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褻瀆與救贖

  月高掛在天上,透著一絲的倦意。✩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日間繁華的街道此刻也已經變得空空蕩蕩。

  月影,風聲,枯葉。

  墨子明從他發現徐塵不在了房間的那一刻就走到了客棧的門外,一直站到現在。店家已經打了烊,但為了照顧墨子明,還是給他留了一扇小門,門虛掩著。

  墨子明臉上是少見的冷色,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客棧外的街道上,風將他的白袍吹得鼓鼓脹脹。

  好久,在下半夜,月亮都隱去之時。

  徐塵回來了。

  他的身上帶著一絲的血跡,手上還有未乾涸的血。

  「為什麼,為什麼要去殺人,我不明白。」墨子明攔住了徐塵的去路,他對著徐塵喊道。

  「我有理由,才去殺人。」徐塵面無表情的說道,聲音是像往常一樣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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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墨子明終於體會到了徐塵的無情,體會到了徐塵那句「我沒有感情」這句話的分量,當初墨子明只把這句話當玩笑看,而現在玩笑變成了現實。

  「你沒有感情,你怎麼能沒有感情呢,每個人都有感情,為什麼你就沒有。」墨子明拉著徐塵的衣角,死死不肯放開。

  徐塵沒有回話。

  「你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嗎?你知道一個人的生命對其他人的重要嗎?」墨子明的胸腔劇烈起伏著。

  「你太多情了。」徐塵一把推開了他,然後準備朝客棧走去。

  「你不知道!」墨子明對著徐塵的身影大喊,然後他的左眼突然變成了黑色,卻向外投射著白光。

  隨著陰陽眼的開啟,四周的環境突然就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子的陰寒。

  徐塵轉身看向墨子明。

  「可我知道——你知道我從這隻陰陽眼裡看到了什麼了嗎?」墨子明摸著自己的左眼,有些失神,「是人的魂靈啊,死後散不去的靈魂,痛苦地在凡間遊蕩。」

  徐塵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絲的觸痛,他的右眼有一瞬間的刺痛傳了出來。然後他看向墨子明,突然間竟讀出了墨子明心中的憤怒,如山海般洶湧。

  只是,他只能讀出來,自己卻體會不到。

  「你的憤怒——」徐塵冷冷說道。

  「對,是我的憤怒,不要再殺人了,徐塵,求求你。」墨子明跪在了徐塵面前,「『虛』不該是這樣的,它既然是世人的信仰,它就應該普渡眾生。」

  「虛跟你想的不——」徐塵的話還沒有說完,霸下這時卻從小門裡走了出來。

  「喂喂喂,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霸下故意露出一臉吃驚的表情看著眼前的場景,墨子明跪在徐塵面前,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我說大晚上的誰在外面瞎嚷嚷,原來是你們兩個,咦?子明,你眼睛怎麼還開上陰陽了。」

  「我——」

  「我去睡了」徐塵冷愣說道,然後直接越過霸下的肩膀,往客棧走去。

  「霸下公子,為什麼你也對此無動於衷,為什麼?」

  「其實我剛開始跟你一樣,想救所有的人,但後來發現,原來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霸下對著墨子明苦笑起來。

  「所以你就放棄了嗎?」

  墨子明依舊跪在地上,直到霸下走上前將手伸向了他:「起來吧,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你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但是我想——」

  「你要做的應該是讓他變得有感情啊。」霸下突然長嘆了一聲,然後將墨子明搭上來的手一把拎了起來。

  「讓他變得有感情……」墨子明似乎對此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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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墨子明三人來到了城裡的一處大院門前,門內像是亂作了一團,陣陣的哭喊聲從裡面的殿堂里傳出來,雜七雜八的,有女人也有小孩。

  →

  這戶的下人們里里外外地忙著在院子裡搭建靈棚,三四人雜役模樣的下人正搭著手將那三根三丈長的喪幡安在靈棚的外沿上。

  管家來回在院子裡巡視著,頭上戴著一條白幘,臉色很是難堪,正當老管家吩咐著邊上兩個下人拿著梯子將兩盞白燈籠掛在大門外面時,墨子明走上了前去。

  「老人家,您家這是出了什麼事嗎。」墨子明誠懇地向管家問道。

  「沒什麼事。」管家冷冷地回道,並沒有搭理一邊的墨子明。

  「啊,忘了介紹了,我叫墨子明,我是一名陰陽師。」

  管家這才回過身來,上下打量著墨子明:「你是陰陽師?」

  「千真萬確,今日在下剛好路過這裡,看到貴府上有白事,在下因此想著算是有緣,所以想幫著府上超度那位施主,不收錢。」墨子明彎著腰對管家耳語,順便掏出了身上的八卦羅盤給管家看。

  管家猶豫了一下,然後對著墨子明說道:「公子你且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夫人。」

  管家隨後急匆匆的走進了府內。

  遠處,徐塵和霸下同排站著,霸下雙手報於胸前,對著徐塵說道:「這就是你昨天出手的那家啊,看上去算個大戶人家。」

  徐塵冷麵,不說話。

  「面癱,你昨天給那苦主留全屍沒?」

  「我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徐塵冷冷地說道。

  「那就好,沒給子明添麻煩。」

  一會兒,管家從門裡面走了出來,順帶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也一併走了出來。

  婦人一身的素服,臉上畫著淡妝,雙眼已經哭得紅腫。

  「墨大師,這是我家夫人。」管家介紹道。

  「妾身見過墨大師。」婦人向著墨子明行禮。

  「不敢當,不敢當。」墨子明連連擺手道。

  「也不知我家大人得罪了什麼人,活生生一個人昨天夜裡就……就……」婦人又開始了啜泣。

  「夫人節哀啊。」墨子明邊說著邊惡狠狠地看了徐塵一眼。

  徐塵也不轉頭,依舊傻傻地站在原地。

  「在下也只是正好路過這裡,算是命中與府上投緣,府上大人的超度法事就全權交給在下好了。」墨子明帶著一絲歉意說道。

  「勞煩大師了,勞煩大師了。」

  「那今晚晚些時候我再過來,這法事做到頭七就算好了。」墨子明深深作了一揖。

  三人便按著原路返回了客棧,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氣氛很是壓抑。

  就在三人快走到客棧時,從客棧邊上的一條巷道上突然躥出一個人影來,全身上下打扮的嚴嚴實實。

  那人走到三人面前:「誰是徐塵?」

  「我就是。」

  然後那人飛速從懷裡掏出一袋金銖遞到了徐塵手上:「這是五十金銖,我家老爺特意吩咐過,千萬不准說出去。」

  說完後,那人便壓了壓帽沿,朝著原路的巷道拐了進去,一下子便不見了蹤影。

  「這是什麼?」霸下問道,「報酬嗎?」

  「恩。」徐塵用手掂了點份量。

  一邊一直不做聲的墨子明這時卻突然將徐塵手中的那袋金銖一把奪了過來,然後將那布袋朝著一邊遠遠地扔了出去。

  布袋掉在了地上,散了一地的金銖,讓邊上的一群人哄搶了起來。

  「啊,子明,你這是幹什麼。」霸下想攔卻沒來得及攔下。

  墨子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客棧。

  徐塵朝著那金銖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一群人正因為哄搶金銖而扭在了一起,然後他也默默地朝著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