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青雲城。▁ ▂ ▄ ▅ ▆ ▇ █ 69𝐬ħυⓧ.ςØⓂ █ ▇ ▆ ▅ ▄ ▂ ▁
離天牆最近的一座城池。
前些日子,城裡剛剛下過一場飛雪,因為天氣寒冷,雪至今沒有化開。
今日裡,天終於擺脫了陰霾,放晴了起來。仰頭看天,天很藍,只有幾縷遊絲般的白雲在浮動。陽光看著很烈,映在白雪地上更顯刺眼,但卻沒有力道,照在身上也一點都不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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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城作為通州的一處中樞要塞,主要負責向天牆守衛地提供物資運輸,所以即便地處得有些偏僻,卻仍然算的上是一座繁華的城。
而現在。
臘九的寒風依然自西朝北呼呼地吹著,刮在人臉上生疼。
在一處陰暗裡站著一個人影,正是徐塵,此刻的他在長衫外披上了一件灰白的鶴氅,頭上戴著一頂尋常的草笠,笠沿壓得很低,這樣即使有人從他身邊擦肩過去,也難以看清他的容貌來。
徐塵靜靜的站在那處陰暗裡,面朝著西側,天牆的方向。
眺遠的視線被一座巨大的蒼穹山脈遮擋,高數千丈,自南向北的延伸,連綿曲折。山腰之上因為氣候寒冷,所以終年被白雪覆蓋,天氣晴朗時,雪便蒸發,形成濃濃的霧氣圍繞在山巔附近,山腰之下是一片片的萬年青和高大的喬木林,那邊的樹基本都有百年以上的歷史。
只是這座高聳雄偉的山脈中間卻被突兀的分成了兩段,裸露出一道巨大的斷痕。那道斷痕的斷面鱗次整齊,絕非自然所能形成,更像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截斷一般。
史實是這樣記載的,這震撼的斷口乃是千年前遠古四凶獸亂世時造成的。而直到百年前,人族與妖族長達十年的戰事結束後,「虛」的先知施展無上的道術,在那蒼穹山脈的斷口處建起了「天牆」,至此才將人族與妖族徹底劃分開來,直到今天。
徐塵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街邊有兩個小孩在嬉鬧,起先是兩人嘻嘻哈哈地相互追逐,到後來卻扭成了一團在黃泥地上上滾來滾去,打了起來。後來跑過來一個女人,一把拉起了那兩個小鬼,怒罵著。
人事仿佛就是如此的無聊。
接近晌午,當徐塵最後轉身離開時,那兩個小孩又已經嬉鬧在了一起。
一家客棧的門前,門口蹲著一個小乞丐,準備隨時接受過路人的施捨。
「小二,來碗奶酒。」徐塵撿了一處靠南側位置坐下,將草笠放在邊上。
「好的,客官,那要點什麼下酒菜呢?」店小二一臉殷勤。
徐塵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將一把細碎攤在桌上:「這些夠點什麼?」
小二仔細數了數那些細碎的銀毫銅子,然後說道:「客官,小的幫您算了算。這些夠點一碟下酒的花生和兩碗小炒,還能省下客官您三個銅子哩!」
小二一臉殷勤,想來是準備貪那三個銅子的好處。
「你們這三個銅子能買什麼?」
「客官,能買兩個肉包子。」
「那好,你就給我來兩個肉包子給門口的那個小乞丐,讓他快滾。」
「啊——」小二實在沒想到這一茬,但又不甘心,「客官,那小乞丐,小的這就給你趕去,不用給他兩個肉包子的。」
「就給他兩個包子,讓他滾。」
「這——好的,客官。」小二一臉的不甘。
之後小二將兩個肉包甩在門口那一臉茫然的小乞丐身上,一腳踹開了他:「小要飯的,這是裡面客官賞你的,快給老子滾,礙著我們做生意。」
小乞丐也是知趣,往堂子裡看了一眼後便撒丫子跑開了。
通州的馬奶酒是出了名的,酒性很烈,入喉之後如火炭在燒,通州牧民為了喝酒禦寒,所以才發明的這種酒。在原始簡單的發酵法之後,將發酵的馬奶倒入鍋中,上扣一無底木桶。木桶內壁上端有鐵鉤數隻,將一小陶瓷罐掛於小鉤,使其懸空吊於木桶中央。木桶口處坐一鐵鍋,盛冷卻水。燒火煮奶,蒸汽不斷上升至鐵鍋底部,遇冷凝聚滴入小陶罐中,這便是奶酒,而這樣反覆回鍋提煉後酒性也是烈的如脫韁野馬一般。
徐塵端起酒碗,一股刺鼻的酒香便撲面而來。酒是水的形態,凝聚的卻是火的性格。小酌一口,便感覺到一團水火順著咽喉流下,在五臟六腑中升騰起火苗來。
「好酒。」徐塵不禁讚嘆。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中年男子,就近坐到了堂內另一側的角落,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些無力:「小二,來一碗酒。」
徐塵抬頭,但見男人面色消愁。
「呦,那不是王官人嘛,倒是有幾日沒見到他了?」邊上三個人在竊竊私語。
「你不知道?」另一個人湊過去說道,「他兒子之前逛窯子——就是那新開的翠華樓,有天喝迷糊了,就在窯子裡鬧事,你也知道那翠華樓是南邊陳老虎的地盤,這不就攤上事了嘛。」
「那確實是攤上事了,不過照道理,也無非散錢免災,王官人也不是出不起那錢的人啊。」
「——本來是這樣的,但後來出了岔子,那陳老虎聽說王官人有個待字閨中的寶貝女兒,長的據說水靈,就揚言要納他女兒做小,給多少錢都沒用。」
「啊!」那人意識到自己出聲太大,趕緊又壓低了聲音,「那真攤上事了。」
「——可不是,就在昨天,陳老虎就砸了王官人東街的一間鋪子,說是再推脫下去就把他家的鋪子全砸嘍。」
「怎麼不報官?」
「陳老虎這個惡霸,官都怕,而且據說他請了一個會法術的道師給他施了個法術,尋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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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假的啊。」
「哈哈,管他真假,反正這王官人平日裡也不是什麼好人,心黑著哩,就讓他和陳老虎狗咬狗去吧。」
三人越說越來勁,動靜一點不小,但在角落的王官人卻沒有為此站起來露出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只是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過了半晌,三人酒足飯飽,彼此醉醺醺地扶著出了客棧。
現在正是客棧的冷清時段,小二都躲到裡間的火爐邊取暖去了,堂子裡就剩下了徐塵和王官人。
徐塵喝完了最後一口奶酒,摸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內袋,空蕩蕩。
好像沒錢了,徐塵仔細地查看了一遍自己的內袋。
他起身走到王官人面前,後者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但徐塵壓低身子在他耳邊冷語:「我能幫你殺人。」
「……」
「五十金銖。」
「……」
※※※
這天夜裡,青雲城再次下起了雪,紛紛揚揚。
房間裡傳來賓客喧鬧的聲音,很歡愉,琴瑟聲、笑聲、女聲。門窗上投射出裡面的人影,都被那燈火有意無意的拉長、扭曲,變得光怪陸離。
黑夜是獵人布下的牢籠,處處危險。
獵物在四週遊盪,與死神交舞。
陳老虎重重地推開門,神色迷糊,臉上堆著笑:「兄弟們繼續玩,繼續,大哥我去解個手,解個手。」
「哦,大哥你這是要尿遁啊,真狡猾。」
「放屁,老子是那種慫人嗎?趙高你小子等著,等老子撒完尿回來,第一個喝死你。」
裡面的人繼續喧鬧著。
雪下得小了些,但地上已經積起了雪。
陳老虎走到屋子邊一處角落,脫下褲子就開始辦事,尿落在積雪的地上,發出「呲呲」的聲響,一下子化掉不少雪,對此陳老虎還一個人傻傻地笑了起來。
忽然,陳老虎感覺不遠處的雪地上站著一個人,因為距離太遠,天太黑,所以看得不真切。
「咦,我家院子裡怎麼會有人?」陳老虎仔細擦了擦眼睛,確實像是有個人,但大下雪天的,誰會沒事站雪地里呢?
陳老虎這時酒性上來了,索性便往那人影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
走近了些發現還真是個人,只是那人站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唉,你小子誰啊,不知道這裡是你虎爺的院子嗎?」陳老虎衝著人影大吼,但明顯風雪聲更勝一籌。
還是那一身黑色長衫,在這風雪之夜。
是徐塵。
「你這混小子是誰?大半夜來你虎爺家裝神弄鬼。」陳老虎走近一看是個人,怒氣一下子變上來了。
「你就是陳老虎?」
「對,是你爺爺我。」
「那就納命來。」徐塵邊說邊向陳老虎衝去,幾步的距離只一瞬就到,蓄勁,順勢提起右拳,往後者的小腹擊去。
只是就在徐塵的右拳快要擊到陳老虎時,後者周身竟流轉起一道銀光,將徐塵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硬生生彈了回來。
一擊過後,陳老虎還愣在原地,頓了一下後他才反應過來,然後摸了摸自己,確認沒有受傷。
「嗯?有人在你身上施了加持。」徐塵穩了穩身形,看著陳老虎身上那暗淡下去的銀色流光。
「哈哈,哈哈哈,你個小雜毛,原來想偷襲我,你傷不了我的。」陳老虎心想上次請的那個老道師果真沒有欺他,這「金鐘罩」是真有功效。
「雕蟲小技。」徐塵冷冷道。
在他眼裡,蟲子就是蟲子,施了加持還是蟲子。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如上次一般,將那紙夾於兩指之間,另一隻手做道指狀,口中念念有詞。
「什麼!你會道法?」陳老虎看著徐塵,眼中的得意一掃而空,「你是道師!」
「凝水——」徐塵將符籙一掌拍在雪地上,符籙上散發著暗紅色的光,符籙四周的雪馬上化成了水。「化冰——」他將右手緩緩提起,手掌下的那灘冰水迅速凝結成一把冰劍的模樣。
陳老虎看著眼前的景象,腦海中本能的想到了求饒:「道師饒——」
「命」字卻沒能說出口。
徐塵還是一個箭步衝到了陳老虎的面前,還是一擊重拳擊向後者的小腹,意料之中的,後者四周銀光流轉,化掉了徐塵所有的力道。
不過,徐塵的動作並沒有就此結束。
徐塵鬼魅的身形在陳老虎身邊滯留了那麼一瞬,在這一瞬間裡,徐塵清楚地看到那銀光從他重擊處產生,最後都匯聚到了陳老虎的後頸處。
寒光乍現,陳老虎倒在了地上。
溫熱的血從他的後頸源源不斷地流出,融化了雪地上的白雪。
那屋子裡不在喧鬧,裡面的人陸陸續續出來,剛才的響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打著燈籠的他們匆匆忙忙地趕到這裡,最後看到的卻是——
屍體,雪片,被染的暗紅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