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九百六十七年五月初,春末。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此時距離天牆的大戰也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但即使如此,坊間關於此戰的爭論也沒有半點要消退的跡象。
寰州,寰宇城。
屋前樹上的鳥兒在枝頭相互嬉鬧著,發出著略微煩人的啼叫,時促時緩。寰州的州候窿臣則安靜地臥趟在前院子的帷帳下,州醫讓他多到外面活動活動,又同時不建議他直接曝曬在太陽底下,所以才有了這樣在院中搭建帷帳的方式。
窿臣其實也知道的,他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但已經還有那麼多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就像有時候他也在想,為什麼這人生在世會有這麼多的事情要做,難道真的僅僅因為他是一州之長嗎?
酒中仙安靜地站在帷帳之外,抬頭笑顏望著枝頭上相互嬉鬧的那兩隻鳥,似乎從中得到了無窮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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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仙,下兒那邊你聽說了嗎?」窿臣抬眼便是向一旁的酒中仙問道。
「自然是聽說了,三公子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平定了晟廡郡那裡的數起叛亂,現在很是得人心啊。」
「呵,我倒寧願現在不是亂世,這樣也就少了賊人作亂了。」窿臣自嘲。
「可是亂世才能出英雄啊。」酒中仙卻反駁道,看樣子像是要據理力爭的樣子。
「呵,你說是就是吧。」窿臣卻沒有沒有要跟酒中仙爭論的意思,「酒中仙,你說現在下兒那邊已經安穩下來,可我還惦記著兩件事——不對,其實可以算的上是一件事,你說這是什麼事?」
「哈哈,窿臣,你這是要跟我猜謎嗎?」酒中仙大笑,他終於轉過身來,坐到了窿臣的塌前,「你可要知道,你我之間的猜謎,我可從未輸過。」
「那麼你便猜吧。」
「是婚事吧。」酒中仙隨口說道。
「哈,真是我肚裡的蛔蟲啊。」之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窿臣,你是在惦記著三公子和四小姐各自的婚事吧。」
「是啊,我想著在我走之前,也把這個心愿了了,這樣我心裡便踏實了。」窿臣砸吧砸吧了嘴,「其實,下兒的婚事並不需要太多費心了,懷州那邊軒轅轍這隻老狐狸似乎答應了呢——唯一讓我上心的是雲兒這個小丫頭。」
「四小姐——」酒中仙明顯加重了語氣,似乎是若有所思。
「酒中仙,你怎麼了?」
「窿臣,我的老朋友,其實關於四小姐的婚事,或許並不需要你來費心也不一定。」
「此話怎講?」
「其實四小姐這一世已經有了一段註定的姻緣了,窿臣你知道了,姻緣天定。」
「是嗎?」窿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酒中仙,我見過那個人嗎?」
「見過,他便是那日隨三公子一起回來的徐塵,徐公子。」
「徐塵?」窿臣一愣,然後他費力思索了一下才似乎記起了這個人的一丁點印象,「好像是有見過那麼一個人,可是他們之間又是怎樣的緣分呢?」
「這並不值得的我們深究。」酒中仙頓了頓,「窿臣,我的朋友,我只是想告訴你,女人在這樣的亂世中也不一定只是工具。」
窿臣當然酒中仙指的是什麼。
「那麼,你是想讓我放手嗎?」窿臣反問著酒中仙。
「不,並不是我,你要考慮的應該是你的女兒。是想讓她作為你聯姻的工具還是給予她自由——雖然兩者的結局都是一樣的悲慘。」
「悲慘的結局……」窿臣看向酒中仙,他知道後者雖然為人癲狂,卻從來不說這樣的胡話。
「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又有幾人能獲得幸福呢,其實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有預言的能力,只是置身事中,看不清罷了。」
「啊——」
窿臣長嘆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樣的往事。
「酒中仙,你知道我厭惡你什麼嗎,我就是厭惡你永遠一副能置身事外的道貌岸然的態度,為什麼你就能這樣豁達呢?」
「——只是因為我已經捨棄的太多罷了。」酒中仙回答道。
「啊,就這樣吧,就讓他們去吧。」酒中仙最終做了罷手狀,「我老了,是真的老了。」
※※※
懷州,通河流域。
那是懷州於雲夢大澤相連的地方,相交而去,有綿延百里之長。雲夢大澤,人族十二州中最大的內陸湖泊,鑲嵌於懷州、瀛州、雲州和寰州的中央,呈現一種不規則地菱形狀。
但是,真正讓雲夢大澤被世人敬仰的並不僅僅只是它的巨大,而是在這大澤之中存在的那一座城池,千年來屹立在人族信仰的頂峰之上。
與虛的天都、里州的的虹城並稱著,大陸的三神跡之城的另一座城。
此刻,隔著通河流域的一片灘涂地,在更遠處的叢林山脈中,一位老者帶著身邊的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這片密林間走過。
當他們登上一處山頂之時,太陽已經高掛在了他們的頭頂上,帶著一絲的熱意。馬上就要進入夏季了,這天上的太陽似乎早已按捺不住了心緒,只想著將酷暑帶到人間。
老者便是原先那位游吟詩人,而老者身邊的那個小女孩便是「茵茵」。
「看樣子,今年又是個大暑之年啊。」老者站在一處山巔之上,眺望著地平線遠處的雲夢澤邊緣。
「可是爺爺,您這是在看著什麼呢?」一邊的小女孩茵茵乖巧的拉了拉老者的衣角問道。
「哈,爺爺這是在看著那裡的雲夢大澤,天下第一大湖,這是壯美哩。」
「哇,那茵茵也要看,茵茵也要看。」小女孩一聽有有趣的東西便再也安靜不下來了。
「好好好,爺爺也讓茵茵看。」老者說著便是舉手將小女孩抱在了自己肩上,然後指著遠處的岸線給小女孩看。
可是小女孩似乎並不怎麼滿意:「爺爺你騙人,那裡明明只是白茫茫的一片,那裡好看了,不好看不好看。」
「怎麼會呢,那裡可是雲夢澤呢,茵茵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講的那個史詩嗎?」
「哪個?」
「關於雲夢澤之下的那座城。」
——哦,爺爺你說的是那座海蜃城嗎?
「是啊,就是那座城,三神跡之一的海蜃城。」
「可是爺爺,那是真的嗎,這大湖下面真的有一座城嗎?為什麼茵茵看不見呢?」小女孩疑惑著。
「不是不見,而是神跡之城永遠只為有緣人開。」
老者這樣說著,然後他便將小女孩放了下來:「行了,茵茵,我們繼續趕路吧。」
「那爺爺,這次我們去哪裡?」
「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