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回憶水

  一團朦朧的霧水遮住了徐塵的眼,不管他如何努力,眼前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º× ׺°」˜`」°º×一切都是那樣不真實的感覺,身子是綿軟的,懸浮在了半空中,無處使勁,周邊是寂靜的,聽不到一絲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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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是第一個幻象,在一個漆黑的夜,徐塵發現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七八歲孩童的模樣,他一個人孤獨地站在一處崖壁之上,看著遠處崖壁下升起無數篝火的大地,一大群身披棕色麻布的族人正在虔誠的進行著某種儀式,他們將雙手高舉過天空,不停地吶喊著一些奇怪的祈福語。

  徐塵的腦海中,只是閃過一個念頭,這是一片被神明唾棄的土地。

  於此,徐塵才明白,原來自己已經代入到了他前一世的人格中去了,他現在正在經歷著前一世的所聽、所見、所想。

  那場景再次被一片霧氣般的蒼白代替,然後轉眼,場景已經轉換到了其他。

  火光,滿眼的火光直衝著雲霄,帶著血色的晚霞。

  徐塵手中拿著一把大刀,刀上還在滴濺著滾燙的血,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在耳邊迴蕩,夾雜著鐵器的交割聲和馬在悲風中的嘶鳴。

  「殺!殺!殺!」

  之後徐塵便舉著大刀再次取下了一個向他衝過來的人的首級,不帶著一絲的仿徨。

  就這樣殺了不知多久,徐塵只知道自己的手再也提不動了那把大刀,他半跪在地上,聆聽著周邊人向他的讚揚,卻——沒有半分的喜悅。

  就像這一世的徐塵一樣,不明白殺人的意義為何。

  場景消失了,是一片短暫的白茫,短暫到徐塵幾乎認為他只是一台殺戮的器械。

  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徐塵的面前,他摘下了隱在黑袍下的帽子,竟然是先知老君,只是那時候的老君還很年輕,頭髮是烏黑的,身子是挺拔高大的。

  老君向徐塵伸出了手。

  「你是誰?」那時的徐塵問道。

  情景跳躍著,徐塵下一刻便將手伸出來與老君握緊在了一起,這一切就像在快進一般。

  再次的白茫,但在這次的白茫之後,是一片幾乎混亂的回憶,徐塵只能從中依稀辨認出幾個場景,只是他越來越感覺到了一絲的不詳,因為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徐塵騎著馬,踏遍了無數的城。

  看到黑色的旗幟,象徵著榮耀而倒下;

  看到活生生的性命。象徵著希望而死去。

  犀牛角吹響了衝鋒的號角,向著遠方尋求征服,但只有徐塵自己知道,他上一世的心裡卻無時無刻不乞求著安寧。

  一個溫婉的女子繞住了徐塵的脖子,在他最無助的時刻緊緊抱住了他。兩人相偎相擁,在血色的背景下膠漆在了一起,上下翻湧,如雲如雨。

  劇烈的疼痛席捲了徐塵的全身,但徐塵第一次感覺到了心頭的一絲溫暖,像一道從未流過的暖流流過那乾涸的最深處。

  無數的人在徐塵的腳邊倒下,在無人的夜,徐塵抱著頭在牆角痛哭,卻流不出一滴悲傷的眼淚。

  為什麼心不會感到痛,為什麼心不會感到痛!

  女人走過來,抱住了頹然的徐塵,徐塵顫抖著緊緊摟住了女人的腰際,像個孩子。

  為什麼不會感到快樂呢,為什麼不會感到快樂呢!

  火熱的唇,熾熱的身體,一把長劍插在城頭,城下是無數族人在歡呼,歡呼……

  一片白茫茫,徐塵再次陷入了霧氣之中。

  似乎有一道光,光來源於白霧的所有的角落,又似乎是來自徐塵自己身體。

  似乎有人,又似乎只有徐塵自己。

  於恢恢中有聲音傳來,於冥冥傳到了徐塵的耳中。

  有一句話傳到徐塵的耳中,又像是有千言萬語一般。

  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之後,徐塵眼前便是一黑,隨後又是一片白茫。

  老君又出現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徐塵將長劍指向了老君的方向,老君竟然下跪在了自己面前,徐塵感覺自己那無情的心中似乎有神明在悸動著。

  長劍落地,揮袖,離去。

  一片茫茫。

  女人終於躺在了臥榻之上,原本紅潤的臉已經失去了光澤,她輕輕撫著徐塵的臉,徐塵用手去握,只感覺到一陣冰涼。

  

  手滑落在了床榻邊上,徐塵的心終於感到了那一絲的痛,即使那份並不是來自於自己,而是來自於上一世。

  揚天,而長嘯。

  對不起。

  一片白茫茫,那是最後的場景。

  徐塵感覺自己站在了一座高塔之上,鎧甲、頭盔,帶著戰時面罩的自己俯瞰著高塔之下的蒼生。

  那已經渺小的如同螻蟻的族人們,那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人群在高喊著:

  「盛世之主,連山子!」

  「盛世之主,連山子!」

  「盛世之主!」

  髮髻早已散了,似魔般的徐塵舉起他的長劍,割斷了他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高塔上的紋路開始擴散蔓延——

  那一刻,徐塵哭了,留下了淚,帶著面罩的他卻無法用自己的手觸摸他自己的眼淚。

  雖然明知這只是自己前一世的記憶,但徐塵還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份真切的痛苦,即使那份感情不屬於自己。

  回憶最後停留在了這裡,停留在天空的一聲驚雷乍起,無數的雷電直擊在大地上那片如螻蟻般的蒼生身上那一刻。

  ※※※

  霸下看著眼前的先知老君,卻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那個世人提都不敢提起的字眼,只是讓霸下感到奇怪的是,自己那一刻竟然出奇的平靜,平靜的讓自己都感到害怕。

  「王道,先知你為什麼要和我提這個?」霸下這樣的接話就以為著他已經接受了這個話題。

  「青木戈爾霸下,告訴我,當你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是在害怕呢,還是在興奮。」

  霸下的雙眼直直地盯看著老君,他從未經歷過如此沉重的對話。

  「都有。」

  這一刻的霸下沒有了半點的嘻哈。

  「青木戈爾霸下,如果老夫我告訴你你會成為這世界的王,你會相信嗎?」老君向霸下張開了雙手,用一種游吟詩人吟誦般的姿態對著霸下說著話。

  「我不會相信。」

  霸下直白的回答道,在先知這樣的氣勢面前,霸下失去了說笑的勇氣。

  「但命運會指引著你呢,我的孩子。」

  霸下沒有應答,他看著眼前的老者,如果這老者只是一個酒肆里的糟老頭,那他全然不會在意這般話。

  只是他不是,他是先知,是『虛』的先知,天下人的先知。

  「先知,你說的是真的嗎?」

  霸下突然問了一句,他本無意問這個,但他的身體卻自己做出了反應。

  「我真的可以——」

  「——我也並不確定。」老君突然轉換了另一副完全兩樣的態度。

  「老君,你剛才不是說——」

  「青木戈爾霸下,我的孩子,在你身上我確實看到了帝歸的影子,只是——」老君在這止住了話頭。

  「——只是什麼?」霸下急急的問道。

  「——帝歸?」一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墨子明終於找到了自己可以插嘴的地方,「是那十二靈鳥之一的帝歸鳥嗎,主掌大統之道的那隻。」

  「正是。」老君對著墨子明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朝向了霸下,「只是,帝歸的影子只是在你身上一閃而過,而且同樣的情況,不只在你一個人身上發生。」

  「這……這是……」霸下腦子有些糊塗了。

  但墨子明卻聽得清楚。

  「老君,你的意思是,霸下公子只是帝歸鳥的選擇之一嗎?」

  「正是此意。」

  老君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霸下,道:

  「帝歸現世,必出帝王——而自從上古帝歸鳥時期的黃帝統一大陸後,這數千年來,大陸便再也沒有出過帝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