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天之所向

  大陸歷九百六十七年一月十七日,冬。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這一日,江南三州:懷州,瀛州,涿州同時宣布向著天牆派出己州軍隊,組成了一支十萬的江南聯合軍共赴西塞。對於世人,這無疑是一件毫無徵兆的大事件,因為這相當於宣告著,妖族與人族的大戰進入到了一個更深的程度,而更讓人在意的,是這樣的舉動其實也意味著江南認同了西塞州侯長摩薩耶的地位。

  當然,對於那些暗流之下的弄權者而言,江南的出軍,也不過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所料之外的事情了。他們並不在意出軍,他們只是在意出軍的時機與方式。

  而可笑的是,這一切歷史中真正精彩的籌謀,從來不會出現在史書之中,而史書所記載的,卻只是每一段歷史中最膚淺的表象,就好像這江南出軍之後,世人永遠忘不了的那次征伐。

  通州,天牆。

  摩薩耶的金帳之中,一盆旺盛的爐火正熊熊燃燒著,木炭發出噼啪聲,還有火星在火盆中蹦跳著。

  摩薩耶在處理完一天的軍務後,靠在了他的墊枕上做著小憩,近日來,妖族的活動愈發頻繁了,每每有巡崗的哨兵被妖獸絞殺,只留下一部分的殘體像是在挑釁——當然這還不是最讓摩薩耶頭疼的部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

  一個人影沒有經過任何的通報徑直走進了金帳里,整個人被黑色的斗篷整個遮掩了起來,另帳中的爐火照不清那人的臉。

  摩薩耶似乎從小憩中驚醒了過來,然後他對著那人影,卻恢復了鎮靜:"項先生,你怎麼來這天牆了。"

  "大州侯,近些日子可是費心了呢。"那個黑影徑直,然後在摩薩耶木案的另一面坐下,卻依舊沒有講那斗篷取下。

  "項先生,我可沒打算和你說那些不要緊的閒話,你還是直說吧。"

  "呵呵,大州侯,江南那邊的十萬聯軍馬上就要到您這裡了,您還有什麼好苦惱的呢?"項伯羽對著摩薩耶說道。

  "哈,這次確實是我近日來最大的好事了呢,也是多虧了先生的先見之明啊,想不到那江南三州真的會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派出了軍隊,這一次,我賭贏了!"

  "大州侯,我向人族十二州派出去的人現在都已經有效果了呢。"

  "效果?"摩薩耶對此愣了一下,"說到這,先生,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派出去那些人手做了什麼?"

  "哈哈,是謠言。"項伯羽對此笑了起來。

  "謠言?"摩薩耶頓了頓,然後突然反應了過來,"難道,難道最近十二州里那個關於我的謠言是先生做的安排嗎?"

  "正是。"

  "這……這又是為何?"摩薩耶對此不解道。

  "為了人心。"那斗篷之下的項伯羽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腔調。

  "人心——"摩薩耶反覆念叨著這一句話。

  "大州侯,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王道伊始啊。"項伯羽說著便是朝摩薩耶的方向靠了靠,"當這天下人都看見了您的豐功偉績,都認同了您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便是真正的大勢,到那時沒有人能夠組織您坐上這人族的王座,即使是'虛'也不能。"

  "虛——"

  "但是,要達到這一點,您還要為此付出更多。"項伯羽補上了這一句。

  摩薩耶突然對此苦笑了一下,他說道:"先生,你指的是怕是贏下天牆這場攻防戰吧。"

  "正是。"

  "此事不易啊,項先生,我還是小看了妖族了。"摩薩耶用手敲擊了木案上的信紙,"除了前些日子的狻猊,現在前方的探子又來報說旄山的妖獸飛廉也出現在了這附近,是一口氣就覆滅了我一個營的戰士。"

  "哈哈。"令摩薩耶沒有想到的是,項伯羽在聽了他話後,卻是反笑了起來。

  "先生為何發笑,這些可都是上妖啊,還有那妖皇也可能親臨——"

  吧書69新

  "——大州侯,項某隻是在想著,現在您為著這兩隻上妖便是傷透了腦筋,若是之後出些個比這上妖可怕百倍的怪物,您豈不是要不戰而降?"

  "比上妖還要可怕百倍?"

  "沒錯,大州侯,您可聽說過上古的四凶獸?"項伯羽收起了那份訕笑,又恢復了一份平靜的語氣。

  "四凶獸——"摩薩耶想了想,"可是前些日子在雲州那邊傳開的謠言。"

  "沒錯,但那只是其中之一的凶獸檮杌。"

  "啊,先生您的意思是,凶獸會出現在天牆戰場,那可絕不是我們人力可以抵禦的。"摩薩耶一陣心驚。

  "哈哈,大州侯,您切莫驚慌,這凶獸對您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摩薩耶一愣,他倒是糊塗了:"先生,您這是何意?"

  "'虛'的四位戰神,是您不得不邁過去的坎啊,您也知道,只要'虛'存在一天,它便不會讓您稱王,所以——"

  "——所以借凶獸之手,除掉那四位戰神大人嗎?"

  項伯羽滿意地點了點頭:"在雲州,不是就已經折上了一位了嗎?"

  "先生說的極是啊,那戰神與凶獸有千年的恩怨,如果這天牆一戰,真能將這些隱藏的勢力攪動,那確實是件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所以,這局項某已經為大州侯您布好了,能不能成功就全攥在大州侯您自己手裡了。"

  摩薩耶對此微微的點頭,經過剛才與項伯羽的一番談話,他已經明了了整個大勢所向,也知道,這天牆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而項伯羽在與摩薩耶談論完之後,便是起身準備退下,只是被他之前的摩薩耶突然攔了下來。

  摩薩耶坐在他的團座上,對著項伯羽說道:"其實先生,本侯一直有一事不明,您到底是什麼人,又為何一定要與'虛'作對呢?"

  項伯羽緩緩轉過了身來,卻沒有說話。

  "又為什麼要幫我?"

  旺盛的火苗在盆中跳躍著。

  "因為'虛'並不是代表著真正的大義,它愚弄了你們,愚弄了這天下人。"項伯羽的臉被隱在了斗篷下的陰暗中,但那份語氣卻聽得出是出於憤怒,"神明並不會憐憫我們,這一切不過是神明的一場遊戲罷了。"

  "先生——"

  "我本是誰並不重要,但是大州侯,我選擇您,是因為您就是那個命中注定的男人。"

  項伯羽說完便是不等著摩薩耶的回答,轉身走出了帳篷,就像他來時一樣,不會有任何人覺察到他的存在。

  他就是躲在幕布之後的影子。

  ※※※

  夜半,徐塵半坐在一處半坡之上,卻沒有閉眼,而是遙遙看著遠方。在他邊上不遠處,墨子明則合衣躺在一處乾淨地,已然進入了熟眠。

  一陣風吹過,帶著一絲輕微的聲響。

  隨後在徐塵的面前,便是悄然出現了一隻火紅的朱鳥——朱䴉。

  徐塵望向那隻朱䴉,他知道是先知派它過來的,沒有任何的言語,朱䴉便是將一張信紙銜到了徐塵手上,隨後便不做停留朝著遠處飛去,像是化作了一團烈火的樣子。

  徐塵將那紙攤開,借著星光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讀完後,他朝著墨子明的方向忘了一眼,那冷冷的眼神中讀不出一絲的情感。

  而子明依舊在熟睡著。

  一揚手,信紙便是被一團殘火點燃,隨之化為了灰燼,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