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丹中精華,屍解秘法
「以氣息為火候,以精神為材料,鍛造內丹嗎?」
黃白望著經文,心中推演此功法的根本。
這樣做確實是內煉之法,而且還是適合外丹道士的內煉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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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丹入體之後,以氣息緩緩溫養,以精神不斷鍛打,如同丹爐之中反覆淬鍊。
長年累月下來,外丹的毒性會低許多,藥性也會更加貼合自身。
「此法有個要點。」
羅公遠指點著其中訣竅。
「想要還丹快的話,可以嘗試從外部添加天材地寶,以外物補足內丹之缺。」
他說得並不含糊。
他已進行了屍解,拋棄了原有的形骸。這本書再強,也跟如今的他沒有多少關係。
與其讓這門心血埋沒在此處,不如交給一名驚才絕艷的人物。
如此,算是不埋沒了自己的道法。
「這是將內丹當成外丹修行?」
黃白一下看出了其中的關鍵,眉頭微微一動。
「這樣一來,豈不是還有丹毒?」
「道友要知道,丹毒亦是外丹之道的特色。」
羅公遠淡淡一笑,並不避諱這個問題。
「那只是修士承受不住天地自然力量,才取用的稱呼。」
「修士承受不住,便稱之為毒。若是承受得住,那便不是毒。」
「我更願意稱之為丹華。」
「丹中精華。」
說話間,羅公遠擡手指向自己赤發丹顏的異相。
一頭赤發在雲氣中微微飄動,面容泛著丹霞般的光澤,雙目深處似有火光流轉。
嘩!
剎那間,雲海翻卷。
原本潔白無邊的雲氣,轉眼被赤紅光芒染透。
下一刻,雲海化為漫天火海。
烈焰鋪展開來,熱浪滾滾,仿佛整片太虛之境都被點燃。
遠處金殿被火光映照,殿檐、柱影都染上一層赤色。
受到火海一激,黃白體內雲母丹的藥力也隨之激發。
一團雲氣從他周身升起,氤氳盤旋,環繞在衣袖、肩頭、發梢之間。
雲氣清靈,火海熾烈。
兩種丹性在此刻互相映照。
「此乃丹毒,亦是神通。」
羅公遠立於火海之中,聲音沉穩。
「這並非外丹的缺陷。」
火焰翻湧之間,羅公遠赤發飛揚,雙目神采奕奕。
兩條火龍由烈焰凝成,盤繞在他左右兩肩。
龍首昂起,火須飄動,鱗爪若隱若現,似乎隨時會騰空而去。
此時的羅公遠,好似《列仙傳》中身懷異相的神仙。
這是真正的屍解仙。
黃白望著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悟。
所謂丹毒,並非只有害處。
凡人承受不住,便是毒。
修士若能駕馭,便是丹華,便是護道神通。
「受教了。」
黃白鄭重致謝。
得到這麼一位前輩指點,比自己閉門苦修多年還要受益深遠。
許多修行上的關竅,書上只記寥寥數語。若無人點破,自己便要一步步試錯。
而修行試錯,往往就是生死之差。
羅公遠收回法術。
漫天火海漸漸散去,四周重新化作無邊雲海。
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灼熱,黃白周身的雲氣也慢慢回到體內。
羅公遠身形微微虛淡,周身覆蓋的梵文似乎更深入了一些。
金色梵文像細密鎖鏈,貼著他的魂體緩緩遊動,隱隱往更深處滲透。
很顯然,這次顯露法術指點,對他也有一定影響。
黃白看在眼裡,神色微凝,隨即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之前不空說的天下大劫……」
黃白將事情簡單闡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將不空所言、佛門謀劃,以及自己所見到的氣運變化,一一說出。
末了,他又補上一句。
「還有,大唐的楊貴妃,似乎是大唐氣運的化身。」
羅公遠聽到黃白的話語,陷入沉思。
雲海之上,風聲漸緩。
他垂眸半晌,赤紅長眉微微皺起。
「佛門在天竺消亡,自然想重新尋找基業。」
「佛門講究來世。天下大亂,人心不穩,現世越是悽慘,自然越會讓人尋求來世的安寧。」
「活著越苦,便越盼著死後能有一個好去處。」
「歷代天下大亂,佛門大興,正是如此。」
羅公遠擡眼望向遠處,目光仿佛穿過雲海,看見了人間長安。
「天下大劫必將反噬氣運。」
「氣運若是斷絕,國勢將在短時間內衰落。」
「大唐滅亡,便在這三年之內。」
羅公遠斷言道。
氣運之說玄之又玄,但某種程度上也不容忽視。
黃白聽得心中微沉。
「三年必亡?」
這點是黃白想不到的。
不過仔細想來,安史之亂後,大唐其實和亡了也沒什麼區別。
藩鎮割據,宦官弄權,朝廷威嚴掃地,百姓流離失所。
名義上還叫大唐,實則早已元氣大傷,只剩一口氣吊著。
「所以,楊玉環必死?」黃白詢問。
「正是。」
羅公遠點了點頭。
「這是不可避免的劫。」
「或死於兵劫,或死於天劫、人劫……」
他語氣低沉,顯然對此也毫無對策。
大唐再怎麼有缺點,也好歹是個大一統王朝。
此時長安繁華,天下尚有秩序,大部分百姓終究還能安居樂業。
一旦劫難降臨,山河破碎,兵火四起,恐怕又是南北朝之亂。
到時候死的可不只是一個楊玉環。
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黃白思索片刻,忽然提出一個看法。
「與其讓別人摧毀大唐氣運,不如我們主動摧毀,如何?」
此話一出,雲海驟然翻湧。
滾滾雲浪從四面八方掀起,波瀾滔天。
遠處金殿隱隱震動,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句話而震顫。
「什麼?」
羅公遠嚇了一跳,臉色微變。
「不可,你若是如此行事,恐遭天地反噬。」
「氣運不是凡物,一國氣運更不可輕動。妄動國運,輕則道行崩毀,重則魂飛魄散。」
黃白搖了搖頭。
「前輩誤會了。」
「在下是說,讓楊玉環屍解。」
「不破不立。」
「以楊玉環之死,掃清大唐沉屙。又令其屍解復甦,再造大唐氣運。」
「前輩覺得如何?」
羅公遠聽到這裡,神情頓時一怔。
黃白繼續說道:
「大唐積攢的沉屙太多,宛如渾身長滿膿瘡的病人。」
「即便強行吊命,也如行屍走肉一般。」
「既然大劫避無可避,楊玉環也必有一死,那不如主動破局。」
「先死後生,或許還能換來一線生機。」
「或許,這個世界的大唐會不一樣。」
雲海翻滾不休。
羅公遠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在雲氣深處,目光不斷變化。
起初是震驚,隨後是遲疑,再之後,眼神竟漸漸發亮。
「此法可行。」
羅公遠緩緩開口。
「不過楊玉環乃凡人,需藉助外力而屍解。」
「貧道的內丹讓楊玉環服下,可使其處於假死之狀,魂魄進入太虛鍊形。」
「這個過程,十年至數十年不等。」
「等到時機成熟,再擇一命格奇特之人將其喚醒。」
「如此,才能順利屍解。」
說罷,羅公遠將特定命格的生辰八字告訴黃白,並說了尋找之法。
此法涉及魂魄、命格、時辰、肉身保存,每一步都不能錯。
這便是羅公遠一脈的屍解秘術。
黃白聽得極為認真,將每一個關竅都牢牢記下。
「在下明白了。」
他鄭重說道。
還是得等到若干年後嗎?
不過自己現在也等得起。
他在諸天世界待得最長的時間,是鬼吹燈瓶山那次。
那次閉關煉丹十二年。
其他任務世界林林總總的時間,再加上自己原本的歲數,也不過是四十歲出頭。
再等數十年,最多也就八十歲。
原本雲母內丹加了六十載壽命,這個時間足夠了。
更何況,修行到了現在,黃白對於時間的感受已和凡人不同。
凡人幾十年便是一生。
求道之人,卻可以把十年、二十年當作一次火候變化。
嘩!
忽然,狂風呼嘯。
雲海翻騰得更加激烈,大有吞盡一切之勢。
遠處金殿發出低沉震動,無數金色梵文從四面八方亮起,像是沉睡的鎖鏈重新甦醒。
羅公遠魂體忽明忽滅,周身金芒大放。
梵文從他身上飛往虛空,隱隱形成一張巨網。
那張巨網緩緩收緊,似要將羅公遠重新拖回金殿深處。
羅公遠霍然起身。
他身上的火焰猛然升騰,抵抗梵文的侵蝕。
赤火與金光碰撞,發出細密的嗤嗤聲。
「時辰不早。」
羅公遠看向黃白,眼神決絕。
「閣下速速離去,莫要延誤了時辰。」
說話間,他轉身走入金殿。
每走一步,周身火焰便旺盛一分,虛空梵文也收緊一分。
翻騰雲海漸漸吞噬他的身形,也漸漸吞噬那座金殿。
赤紅火光與金色梵文交織在一起,最後只剩下一片模糊光影。
「若有一日出來,便是成功了。」
羅公遠的聲音從雲海深處傳來。
「如若不然,則是身死其中。」
這是閉死關。
不達目的,不罷休。
黃白立在原地,望著羅公遠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再會。」
黃白有種預感,羅公遠定會再次出來。
或許是冥冥中的氣運。
也或許,是這位屍解仙本就不該死在這裡。
黃白轉身離開。
他身形如白鶴,衣袂飄飛,沒入雲海下方。
此方世界,再次陷入寂靜。
雲海茫茫,金殿無蹤。
……
塔頂。
黃白幽幽轉醒。
四周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料、香灰與塵埃的氣味。
牆壁上的佛陀、菩薩、金剛護法依舊低眉垂目,只是壁畫顏色早已斑駁。
面前的舍利子還在釋放光芒。
一圈圈赤金色佛光散開,照得塔頂忽明忽暗。
黃天七子守在不遠處,見黃白醒來,神情皆是一松,卻沒有立刻開口打擾。
黃白擡手,一把將舍利子摘下。
嘩!
四周梵文暗淡失色。
牆壁上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壁畫也隨之褪去顏色,原本庄嚴神聖的佛國景象,轉眼變得灰敗破舊。
舍利子的光芒消失。
佛光散盡之後,它重新恢復圓滿的赤紅內丹模樣。
丹體溫潤,紅光內斂,隱隱有一抹火意流轉。
「回去吧。」
黃白將內丹收入雮塵珠,帶著黃天七子離開。
眾人沿著塔階下樓。
塔內昏暗狹窄,腳步聲在木階與磚牆之間迴蕩,顯得格外清冷。
等他們走出寶塔之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聲響。
哢嚓。
先是木樑斷裂。
緊接著,磚石崩開。
轟隆!
寶塔轟然倒塌,煙塵四散。
滾滾灰塵沖天而起,瞬間吞沒半片院落。
大興善寺的沙彌僧侶四處逃竄,他們唯恐這幫煞神找上門來。
黃白對此視若無睹。
他沒有這個閒工夫挨個清算。
不空已死,內丹已取。
剩下這些沙彌僧侶,不過是被大興善寺裹挾的小魚小蝦。
眾目睽睽之下,黃白等人大搖大擺離開。
大興善寺之外,長安城的百姓早已聽到動靜,紛紛在道旁圍觀。
街邊擠滿了人。
挑擔的小販停下腳步,賣餅的婦人顧不得爐火,幾個孩童踮起腳尖往寺門裡張望。
還有酒樓二層的客人倚欄而望,恨不得親眼看見寺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奇怪,金籙道場的道長去和尚廟幹什麼?」
「大興善寺山門忽然關閉,裡面又傳出這麼大動靜,他們該不會打起來了吧?」
「打起來?那可是大興善寺啊。」
「你沒看見塔都塌了?還管它是不是大興善寺。」
長安百姓竊竊私語,眼中滿是對於八卦的興奮,恨不得自己就在現場。
趙歸真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知道此事必須給個說法。
他上前一步,環視四周,朗聲說道:
「諸位,這是金籙道場與大興善寺的舊怨。」
「無關私事,實乃公怨。」
「我們此次過來,便是要討個說法。」
百姓聽得一愣一愣。
什麼舊怨,什麼公怨,對他們來說都太遠。
寺廟和道場之間的爭鬥,也不如柴米油鹽來得實在。
有人點頭裝懂,有人聽得直打嗬欠,還有人小聲議論到底誰贏了。
趙歸真頓了頓,又說道:
「對了。」
「我們已將周圍百姓與寺廟之間的欠條燒毀。」
此話一出,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後,轟然炸開。
「什麼?欠條燒了?」
「真的假的?」
「我家還欠大興善寺三貫錢呢!」
「我也欠著!去年借的糧,到現在利滾利,怎麼還都還不清!」
「燒得好!燒得好啊!」
寺廟兼著放貸的業務,附近的百姓哪個不欠他們錢?
尋常人家遇到災年病痛,少不得向寺廟借錢借糧。利滾利之後,一張欠條便能壓垮一家人的脊樑。
如今欠條一燒,許多人只覺頭頂大山突然被搬走。
方才還只是看熱鬧的百姓,此刻再看金籙道場,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這下金籙道場民心所向。
黃白沒有停步,只帶著眾人穿過人群。
身後歡呼聲、議論聲、哭聲交織在一起,像是長安城最真實的煙火氣。
此事很快由城裡不良帥傳到宮廷。
宮門之內,急促腳步聲穿過長廊。
一名內侍滿頭大汗,幾乎是跌跌撞撞沖入殿中。
「急報!」
「不空三藏法師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