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霸下便隨著韓平到田裡下地去了,這是他自己的意思,所以韓平並沒有阻止,反而哈哈笑著就帶著霸下出了門。69ƧΉЦX.ᄃӨM
那時天還蒙蒙亮。
生在富貴人家的霸下,還從未做過那樣的農活,也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其他原因,反正霸下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到了那田埂上。
直至晌午,已經拉著黃牛耕了兩壟田地的霸下終於體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我不行了,不行了,這耕地的活真是太累人了。」霸下揉著他的雙肩道。
「哈哈,我一看公子你就是出生在富貴人家,是沒有做過這些苦事啊。」
「其實我覺得你們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簡單,很快樂啊。」霸下天真地說著。
「那是公子你不知道這生活的苦呦,誰不是想著能衣來生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啊。」韓平說著說著也累了,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坐到了霸下邊上。
「公子,你看那些坐在堂里的老爺,個個威風啊。」韓平用肩上的毛巾擦著汗,一邊裝作官老爺的模樣,指指點點,一下子就把霸下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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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哥,你這模仿的有模有樣啊。」
「那是,我小時候,老家在宣城,就挨在府衙邊上,那些官老爺進進出出的樣子,我能學不像嘛。」韓平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後來,老家那邊大水,不得已才在這裡安了家。」
為什麼每個人都能說出一肚子的苦水呢?
霸下這樣想著。
「不過,聽說現在不太平啊,外面妖啊,打仗啊什麼的。」
「是啊,妖族又來進犯我人族邊境了,也許又會是一場百年前那樣的大戰。」霸下剛說完這些,腦海里便浮現出了那日神魔古戰場見到的情形,那如魔神一般的四尊上古凶獸的形象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也許,這一次更為慘烈。
霸下這樣想著。
「那我們是不是有許多人死在戰場上了?」韓平嚼著一株雜草問道。
「應該是的,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啊。」霸下脫口而出,那是根深在他腦海里,書堂私塾先生的話。
「屁,天下跟我們平頭百姓有什麼關係?」
霸下很想說有,然後扯一堆道理說給韓平聽,但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也許他們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你看,我就說我們的不一樣的人嘛。」韓平突然朝著沉默霸下笑了笑,讓霸下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世上沒有傻子,也沒有絕對的不能理解。
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韓大哥,你……」
「向我們這樣的小農人家,一天有口飽飯吃,就很滿足了。但像公子你們這樣的人,就跟我們不一樣——你們是有大志向的人,是從一出生就註定要做大事的人啊。」韓平說著便站起身子,朝著霸下耕地的黃牛走去。
霸下怔怔地看著韓平。
「大事需要有大人去做,小事自然也要有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去做,公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韓平說完,便準備揮鞭子驅趕黃牛耕地。但霸下卻起身奪過了韓平手中的犁頭,然後默默地驅趕著黃牛耕起地來。
「呵呵!」韓平看著那犁頭翻起的一道道犁痕,忍不住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
話說兩頭,這一日早起後,村里十來戶人家的男人們已經外出忙農活去了,墨子明見閒來無事,便也幫著那守在家屋子的婦人們做著些力所能及的農活。
此刻,他正將拾掇著一麻袋的秧苗,這些秧苗是之後幾天即將插到農田裡去的。
「公子,你累了吧,我讓我家囡給你舀一勺水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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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王嬸,我不累。」墨子明笑著答道。
「呦,公子,你說你咋能生的怎麼俊俏呢。」王嬸連連誇讚著墨子明,「你看公子你這手,就跟那剛出生的娃一般水嫩。」
墨子明對此只能尷尬的應付著。
「真是對不住公子你,還讓你做這樣的粗活。」
「沒事,王嬸, 其實我沒那麼精貴,我以前還要過飯呢。」墨子明向王嬸坦白道。
王嬸,這個直心腸的女人,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不能吧,公子,你可別騙我。」
「真沒騙您,不過後來,我遇到了我師父,他收留了我。」
正當墨子明和王嬸閒扯時,一個小男孩從院子外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然後親熱的抱著了王嬸。
「奶奶,奶奶,我回來了。」小男孩大聲的說道。
「奶奶看見你嘍,奶奶的小心肝。」
王嬸停下手邊的工作,俯下身子慈愛的摸著她孫子髒兮兮的腦袋,一定又是從哪裡剛野回來。
「公子,這麼說,你也是沒娘的孩子哩?」王嬸突然向著墨子明問了一句。
「額,是的,我的爹娘都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
「這孩子也沒爹娘了。」
墨子明看著眼前的小男孩,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總是纏著王嬸了。
「這孩子的娘……」
「我們這十來戶人家都是從宣城那裡逃出來的,那年發大水,孩子的爹娘路上走失了,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王嬸說著便用衣角偷偷摸了摸眼角的淚花。
「奶奶,奶奶,,你怎麼了?」小男孩拉著王嬸的衣服問道。
「奶奶沒事,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奶奶就不會有事。」
小男孩懂事地點點頭。
墨子明看著眼前這情景,只是不語,他怕任何的響動都會破壞了這溫馨的畫面。
「公子,老婦我也活了大半輩子了,那些真的假的,虛的實的也都看過七七八八了,現在老婦我只想著把這孩子帶大,這樣我也就能安心閉眼去見我那死老伴了。」
墨子明只是輕聲應了一聲,卻依舊感覺份量沉重。
小男孩還小,所以他不懂眼前這兩人的對話,他只是撲閃著自己的大眼睛看著兩人,卻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肩負著何等沉重的期待。
「奶奶,奶奶,隔壁壯壯家,他爹給他做了一個竹蜻蜓,我也要。」
「竹蜻蜓?」王嬸面露難色,這種東西是她所不會的。
墨子明這時蹲下身子,讓他的視線與小男孩一般高,然後墨子明輕輕摸著小男孩的腦袋道:「哥哥給你做竹蜻蜓好不好,一定做的比隔壁的大,比隔壁的好。」
「真的嗎?」
「哥哥不騙人,我們拉鉤吧。」墨子明向著小男孩伸出他的小手指。
然後墨子明就帶著小男孩跑出了院子,直到晚飯的時間才趕了回來。
晚飯之後。
徐塵又早早的消失在了人群里,就像今天一天他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墨子明與霸下擦肩相遇,然後抬著頭愣著對望了一眼,都想著向彼此訴說這一天的收穫,卻誰都沒有言語。
相互拍了拍肩膀便各自回了屋子,原來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月光下,依舊是那棵白楊樹。
煙火企及不到的地方。
徐塵於遠處靜靜的看著村子裡的每一幕,就像一個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