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內煉之法,子午真陽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燈火閃爍,明滅不定。大戰過後,大廳中的燭火燒到盡頭,幾縷火苗在蠟油中掙扎了幾下,無聲無息地熄滅。
整座任家大宅再次陷入黑暗的寂靜。
赤紅火光映照之下,那道人的身影顯得格外醒目。
白髮束起垂落後背,火光中泛著清冷的銀輝,純金豎瞳微微閃爍,目光落在手中的八面漢劍之上。
劍身流轉琉璃般光澤,刃口處崩出了一道指甲蓋大小的缺口。
殭屍的肉身實在太過堅硬,方才那一劍雖然斬下了它的頭顱,劍刃也被震出了豁口。
就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缺口邊緣微微蠕動起來,像是活物在自行癒合。
幾個呼吸的工夫,豁口便在某種神奇的魔力之下緩緩彌合,劍刃重新恢復了完整,連一絲裂紋都沒有留下。
文才躺在地上,滿頭大汗。
方才轉動陣盤時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他的右臂擰成了詭異弧度。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卻沒有喊痛,只是用盡力氣轉過頭去,氣喘吁吁地看向快步走近的九叔。
「師父你沒事吧?殭屍死了嗎?」
「師父沒事。」九叔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黃白聽到這句話,心中頓時瞭然。
怪不得文才屢次闖下大禍,卻從沒被九叔真正逐出過師門。
文才確實蠢笨,資質在修道之人中算是墊底的那一檔,但他本性善良純孝。
九叔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只收了兩個徒弟。秋生心思靈巧但性情跳脫,遲早要出師自立門戶。
文才則是那種胸無大志、沒有野心的人,恰恰是能陪著九叔養老送終的徒弟。
黃白來到文才身邊,俯下身子,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握住那條扭曲的手臂。
「忍一下。」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乾脆利落地將錯位的骨骼掰回了原位。
哢嚓一聲脆響,文才痛得大叫,額頭青筋暴突。
黃白取出兩張符籙,一張太陰符,一張飛血符。
嘩!
符籙化作兩道柔和的清光,如流水般落入文才扭曲的手臂之中。
光芒在傷口處盤旋了片刻,滲入皮肉骨骼,原本斷裂的骨縫,開始在清光中緩緩對合。
文才的臉色漸漸從蒼白恢復了幾分血色,緊皺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
「接下來休養一段時間,差不多就能恢復如初了。」黃白站起身,低頭看了文才一眼,難得誇了一句,「你做得不錯,扛起了斬妖除魔的重任。」
文才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不知怎的,這句話讓他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成就感。
「多謝道友。」九叔站起身來,鄭重地向黃白拱手道謝。
方才那一番舉動他都看在眼裡,黃白這人表面嚴厲狠辣,實則心地寬厚。
另一邊,錢豪走到方才殭屍化為灰燼的地方,俯身用挑開那團焦黑的殘灰。
灰燼之下,一枚釘子狀的東西正靜靜躺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道長,這是何物?」
錢豪小心地用手帕墊著將釘子捏起來,走到黃白面前。
釘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通體散發著刺骨陰寒。
「這是鎮魂釘。」九叔先開口,「此物釘入屍身之,鎖住怨氣使其不得散逸,怨氣越積越深,屍身的凶性隨之大增。果然有術士在背後做手腳。」
九叔看看錢豪,又看看自己身邊的徒弟秋生,眼神說不出的怪異。
面前這個人,怎麼看都像是秋生人到中年的模樣。
一個中年秋生,一個青年秋生,並肩站在一起,簡直像是父子。
「這金華山的手段當真是高深莫測。」九叔心中暗想。
萬里喚人已經夠匪夷所思了,喚來的人還和自己的徒弟長得一模一樣。他忍不住多想了一層,該不會以後還會見到另一個自己吧?
錢豪目光在九叔臉上停了停,又移到秋生臉上,面色也是驚疑不定。
這人怎麼和英叔長得這麼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黃白見兩人互相打量,便開口為錢豪介紹:「這位是九叔,另一位是秋生。」
「久仰久仰。」錢豪抱拳行禮,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不少。
此時此刻,他終於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道長一定是穿梭時空把自己拉到了民國時期。
面前這兩位,可不就是英叔的師父秋生和秋生的師父九叔嗎?
錢豪心中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怪不得英叔總說我和他師父秋生長得像,原來英叔和九叔也長得像。」
這仿佛是一場宿命的輪迴,前世是師父,今生是徒弟,徒弟又收了前世的師父轉世。
一環扣一環,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早早寫好了劇本。
半個時辰的時限已到。
錢豪的身形開始緩緩變淡,一道道金芒如螢火般繞著他的身軀打轉,光芒越來越亮,身影卻越來越透明。
「道長,諸位前輩,我該走了。」錢豪向眾人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
「慢走,下次再見。」黃白擺了擺手,忽然又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這次滿意了吧?」
錢豪怔然半晌。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公屋中一心求死的那一晚,會議起被黃白從繩子上救下來之後罵醒的那些話,這些年在天道廟畫符捉鬼的日子。
他活了四十多年,年輕時跟著英叔拍殭屍片,中年時渾渾噩噩差點尋了短見,如今總算參與了一場像樣的降妖除魔。
殭屍與道術最輝煌的時代,他不但親眼見證了,還親自參與了。
他此生沒什麼遺憾了。
錢豪雙目微紅,鄭重地朝黃白鞠了一躬:「多謝道長。」
嘩!
金芒散去,錢豪化為塵煙,消散在夜風之中。
秋生望著那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消失的地方,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灰燼輕輕打了個旋。他總覺得像是在做夢。
九叔上前拿起那枚鎮魂釘,借著燭光端詳了半晌。
釘子上的符文古樸繁密,刻痕中殘留著一絲已經乾涸的暗色血跡,入手便有一股陰寒之意順著手臂往上爬。
「確實是法器。」九叔沉聲說道,「看來任老太爺屍變之事不簡單。」
此時,任老爺帶著任婷婷從地下室出來。
方才的戰鬥他們雖然躲在地下,但上面傳來的那些動靜實在太大了,又是殭屍怒吼,又是雷霆炸響,震得地下室頂板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任老爺一路上心驚肉跳,直到看見大廳中眾人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多謝兩位道長!」任老爺拉住九叔的手連連道謝,又轉過身來對黃白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黃道長救命之恩!」
「對了,我父親的屍首呢?」任老爺忽然想起什麼,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先父的遺體。
秋生指了指地面那一灘焦黑的灰燼:「在那。」
「這……」任老爺順著秋生的手指看過去,面色一僵。
灰燼散了一地,混著碎裂的青石板和燒焦的木屑。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也罷,火化就火化吧。」
說到底,終究還是火化了。
文才這時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往前走,一腳踩進了那攤灰燼之中,踩得焦灰四處飛散。
「哎哎哎,別踩我爹!」任老爺急得連連出聲阻止,鬍子都翹了起來。
九叔將鎮魂釘用符紙包好收入袖中,轉身看向任老爺:「任老爺,你可知當年那名風水術士叫什麼名字?」
「我只知道他叫陰山先生。」任老爺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家父生前倒是一直與這個人打交道,但具體是什麼來歷,我就不清楚了。」
「只要知道這個人的樣貌和真名,我就能追蹤他的下落。」九叔看向黃白。
「我有一個法子,名為觀落陰,可親自去陰間問一問任老太爺的魂魄。任老太爺的屍身被煉成了殭屍,魂魄可能還在陰曹地府。」
「也好。」黃白略一思索便點了頭。
「沒問題。」九叔應道。
三日後,義莊內。
夜深人靜,義莊四下一片死寂。
屋檐下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院中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長又瘦。
此時正是炎炎夏夜,義莊之中卻冰寒如冬。
黃白與九叔相對而坐。一張方桌,兩盞清茶,區區寒暑對二人並無影響。
九叔換了一身常服,黃白依舊是那身明黃道袍,兩人從符籙談到法器,又從法器談到各派法門的優劣,不知不覺便聊了大半個時辰。
「原來閣下也學過茅山的符籙。」
九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先前黃白拿出來的那些鎮鬼符,便順口問道:
「不過閣下的符頭寫的是個『一』字,這與尋常符籙大為不同,不知是什麼講究?」
「一指的是黃天,也就是我自己。」黃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