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夜,回憶的夜。
墨子明如前兩日那樣如約來到了那家大戶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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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的法事已經進行到了第三天,該走的過場都已經走過,親眷們該哭的也都哭得差不多,該放下的也都放下了。剩下的大部分時間裡所要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派人輪流給死者守靈,保證著靈堂里的那盞長明燈不滅而已。
墨子明一人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院內的靈堂前,來的只有他一個人,徐塵和霸下都呆在了客棧里,沒有隨行。
「我受不了那一群人哭哭啼啼的樣子,所以我就不過去了。」霸下對墨子明如是說。
「我不去。」而徐塵則是這樣回答墨子明的。
靈堂里是一個少女的身影,披著一身喪服,伴著幾盞油燈,正獨自一人在死者的棺木前燒著紙錢。爐子的煙火裊裊升起,嗆得女孩不停地咳嗽著。
墨子明上前,輕輕用衣袖拂開少女身邊的煙霧,然後隨手拾起地上的一沓黃紙錢,坐到了她的邊上。
「謝謝你。」少女對著墨子明頷首,一雙水潤的眼睛此刻卻是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悲傷還是被這煙燻所致。
「盈盈,今夜又是你守靈嗎?」墨子明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遞到少女的手上。
「恩,母親今天感到身子有些不適,所以我來為我爹守靈。」盈盈低聲說著,然後用墨子明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自己的眼角。
「節哀。」墨子明發現自己只能說著如此蒼白的話語來煙味眼前的傷心人。
「恩,墨大師,小女子在這不會打擾到你吧。」盈盈向著墨子明低聲問道,臉上莫名泛起一絲的微紅。
「不會,怎麼會呢。」墨子明對著盈盈笑了笑,後者則是將頭扭向了一邊,像是在羞澀。
不過,墨子明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
墨他將自己的符籙、香火、八卦鏡等一式物品取出擺到了殿內的案几上,然後自己找了個蒲團坐到了靈堂的門口處,開始盤腿念誦起「極樂經」。
這是他每夜要做的事情,念誦七日,超度亡者,早登極樂。
但極樂到底是什麼呢,這是個連墨子明都不清楚的問題,或許極樂根本不存在吧。
而在這靈堂里,伴著那張微弱的長明燈,一對男女,彼此背坐著。
無人言語,只有一顆情竇初開的少女心,充斥著一股莫名的異樣,似乎讓掛滿白幔的堂子有著一絲的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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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的客棧,徐塵和霸下坐在客棧臨街的迴廊上,每人手中提著一壺酒,朝著沒有月亮的天空,對飲乾杯。
「來,面癱,干一個。」霸下舉著酒罈衝著徐塵叫道。
徐塵舉著酒罈隔空做了個乾杯的動作,然後自顧自仰頭悶了一口。
「面癱,你知道嗎,我是我三兄弟中最沒用的一個。」霸下自嘲著。
徐塵轉頭看向霸下,只是依舊面色冷淡。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會向你訴苦。」霸下悶了一口酒,「也許我想著讓你能帶上一絲的人情吧。」
徐塵沉默著。
無月的夜空突然有一顆流星划過,自東向西划過了大半個星空,發出最後的璀璨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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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塵看著那裡,突然開口道:「剛才那是流星吧,為什麼星星總在它死亡的時候才發出最明亮的光呢?」
霸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之後,他身邊那個難得開一次口的徐塵突然用手捂住了頭,另一隻手扶著迴廊的木質雕欄,一副要暈眩的樣子。
「喂,面癱,你怎麼了。」霸下以為是他的那番說教感染了徐塵,讓他找回了那人性的感情。
「像是出大事了。」徐塵擺擺手,又重新恢復了過來,剛才的暈眩只是一瞬間,像是錯覺,但又是那麼真實。
「怎麼了?出什麼大事了?」霸下一臉茫然地看著徐塵。
「澶北城,應該是澶北城那邊出事情了。」徐塵思索了片刻。
「澶北城?」霸下重複道,就在他猶豫之時,突然他感覺自己身體裡一陣血氣涌了上來。
又是那股源自自己內心某個角落的氣血,此刻開始不安分的躁動著。
霸下又回憶起了那個夜晚——星空,月光,躺在地上澀澀發抖的他和那個褪去上衣,身上紋身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白宮翳。
他忘不了,那個男人,他的笑。
「是他,是白宮翳。」霸下將手握成了拳狀,「白宮翳通靈了他的通靈獸了。」
「那隻『鬼車』嗎?」徐塵問道。
「澶北城那邊果然出事情了,是妖族又在偷襲了嗎?」
徐塵看著剛才流星逝去的方向,突然冷冷地對著長空說道:「墨子明,你知道嗎,你想要保護的世界,又要死好多人了。」
靈堂。
原本默念誦經的墨子明突然感到心頭一陣慌亂,失神之間,經文也因此中斷了下來。
他抬頭,似乎聞到了一股肅殺的味道。
「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呢?」墨子明疑惑道。
他起身,這才發覺身後的那個少女盈盈已經伏在案几上睡著了,發出著一陣有規律的呼吸聲,臉上那細長的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動著。
墨子明將邊上的一件罩衫拾起輕輕蓋在了盈盈身上,然後繞過棺木,將那奄奄一息的長明燈的燈芯往上撥弄了一小段,原本黯淡的燈光一下子又變得敞亮了。
「這份心緒不寧的感覺?」墨子明走到門前,他的左眼一下子變成了純黑色,周圍的溫度一下子冷了許多。
「這是——」墨子明怔怔地看著遠處的天空,一幅難以置信的樣子。
那裡,有無數或暗紫或墨綠的氣團正慢慢飛上了天空,然後慢慢化成了一陣風塵,消失在天際。
各種各樣的氣團,像風箏斷了線一樣。
「這些魂靈……妖族夜襲澶北城了嗎?」墨子明柔美的臉上皺起了眉頭,因為此刻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轉身,然後看到了靈堂里的有一團墨綠色氣團,似人狀,呈半透明的模樣。那氣團正用手輕輕撫摸著伏在靈案上的盈盈的腦袋,一臉的慈愛。
「你就是他父親吧,對不起。」墨子明對著那團綠影歉聲說道,「還有四天,你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