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蘭雀樓。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一座拔地而起百米高的閣樓,像是一尊人築的神像仰視著其下的土地,其下的子民。
在高閣的更深處,一處幽暗的屋子內,牆身是用灰色的武石相砌而成,沒有窗子,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照亮著。
白宮翳穿著一身乾淨的紫色華服,安靜地盤坐在屋中,頭髮沒有盤起,而是披散在了自己兩側,直直地垂下。
一陣機括和鎖鏈翻動的聲音突然從屋門出傳了過來,隨後那厚實的門便被人緩緩打了開來。
隨後,蘭澤從那屋外走了進來,急急忙忙跪拜在了白宮翳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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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您受苦了。」蘭澤將頭深深埋在下面,「不過,您父親終於答應將您帶出這『禁閣』了。」
「恩?」白宮翳盯看著蘭澤的方向,似乎並不為此而高興著。
「——但少主,你的行動還是被限制著,出不了這州候府。」蘭澤抬頭,支吾著將下半句話講了出來。
「那就這樣吧。」白宮翳臉上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簡單的從布墊上站了起來,「蘭澤,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少主。」對此,蘭澤誠惶誠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那間黑屋子,而此時離白宮翳進入這裡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屋外,兩個身披鎧甲的侍從再次緩緩合上了那扇石門,再一次拼湊出了那扇石門上一幅唯妙唯俏的龍虎圖。
「蘭澤,父親消氣了嗎?」白宮翳開口便是向著身邊的蘭澤問道,並一路向著過道廊道的另一端走去。
「這,不好說啊,州候大人最近都沒有提及你的事情。」蘭澤如實答道。
白宮翳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他們通過了那狹長的廊道,一路無話,只有那踢踏的腳步聲在裡面反覆迴響。
「蘭澤,你能理解我嗎?」白宮翳在走出廊道後,突然向著蘭澤發問道。
「恩?」
「我現在在做的一切,我沒有錯。」
「……」
蘭澤看著眼前的白宮翳,終於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心意,他已經決定踏上一條崎嶇的路了,那是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父親被他那迂腐蒙住了眼睛,我卻不能坐以待斃下去。」
「少主,這些就是你這一月多來在『禁室』的所悟嗎?」蘭澤終於忍不住向著白宮翳發問道。
對此,白宮翳則是突然止住了向前的腳步,令跟隨在白宮翳身後的蘭澤差點就撞到了其身上,「蘭將軍,現在,你也該表明你的立場了。」
「少主……」蘭澤低吟了一聲。
而白宮翳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面前的這個武將,直至蘭澤猶豫了一下後,最終還是直挺挺地在白宮翳面前跪拜了下來。
「少主,我蘭澤願一生追隨於您,不容二心。」
白宮翳的臉上又划過了那一絲淡淡的笑意,在不經意間。
「那麼,蘭將軍,你就替我跑一趟青州吧,我已經快半年多未見我那大哥了,甚是想念呢。」
「大哥?」
「青州州候之子,姬向軒。」
白宮翳說著便是拂袍大踏步向著蘭雀樓的出口走去,那裡正照射著他許久未見的陽光,那般明媚。
※※※
蒼穹山脈以西,崑崙宮。
已經近了又一年冬日的季節,崑崙宮所在的山巔處,黝黑的岩層上早已被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一陣白色的氣霧裊裊升起,相互糾纏著。
山巔的極宮之中,妖皇依舊盤於那棵巨大的神木之上,自之前跟妖后的會面之後,妖皇便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收斂了身上所有的妖氣,只留下了微弱的一呼一吸。
極宮內就這樣一直靜悄悄的,沒有半點的聲響。
但這一切都被之後的細微動靜打破了,「沙沙」似乎是鱗片磨砂所發出的聲音,「啪嗒」這一定是碎岩屑落地所發出的聲音。
一聲長吟,瞬間響徹了極宮之中,令殿宇崩塌,令神木震顫不已。
一條細長的長尾在混亂中擺動了起來,動作看似輕盈,又分外有力,將那些落下的碎石逐個擊破。
妖皇終於睜開了眼!
在神木充沛的龍氣中滋養了四個月的妖皇緩緩睜開了他的眼,那流著黑影線的細長眼睛,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再也不見了幾月前的頹然。
而這時,極宮的殿門被打開了,伴隨著一陣呼嘯的寒氣,一群妖族的下仆們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外的寒風中,說不出是由於那萬年的寒意還是對妖皇的懼意。
「陛下……」領頭的一隻老龜狀的老妖對著極宮內的妖皇顫顫巍巍地說道,「恭喜陛下。」
妖皇並沒有在意老妖的話,他緩緩地從那神木上遊了下來,那人身下長長的蛇尾鬆開了神木的主幹,妖皇對著那隻老妖淡淡地說道:「把我的衣服拿來。」
老妖自然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將手中早就準備了的外衫遞到了妖皇的手上。
妖皇結果那金絲的外衫後,卻沒有急著穿上,而是仔細撫摸著,像是再用自己的指間來感受那金絲的柔軟。
「陛下……您這是。」
「啊——吾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吾像是置身於虛無一般,看得見卻觸不到任何的一切,在那五色斑斕中,只有吾一人在遊蕩著。」
妖皇說著便是一甩手將那金絲的外衫披在了自己身上,用手捋順著衣服上的褶皺:「啊——這份真實真是奇妙啊。」
「陛下,在您沉睡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呢——」那老妖還想將一系列的事件說的細緻,但他的話語卻是被妖皇擺手制止了下來。
「——你不用講了,吾都知曉著。」妖皇這樣說著,「在那夢境中,吾已經看到了一切。」
「夢境……」老妖疑惑道。
「卑賤的人族竟然在天牆附近屯兵了數萬,哈哈,難道他們以為靠著這些螻蟻般力量就可以抗衡我妖族的力量了嗎?」
妖皇一個人自說自答著:「真是愚蠢的人類,卑賤到愚蠢。」
極宮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了喘息,那沉重的一呼一吸開始在整個崑崙山巔間傳響,令所有的生靈都不禁一顫。
那是死亡的氣息,帶著濃濃的殺伐之意,像是要將整個大地都盡數吞噬。
「哈哈,我的僕人啊,你們是不是也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想要吞噬掉那些卑賤的人族了呢,很快了,很快你們就能這麼做了。」
妖皇這樣大聲的說著,讓底下那股殺意更盛上了幾分。
「龜老妖,吾命令你——」妖皇突然轉身朝向那隻老妖。
「老妖在呢,陛下。」
「到那旄山去,將那飛廉帶過來;再西去三百里,將那咸陰山的狻猊叫來。」
「陛下,您這是要——」
「哈,人族與妖族的大戰就要再一次打響了,我又怎能讓他們錯過這場好戲呢。」妖皇拂手,一陣霸氣透體而出。
「卑賤的人族殺了我的禺疆,那麼我便讓他們十倍來償還。」妖皇笑意的臉上終於浮過一絲的凶光,「還不快去。」
妖皇自四月間再一次踏出了極宮的門,而此刻的山巔已經被覆上了一層的冰雪。
他凝視著遠處,更西方。
「妖后啊妖后,天下大勢這樣的東西我想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呢,因為我站在比你更高的山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