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寰州事(二)

  寰州的州候偏殿中,白淼正在處理著州內的各項繁瑣事物,特別是進入秋收後這一個多月來,各郡各縣的糧食徵收情況關乎著寰州下一年的民生大計,只是從現在各縣呈報上來的批文來看,今年的徵收狀況並不是太好。👣🍭 6❾ᔕ𝐇𝓾𝔁.ᑕσΜ 👻⛵

  「可惡啊——」白淼終於在審閱完一卷的批文後將那捲批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後在座椅上運著氣,「他們那幫父母官都是一幫酒囊飯袋,今年無風無雨的竟然只能收起往年六成的糧食,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就在白淼獨自一人在偏殿中運氣時,偏殿的木門卻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隨後李存昴踱著步從殿外輕輕走了進來,並緩緩俯身將被白淼扔在地上的那一卷批文拾起,然後恭敬地擺在了白淼的案牘上。

  「哦,是李宰府啊,你怎麼過來了?」

  「公子,您馬上就要坐上這寰州州候的位置了,就要穩重一些,不能在這樣隨意將自己的情緒釋放出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宰府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只是今年這樣的收成真是讓人窩火啊。」說著白淼就指著案牘上由戶部呈上來的匯總單子,上面清楚地統計出了今年的收成。

  「呵,今年的收成低是因為州內的人還沒認同公子您推行那些新田畝制的好處,等他們明白州候的利益就是他們的利益後,這些農人自然是會好好下田的。」

  「但願如此。」白淼嘴上這樣說著,但是心裡還是有些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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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雖然事先就有著減產的預計,但是一下子少了四成倒確實是出乎我們的意料了,我想其中也有一些人為的因素吧。」李存昴看似如無其事的補上了一句。

  「宰府,此話何意?」

  「據說三公子最近一年在應天府那裡推行商戶制,通過商賈間的貿易來賺取差異而不是向著原先那樣,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地耕作來換取錢財了。」

  「哦,三弟竟然會鼓勵商賈這類投機取巧的事情?」

  「所以說,怕是因此有些從中得利的農民在大意渲染這種投機的方式,長此以往下去,怕是沒有多少農人肯踏踏實實地在田間作業了。」

  「恩——」白淼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所以公子還是需要對這樣的事情有所動作才是,等到這樣的事情弄大了影響,那時就怕太晚了。」李存昴說著向著白淼做了一揖,那是他在進諫時最習慣做的一個動作。

  「宰府大人說的極是。」白淼似乎恍然大悟。

  「——但是,公子,老夫還有一事要緊相告啊。」

  「恩,你所要稟告的怕是關於北境的事情吧。」白淼似乎早已明白了李存昴此次過來的真正目的。

  「公子慧眼。」說著,李存昴就將一份信紙遞到了白淼的手上,那是用紅漆封了口的迷信,是寰州派在北境的密探傳來的音訊。

  白淼接過了那份密信,然後邊看邊向著李存昴問道:「北境那邊有什麼消息了嗎?」

  「是的,送信過來的探子說是北境的戰事已經有了初步的戰果。」李存昴恭恭敬敬地站著。

  「戰果……竟然是平手!」白淼將那封信看完,最後不禁對這樣的結局感到意外。

  戰事幾乎沒有平局之說,總是有勝負一說,平手算什麼事情?

  「好像說是北境聯軍的精銳幾乎在那一戰中覆沒,但是在戰事的最後,那些鬼族卻沒有選擇進攻,不知是有所忌憚還是其他,總之最後鬼族選擇了撤軍。」

  「那麼傷亡呢?」

  「鬼族的傷亡也是無數,但是鬼族的那些鬼兵鬼將死後都會化為一陣黑煙,所以具體的傷亡也就無法統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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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竟然是這樣,還真是『鬼』啊。」

  「公子,對於這樣的結局,您能看懂什麼嗎?」李存昴向著白淼試探著,似乎想驗證什麼。

  「看懂什麼?」白淼顯得一臉的迷惑,「既然那戰事結束了,那自然是最好了,最起碼我們不用在為我們的北邊擔憂了。」

  對於白淼這個隨便的回答,李存昴似乎並不滿意,他的眉頭深深皺在了一起,心裡長嘆了一聲。

  ——看來眼前的這位公子真的沒有他的父親那樣長遠見識呢,眼前的白淼,只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傢伙啊,跟他的父親是完全兩樣的人物。

  「宰府,你在想著些什麼呢?」白淼也注意到了李存昴的失神。

  「啊……沒……沒什麼,只是一時間想到了老夫手上還有些文案沒有做完,在想著對策呢。」李存昴向著白淼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退下吧,你剛才的那些建議我會好好想想的。」白淼說著便再一次沉下頭,伏在了案牘上批閱了起來。

  那一明一暗間的錯覺。

  ※※※

  霸下自從昨夜從自己房中摔門而出後,便是來到了他曾經經常來喝酒的「醉月館」,獨自開了一個廂房,就在裡面渾渾噩噩的喝起了悶酒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消一會兒,霸下就如爛泥般癱在了廂房中的飯桌上,直至第二日午市才昏昏沉沉的醒了過來。

  頭痛欲裂。

  「啊,真是……我老了嗎?」霸下這樣自嘲了一句,然後便是扶著酒樓的牆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一種奇妙的感覺,外面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一人往霸下的方向望上一眼,都只是自顧自地從他的身邊走過,留下一道道匆匆的殘影。

  整個場景都在飛速的旋轉著,無聲無息,但是顯得匆匆,匆匆的就像人生過往般不可停留。

  「為什麼,為什麼有這樣一種違和感,是酒還沒有醒嗎?」霸下自問了一句,然後他繼續朝前走著,無數的人從他身邊跌撞走過。

  不知就這樣走了多久,直至霸下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死胡同來,而在那個死胡同的另一邊,是一群難民模樣的人聚集在城牆的一角。

  ——都是髒兮兮的模樣。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難民呢?」霸下向著那邊的人群走去,只是他剛剛沒走幾步路,那群那群難民就好像看到了霸下一般,紛紛站了起來。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令霸下想不到的是,那群難民模樣的人竟然紛紛將手指向自己,然後統一著語調重複著剛才的那一句話,令霸下感到疑惑不已。

  「你們在做什麼?」霸下上前想要一問究竟,但是那群人紛紛躲閃開,總是保持著離霸下幾步遠的距離。

  他們將霸下圍了起來,但是卻不上前。

  「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是誰?」霸下越想弄清真相,便越發覺得自己無法靠近他們,他們明明在遠離自己,但那樣的指責聲卻一刻都沒有停下來,一直在霸下的耳邊環繞。

  「不——」霸下大吼著。

  然後,一切恍然間變換了模樣,霸下望了一眼四周,他有回到了原先「醉月館」的門口。

  一群人想看著傻子一樣看著霸下自己,包括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