方位排列。

  一座座木樓、石屋、丹房、藥圃彼此相連,雖然早已失去往日鼎盛氣象,卻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規整與恢宏。

  所有房屋表面,都蒙著一層厚厚青苔。

  青苔之上,又開著五顏六色的花卉。

  不僅是建築。

  就連地面也鋪滿了厚厚青苔。

  黃白一步踏上去,只覺得腳下潮濕鬆軟,像是踩在一層活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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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苔深處,還有極細微的脈動。

  一呼一吸之間,仿佛整座地仙村都還活著。

  此乃盤古屍蘚。

  黃白目光掃過四周,很快落到地仙村中央。

  那裡多了一具具木質雕像。

  他定睛一看。

  那些雕像之中,赫然有宋無忌、高要、鄭寶兒,以及一些他並不認識的方士。

  想來應當是後來收入地仙國的門徒。

  有的人徹底化作雕像。

  有的人則變成半人半樹的植物。

  他們的雙腿化作根須,扎入地下,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神情。

  這些人已經與這片盤古屍脈融為一體。

  地仙村最中央,立著一棵桑樹。

  樹高十米,枝葉繁茂。

  樹冠如傘,遮蔽了大半片村落。

  樹幹表面覆蓋著質地如雲母般的盤古精魄,在靈霧中閃爍淡淡白光。

  黃白望著這棵桑樹,心中很快明白了什麼。

  「原來服用盤古不死丹之後,若屍蘚完全占據意識,最終會化為植物。」

  「而不是像鬼吹燈世界那般化為屍仙。」

  直到此刻,黃白才真正看見自己當年所煉丹藥的局限性。

  盤古屍蘚確實可以延長壽命,甚至能讓肉身接近長生不死。

  肉身越長生,屍蘚侵蝕越深。

  等到意識被徹底覆蓋,所謂地仙便會一點點失去自我,最終化作眼前這般半人半樹的存在。

  黃白走近桑樹。

  很快,他看見樹幹中央長著一張蒼老人面。

  那張人面皺紋深深,眼皮低垂,仿佛已經沉睡了很久。

  此人正是鄭安期。

  也就是世人稱為千歲翁的安期生。

  哢哢哢!

  似乎感應到外人到來,桑樹表面傳出木質摩擦的聲響。

  樹幹上的人面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渾濁而遲緩,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在黃白身上。

  「仙……翁……」

  安期生的聲音極慢,斷斷續續,神志顯然已經不太清醒。

  黃白走上前,輕聲道:

  「慢慢來,不著急。」

  他說著,抬手在桑樹樹幹上一點。

  點金術的玄妙氣機緩緩流入樹身,稍微穩固了一下安期生的狀態。

  桑樹枝葉微微搖晃。

  過了許久,安期生眼神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一番詢問之後,安期生終於斷斷續續道出當年緣由。

  當年確實發生過一場大戰。

  西王母國派來一人,名為玄女。

  玄女從天外隕石中降世,帶來各種異獸,襲擊蓬萊地仙國。

  還有一些吞服了西王母不死藥的異人,擁有種種詭異神通。

  那一戰,地仙國損失慘重。

  大量地仙戰死。

  也有許多人被屍蘚反噬,提前化作草木。

  最終,蓬萊地仙國只能藉助蜃氣隱藏在這片海域,徹底避開凡世。

  而當年那些故人,則在漫長歲月之中,陸陸續續被屍蘚完全占據意識。

  宋無忌、高要、鄭寶兒,還有許多方士,皆化作如今這副模樣。

  安期生因為修行長春法,意識得以保留。

  但也只是勉強保留。

  清醒的時候少,沉睡的時候多。

  說完這些,桑樹上的人面又慢慢閉上雙眼。

  安期生再次陷入沉睡。

  黃白沉默片刻。

  左慈站在一旁,低聲說道:

  「仙翁,弟子當年便是安期仙翁收下的三名徒弟之一。」

  「另外兩人,分別是費長房、于吉。」

  「弟子在凡間化名南華老仙,曾收了一個名為張角的徒弟。」

  黃白看向左慈。

  「難怪黃巾軍打著黃天的名號,原來緣由在此。」

  說到這裡,黃白又問:

  「你們怎能自由出入蓬萊?」

  左慈答道:

  「我們壽命未到,未曾服用過仙丹,也就是仙翁口中的屍蘚,所以尚可自由出入。」

  黃白微微點頭。

  「仙丹……這個代稱倒是不錯。」

  只是這仙丹,終究不是無缺之物。

  黃白繼續在盤古屍脈周圍走了一圈。

  屍脈比鼎盛時期弱了不少。

  當年那種生機浩瀚、幾乎能支撐一國長生的氣象,已經淡了許多。

  想來是因為使用人數太多,再加上當年大戰損耗過重。

  之前那些修士成批化為植物,或許也與屍脈衰退有關。

  屍脈不足以維持他們清醒。

  便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將他們全部拖入沉睡,化作這片地仙國的一部分。

  黃白望著中央桑樹,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不如讓安期生白日飛升?將此地法界化?」

  簡單來說,就是讓安期生成為盤古屍脈的化身。

  再將這片地仙國化作隱遁凡世的法界。

  地仙國加上法界化,再加上信仰借法體系,似乎有點搞頭。

  若能成功,蓬萊地仙國或許不必再單純依賴盤古屍蘚維持存在。

  而是可以像茅山、龍虎山那般,成為一方法界道場。

  只是此法並不容易。

  「以安期生如今的狀態,怕是渡不過天劫,完成法界化。」

  「不過,若藉助眾生信仰,或許可以幫忙抵禦天劫。」

  黃白想到這裡,忽然想起凡間的張角。

  太平道信眾何止數十萬,其勢遍及八州。

  這不正是最適合吸收大量信仰的人選嗎?

  想到這裡,黃白轉身走向桑樹後方的天道廟。

  廟宇不大。

  甚至有些破舊。

  神龕之上的牌位,依舊閃爍著煜煜金光。

  黃白上前,將那塊牌位拿了下來。

  「走,去人間。」

  左慈神情一震。

  「是。」

  黃白帶上左慈,兩人登上紙鶴,橫跨茫茫東海。

  狂風呼嘯,白鶴翱翔。

  海面在下方飛速後退,雲霧從兩側掠過。

  左慈站在紙鶴背上,眯著眼睛,不斷打量下方景象。

  雖說他也會用摺紙仙術變出白鶴騰空。

  他變出的紙鶴,遠沒有黃白這隻來得輕靈穩固。

  更不可能像這樣橫跨大海,自由飛行。

  祖師爺道法造詣果然神乎其技。

  左慈忍不住問道:

  「仙翁,我們是要去哪?」

  黃白站在紙鶴頭頂,迎著海風,頭也不回道:

  「廣納信仰,重鑄仙國。」

  左慈立刻說道:

  「仙翁若想要信仰,可以去找張角。」

  「他如今信眾遍布八州,只要一聲令下,便有無數人供奉蓬萊仙翁。」

  黃白平靜道:

  「不著急,先看看。」

  張角如今風頭正盛。

  此時若是貿然前去,反而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天命所歸。

  唯有山窮水盡之時,對方才會真心實意明白,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究竟源於何處。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兩人降落東海之畔,一座破敗廟宇之前。

  廟宇半塌,門前雜草叢生。

  廟中供奉著一尊殘破雕像。

  雕像斑駁脫色,卻依稀可見是一名面目和藹的老者。

  雕像左右刻著模糊字跡。

  蓬萊仙翁,東方王公。

  黃白看著那幾個字,神情微妙。

  「這東王公……指的是我?」

  左慈低頭道:

  「正是,光武之後,西王母信仰流行。」

  「百姓為了對仗,便將仙翁稱之為東王公。」

  「久而久之,我們內部也如此稱呼。」

  東王公這個稱號,融合了楚國神話的日神東君,地仙國的地仙祖師,以及蓬萊仙翁的傳說。

  黃白聽完,忍不住笑了。

  「這個稱號倒是有趣。」

  西王母,東王公。

  兩個截然不同的敵對勢力,竟然被民間湊成了一對。

  當初黃白創建蓬萊地仙國,確實有模仿西王母國的意思。

  只不過西王母國在天外。

  而蓬萊地仙國在人間東海。

  黃白望著殘破雕像,暗道:

  「希望有朝一日,蓬萊地仙國可比西王母國。」

  說罷,兩人隱入塵煙之中。

  ……

  中平元年十月,秋風肅殺,河北大地草木凋零。

  漢軍大營連綿十餘里。

  旌旗蔽日,鼓角相聞,營盤之間火把如龍。

  一隊隊士卒巡邏往來,甲冑碰撞聲不絕於耳。

  中軍大纛之下的營帳內,左中郎將皇甫嵩按劍而立。

  他代替了被陷害的前任主帥盧植,又親眼目睹了繼任者董卓鎩羽而歸的狼狽。

  此刻,他深知自己肩上扛著大漢王朝最後的希望。

  黃巾軍兵強馬壯,張角又精通符籙雷法。

  這一戰,大漢幾乎匯聚了所有能調動的精銳。

  皇甫嵩本身亦是異人世家出身。

  他身懷龍象巨力,氣血雄渾。

  此次隨軍而來的,還有多個世家異人,共同對抗黃巾軍。

  營中精銳,更是聞名天下的北軍五營,長槊如林,戈戟映日,刀甲凝霜。

  皇甫嵩看向帳外,沉聲道:

  「召各部將領,前來中營議事。」

  前方雄城之中,駐紮著黃巾主力。

  城頭之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大旗依舊獵獵作響。

  十餘萬信徒頭裹黃巾,手持鋤鐮、竹槍、環首刀,目光灼灼地望著城外烏壓壓的官軍。

  漢軍中軍大帳內。

  精兵良將齊聚。

  角落處的桌案旁,坐著一個大耳男子。

  男子身後,站著一紅臉一黑臉兩個壯漢。

  正是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

  劉備望著帳中諸將,心中難掩激動。

  「二弟,三弟,主帥即將發動總攻,吾等當浴血奮戰,建功立業。」

  他半生不得志,如今黃巾作亂,在劉備看來,正是天意給兄弟三人建功立業的機會。

  張飛咧嘴一笑,聲音粗豪,道:「大兄放心,俺定斬下蛾賊首級!」

  關羽撫須而立,丹鳳眼微微眯起。

  雖未多言,卻也戰意漸起。

  大軍連日挑釁圍困,已經漸漸摸清黃巾軍虛實。

  張角雖有術法,可黃巾軍終究疲憊。

  此時正是破城良機。

  當夜,子時。

  營中火把驟然亮起。

  皇甫嵩站在中軍大纛之下,一聲令下。

  「子夜時分。」

  「三軍齊發!」

  轟!

  戰鼓炸響。

  五營騎兵如離弦之箭,率先撕開黃巾營壘外圍防線。

  漢軍弓弩手同時上前。

  數千支浸透油脂的火箭,被齊齊射向黃巾軍大營。

  下一刻。

  火光沖天而起。

  風助火勢,火借風力,營帳、木柵、草料、糧車接連燃燒。

  大火在黑夜之中迅速蔓延,映紅了半邊天空。

  漢軍傾巢而出。

  劉關張三兄弟、曹操、孫堅等人,皆在火光之中率軍衝鋒。

  異人將領則如鬼魅般穿梭於亂軍之中。

  他們或力大無窮,或刀槍不入,或吞煙吐火,或夜視敏銳,身形如猿。

  兩百年前,玄女降世,帶來西王母不死藥。

  吞服不死藥的人獲得異人術法。

  這些異術大體分為「精」「氣」「神」三類。

  精者,強化肉身,力能扛鼎,刀槍難傷。

  氣者,吞吐異火,駕馭風雷,操控毒煙。

  神者,則涉及幻術、夢境、咒殺等玄妙神通。

  異人數代繁衍,體內不死藥之力已經稀薄。

  即便如此,仍舊遠超凡人。

  廣宗城內。

  九丈法壇立於城中。

  張角身披法袍,手持節杖,無力地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大軍。

  曾幾何時,他修成雷法,意氣風發。

  他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下一個黃天。

  以為只要舉起太平道大旗,天下百姓便能推翻世家,迎來太平。


  「法力有盡。」

  「人力無窮啊。」

  他的法力已經耗盡。

  雷法再強,也擋不住十萬大軍連日圍攻。

  黃巾軍在多日圍困之下,已經軍心渙散。

  此刻大火一起,更是不堪一擊。

  為了穩住軍心,張角只能強撐著擺出祭祀黃天的姿態。

  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徒勞。

  世上已無黃天。

  百姓反抗世家的壯舉,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張角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隨後,他重新打起精神,進行最後一次祭祀。

  他高舉節杖,念念有詞。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太一垂光,紫微啟運,土德承符,中黃御辰。」

  「太平既至,永世無窮……」

  聲音在火光與喊殺聲中迴蕩。

  城中無數黃巾信徒看向法壇。

  他們滿臉菸灰,眼中卻重新亮起微弱希望。

  哪怕到了此刻,他們仍舊相信大賢良師能請來黃天庇佑。

  話音剛落,忽而狂風驟起。

  漆黑午夜,竟然霞光萬道。

  東方天際金光破雲而出,夜色被層層撕開。

  這一日,天再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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