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妨,我是道士

  道觀之內,夜深人靜,只有一盞檯燈孤零零亮著。

  黃白坐在燈下,翻閱著那本古籍。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法術」這一類東西。

  神劍法雖然也算術法,但終究不夠直觀,遠不如這種咒語禁制來得清晰明白。

  他夢裡見過的法術,多半就是這種路數。

  「太陽咒,念誦咒語,金光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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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陰咒,太陰月華,治療內外。」

  「開明咒,開明耳目,勘破妖邪。」

  「穿牆咒,穿牆過垣,來去自如。」

  黃白看完,心裡大致有了數。

  能打,能療傷,能看破鬼物,還有遁術,已經算很全面了。

  接下來幾天,他索性閉門不出,專心修煉這幾門咒術。

  「太陽光二極,混明照三清,敕!」

  室內,黃白低聲念咒,指尖驟然凝出一道三寸來長的金芒。

  嗖!

  他屈指一彈,金芒飛射出去,地面頓時被打出小坑,邊緣焦黑熾熱。

  黃白眼神微動,又施展穿牆咒,身子往前一邁,整個人毫無阻礙地穿過牆壁,直接到了另一邊。

  緊接著,他再次念動開明咒,碧綠的雙目上隱隱蒙上一層黑光。

  這一道咒,能短暫開眼,看見鬼魂,也能看清天地間游離的雜氣。

  黃白順手取出摸金符,凝神細看。

  只見摸金符深處,果然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力,性質和太陽咒的金光有幾分相似。

  「原來如此。」

  黃白這下徹底明白了。

  不是那本秘術沒人練成,而是絕大多數人根本練不了。

  他自己能成,是因為服過外丹,本身就已經踏進修行門檻,體內有藥力流轉,所以才能催動這些咒術。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想起了至罡。

  要不要把這事告訴老道士?或者乾脆把法術教給他?

  黃白想了半天,還是暫時按下了這個念頭。

  至罡現在那副身體,怕是扛不住外丹的副作用,畢竟外丹的碧眼方瞳症狀本就傷身。

  外加至罡又是風燭殘年,說不好傳承心愿已了,一口氣松下來,人就直接沒了。

  「再等等吧。」

  次日,黃白找到至罡,把摸金符遞了過去。

  「這是東漢傳下來的摸金符,有辟邪的作用,你先戴著。」

  至罡本來想推辭,可見黃白一臉認真,最後還是接了下來。

  「行,我收著。」

  他把摸金符攥在手裡,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臉色卻明顯鬆了些。

  二十年來,這是他頭一回收到晚輩送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摸金符,忽然有些恍惚。

  要是孫子還活著,現在大概也和黃白差不多年紀了。

  之後的日子,至罡算是徹底進入養老狀態,道觀里里外外的事,幾乎全都交到了黃白手上。

  叮鈴鈴。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道長,佐敦那邊一家游泳館半夜老是傳出慘叫,館長想請你們過去做場法事。」

  深夜,黃白換上一身利落衣裳,站在鏡子前,把長發束起,順手吞下內丹,細細感應著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藥力。

  游泳館裡,雜務科的黃耀祖和李國強也到了。

  看門老頭縮著脖子,聲音發虛:

  「上個月有個小女孩淹死在裡面,從那以後,一到傍晚就有慘叫聲傳出來。你們進去吧,我就不跟著了。」

  黃耀祖叼著煙,隨口道:「國強,去過濾池看看。」

  李國強蹲下翻了一陣,很快從過濾池裡撈出一團濕漉漉的長髮。

  「頭髮堵住過濾機了,所以晚上才老有怪聲。清掉就行。」黃耀祖對著門外大聲說道。

  黃耀祖擺擺手,把看門老頭打發走了。

  兩人正準備離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黃白背著法劍,慢慢走了進來。

  黃耀祖皺眉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九龍黃仙祠,黃白。」黃白沖兩人點了點頭,「兩位晚上好。」

  「這裡處理完了。」黃耀祖點上一根煙,語氣不太客氣,「世上沒有鬼,別搞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回去吧。」

  黃白笑了笑,神色有些古怪。

  「是嗎?」

  話音剛落,游泳館裡忽然又響起一陣滲人的鬼叫聲。

  李國強猛地回頭。

  這一次,絕對不是過濾池能發出來的動靜。

  只見游泳池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濕漉漉的小女孩。

  她渾身慘白,穿著泳衣,頭髮濕答答貼在臉上,身上不斷往下滴著黑水。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望著前方,嘴裡不停念叨:

  「媽媽,我想媽媽……我要回家……」

  一邊念,一邊在泳池邊來回遊盪。

  黑暗空曠的場館裡,只剩下她那陰森森的聲音來回迴蕩,聽得人頭皮發炸。

  李國強雖然是個大男人,這時候也有點撐不住了,臉色發白,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黃耀祖倒還算鎮定,只是看著黃白,壓低聲音說:

  「這是沒什麼意識的遊魂,不算厲鬼,過一陣自己就散了。只要不是附體狀態,普通傢伙奈何不了它們。」

  「沒事。」黃白回了一句,「我是道士。」

  話剛說完,他往前邁步,右手掐訣,低聲念咒。

  嗖!

  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

  砰!

  金芒正中那小女孩的魂體,鬼影當場炸開,化作漫天細碎流熒。

  那些流熒剛一散開,就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一樣,全往黃白這邊聚來,盡數沒入他的體內,最終流向腹中內丹。

  黃白心頭一動。

  「內丹還能吸鬼?」

  他一下子來了精神。

  內丹的藥力終究不是無窮無盡的,要是殺鬼也能補充藥力,那這買賣可就划算了。

  照這麼看,真要碰上鬼王,搞不好還能狠狠干一票大的。

  比黃白更震驚的,是黃耀祖。

  「法術……」

  「真有法術……」

  黃耀祖盯著黃白,整個人都懵了,嘴裡喃喃自語,眼神都直了。

  鬼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明知道有鬼,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現在,眼前偏偏就站著一個能直接用法術殺鬼的人。

  這感覺,簡直像是黑夜裡突然亮了一盞燈。

  黃白剛回過神,黃耀祖已經快步沖了上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你就是上次那個高人?」

  他盯著黃白背後的劍,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上次把那隻附體厲鬼一劍砍了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是我。」黃白點頭。

  「救世主,你就是救世主。」黃耀祖臉整個人不頹廢了,「你一定要加入我們。」

  黃白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加入就算了。我們合作就行。」

  「以後你們負責幫我收集情報,有線索就通知我。」

  黃耀祖一愣:「為什麼?我們有官方身份,做事方便得多……」

  「你怎麼知道官方裡面沒有被鬼附體的人?」黃白看著他。

  黃耀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可能,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這種事太絕望,他一直不願往深處想。

  過了好一會兒,黃耀祖才慢慢點頭。

  「合作愉快。」

  這一刻,他那渾渾噩噩、半死不活的人生,像是終於看到了一點新東西。

  這些年,為了查鬼、抓鬼,他和家裡鬧翻,在警局裡也被人當怪胎看。每天借酒澆愁,混一天算一天。現在總算冒出來一個能真對付鬼的人,他當然不會放手。

  黃白從懷裡摸出剩下兩枚摸金符,遞了過去。

  「這兩枚符你們拿著,能防鬼附體,算是給你們收集情報的報酬。」

  雖說只是第一次見面,但黃白對這兩個人並不太擔心。

  按原本的走向看,這兩人至少心術不壞。再說了,他接下來需要幫手,有人替自己盯著消息,總比一個人瞎撞強。

  而且把這兩枚摸金符給出去,還有個好處開門。

  省得這兩個傢伙哪天突然被鬼附了身,反過來給自己捅刀子。

  「多謝,多謝。」黃耀祖眼睛都亮了,趕緊把摸金符接過去,「國強,這枚你拿著,別弄丟了。」

  他拿著摸金符翻來覆去地看,先前那股酒氣都像是散了大半。

  李國強也鄭重接了過去,小心收好。

  三人交換了聯繫方式,這才各自離開。

  黃白走出遊泳館,夜風迎面吹來。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星光,碧綠瞳孔里倒映著夜色,忽然笑了一下。

  「救世主?」

  「這說法倒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