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徐塵冷冷地對著項伯羽說道,這時他才發覺到,原來在記憶中出現的那個人讓他感覺熟悉的地方,就是這與他幾乎一致的冰冷腔調,都是不帶著感情的語調。6͎9͎s͎h͎u͎x͎.͎c͎o͎m͎
「你的朋友要醒了,我自然是要過來了。」項伯羽對著徐塵依舊笑道,「然後我才能向你們詢問一些事情嘛。」
同時,隨著項伯羽的話音剛剛落下,一直昏迷著的墨子明便突然傳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來,然後虛弱地喊著「水,水」這樣的字眼。
「看,我說什麼來著,你的這位朋友不就醒了嘛。」項伯羽說著便是從身邊取了盛水的羊皮囊遞到了墨子明嘴邊。
墨子明大口吮吸著,漸漸恢復了意識,他張望著四周,發現自己並不是在天牆的戰場上:「這裡是?」
白狐這時跑了上前,不住地舔著墨子明的臉。
「武州的北都城。」徐塵冷冷地答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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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呢,天牆呢,妖族呢,戰神呢,那場大戰最後怎麼樣了……」
墨子明似乎有著無數的問題,但這些問題都被項伯羽用一句話回答了。
「都結束了。」
墨子明停頓了一下,似乎聽到了帳外傳來的悠揚的牧笛聲,他漸漸放鬆了下來:「那就是說,人族贏了嗎?」
之後項伯羽便是將那日戰場上的情景又重複了一遍給墨子明聽,反正這樣的事情,徐塵是絕對不會有心複述給墨子明的。
——原來還發生了這樣複雜的事情啊。
墨子明聽完,心中便是生出這樣的感慨。他一把將白狐摟在了懷裡,緊緊摟著,捋順著那隻白狐身上的毛髮。
「好了,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來問你們問題了呢?」項伯羽隨即像是換了一個人,終於沒有了那樣的戲謔。
「你想問什麼?」墨子明好奇道。
「你們是不是『虛』派過來的人。」
徐塵和墨子明同時以一愣:「是又怎樣?」
「那麼我就是想知道『虛』派你們過來做什麼,難道就真的是像我們在戰場上所見的那樣,拯救世人嗎?」
對此,項伯羽只是一陣冷笑:「哈,救贖世人,那是『虛』最大的謊言罷了,他們只是神明意志最愚蠢的執行者罷了。」
聽到此,一直以冷淡態度的徐塵「騰」地站了起來,他冷冷的看著眼前蒙著面紗的項伯羽,身上似乎透出了一股森然殺意。
「你到底是誰?」
項伯羽顯然對此並不慌張,他依舊是那副鎮定的樣子:「徐塵,難道你真的還沒有認出我嗎?」
「恩?」
終於,項伯羽像是要結束這啞謎一般,他伸手按住了頭上的面紗,然後一層層取了下來,直至最後露出了他的臉。
這張臉,徐塵真的認識。
「竟然是你。」即使徐塵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表情,但他的言語卻透露出了這樣的味道來。
「徐塵,我們怕是有十年沒見了吧。」
徐塵不語。
「虞姬她還好嗎?」
徐塵依舊不語。
「為什麼不說話?」
徐塵站在項伯羽的面前,感覺到的是一種不真實感:「你從天都逃走之後,虞姬便被先知鎖在了『思過』寶塔里,直到現在。」
「啊——她真傻。」一向沉穩的項伯羽此刻竟然也會失態,他用力地砸了砸地面,但沒有武力的他卻連一個凹坑都沒有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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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想你。」徐塵這樣說了一句,他的腦海中真的又浮現出了那個寶塔中的紫衣身影來,他在天都值得回憶的東西不多,眼前這個男人和那個虞姬卻占了很大一部分。
項伯羽低著頭,露出了一副落寞的身影,但他的下一句一說出口,似乎一切都變了:「徐塵,那麼告訴我,這次先知派你們來是做什麼?」
徐塵一愣,當他的眼神和面前這個男人再次相交之時,他就已經知道,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那是一雙真正沒有波瀾的眼睛。
「先知並沒有要求我們做什麼,他只是讓我們趕到了這裡,而後來我們在戰場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我們自己的本心而已。」墨子明這時插上了一句。
「那麼在戰場上所施放的那個『大荒萬魂陣』,總是那個先知教你的吧。」項伯羽說著便是走到了墨子明的面前,然後一把拉開了墨子明的前襟,露出了墨子明白皙的胸膛,還有胸膛上不知何時刻畫上去的一圈圈詭異的黑色符號。
「年輕人,先知告訴過你,施放『大荒萬魂』的後果嗎?」
墨子明只是將頭扭向了一邊,不語。
「只怕你此生都要與那無數的冤魂糾纏不清了。」項伯羽對著墨子明嘆息了一口氣道。
「不,至少我的情況要稍微好一些,因為我是鬼族轉世之人。」墨子明只是苦笑了一聲。
「鬼族轉世?」項伯羽聽完後開始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墨子明,最後他哈哈大笑道,「看來事情遠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啊。」
「——那麼,項伯羽,你到底在謀劃著名什麼?」似乎徐塵只關心這樣的話題,如果站在虛的立場而言。
「我嗎?」項伯羽轉頭看向了徐塵,「徐塵,你所知道的應該只是我從『虛』叛逃出來吧。」
「難道不是那樣嗎。」
「哈哈,我只是厭惡了,也看清了所謂的『虛』,那不是我所追求的,所以我選擇了離開。」
「然後呢?」
項伯羽頓了頓,然後鄭重地向徐塵說道:「我將指引著人族的新王,真正拯救世人。」
徐塵抬頭,那雙冰冷的眼睛同樣看著項伯羽,然後他望了望帳篷之外:「新王——就是那個摩薩耶嗎?」
「是的。」
「——難道你不知道『王道』已經在這大陸上消失了嗎?」徐塵冷冷地問道。
自從千年前的神魔亂世時代之後,虛劃分天下十二州,而將自治分於各州州候,自己則作為了世人的信仰,傲然存在與這個凡俗的塵世中。
在這樣的體系中,根本就沒有「王道」存在的必要。
「——但世道不是在變化著嗎,不是所有的事情,『虛』都能掌控在手心中的。」項伯羽這樣說著。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推翻『虛』,對嗎?」徐塵似乎說出了什麼了不得事情,但在場的其實只是三人一狐罷了。
沉默,一陣的沉默。
「徐塵,其實你是能明白我的,對嗎?」項伯羽說著,起身便準備朝著外面走去,似乎他並不打算聽到這句話的回答。
而在他的身後,徐塵,依舊是那副冷冷的腔調:「虞姬還在等你,等著你回首天都。」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也許這只是你想拋棄她的藉口。」徐塵冷冷地說道,他站在項伯羽的身後,一身的黑衣直挺挺地立著。
「你不會明白的,徐塵。」項伯羽微微側過了身子,「因為你沒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