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便見那道漆黑龍影豁然自天穹之頂降下。
感應到這份渾厚龍息出現，老劍修也是不由得眉頭微挑，心中生出一份疑色。
不過這並不影響其手下出劍的速度。
過去在梅山之上，青竹尊者便評價過此人的藏劍之術，謂之為斂鋒藏道、劍心如灼。
而現如今這把藏鋒之劍已然全數出鞘，那份劍意縱橫、無人可擋的勢頭便徹底達到了鼎盛之態。
當年這老劍修被一劍斬殺之時，凌霜修為境界尚淺，只是剛剛承劍太蒼不久。
故而他並不清楚，凌霜這些年在劍道之上做出了怎樣的探索，亦不可能知曉，如今這位太蒼劍仙將那《萬象歸一劍訣》修到了何種地步。
「好一個『劍心藏鈍，劍意隱拙』，師叔在藏劍一道之上的造詣，即便放在如今的梅山，也無人能夠超越。」
凌霜立於由萬千劍意組成的風暴之中，昂首執劍道：「不過，我手中之劍，也是望梅山過往、觀滄瀾古今，從未有人能夠斬出的一劍！」
話落之時，只聽一聲龍吟沖霄而起，她手中的那把太蒼劍便是被蒙上了一層如夜色帷幕般的微光，一道道漆黑的龍紋，也在此刻被刻印在太蒼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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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旁門外法，奇技淫巧。」
老劍修冷哼一聲，那藏鋒之劍也已臨至凌霜身前不足一丈之距。
但也正是在此處，伴隨一道真龍之爪自太蒼劍身顯化而出，這把劍鋒之上的鈍拙劍意便也被一道巨力死死按下。
「祖師曾有雲『天下一劍』，便已闡釋了天下萬物皆可為劍的道理，奈何師叔始終只認金鐵之劍，如今還魂一場，也還是如此執著，不曾參悟此中深意。」
「住口！」
呋！——
嘣！——
凌霜這搬出梅山祖師的劍道真言，便是直接戳中了這老劍修的痛處。
後者這一聲喝止明顯帶著怒意，那手中巨劍揮砍而下，便是叫那真龍之爪當場崩散開來。
不過，有這一息的時間，便也足夠凌霜完成蓄勢，並將手中這一劍遞出去了。
當年在血魔福地之中，凌霜便是與楊元鴻合力斬出了那道名為「驚鴻絕世」的尋道最強一劍。
如今二人皆入得真意境界，修為道行已然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水漲船高之下，再次合力出劍，那等凶威自然也遠非當日所能比擬。
只在起劍的剎那，那老劍修面上便是變了神色。
即便他心中再如何不認可這種劍道修行，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凌霜這一劍中所蘊含的劍道真意，實是要比自己生前還要純粹許多。
其中以真龍之相為主脈，進而演化出的萬物生息、萬象無拘的意境，更是比之自己當年勝之遠矣。
「龍騰八荒，劍臨九野，逐道穹霄，萬象歸真！」
凌霜低誦一道法言，接著定聲高喝道：「此劍名，游龍逐真！」
劍芒與龍影齊出，致使周遭景致虛幻異化，整座空間隨這一劍而發生扭曲。
雖無當日驚鴻訣景，但此劍卻是更近於凌霜所修的劍道本源，亦是比當年更有劍起萬物的歸一之意。
噔——嘭咔！——
那老劍修的掌中巨劍，只在與此道劍招觸之一瞬過後，便當場斷裂開來。
其厚重劍勢與劍氣，終究是止於力之一字，與那劍意之屬相去甚遠。
遇得尋常修士，亦或是劍道造詣在老劍修之下的同道之人，自是能夠做到以勢壓萬靈、以力破萬法。
但若是碰到了如凌霜這般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真天驕，這一劍之內的勢與力，便都只能算是下乘之物了。
「斂鋒藏骨，劍若磐岩，定守道命，寂若通玄！」
意識到凌霜這一劍的卓爾不凡，老劍修那一雙深陷的眼窩中，也在此刻煥發出一抹明亮之色。
「寂命沖玄！」
在此劍揮出之時，這已然是法屍之軀的老劍修，身周卻是引動了數道玄意環繞而起。
雖其心念所起，加之兩世道心所執，他也終於在凌霜這道鋒芒劍意的引領之下，於自身道途邁出了嶄新一步。
只可惜，這一劍終究來得太晚，若是老劍修在生前，能夠向前踏出這一步，或許那梅山上的悲苦之事，便能再少上一樁了。
噹！——
轟轟轟...
兩道劍鋒相觸之際，那太蒼劍意與鈍拙劍意便是與此地化為了一副龍爭虎鬥之相，展開了一場正面廝殺。
這一番攪動下來，此方空間便是再難維持原有形態，瞬間破碎開來。
好在是如今的楊靈睿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靠著沈岳的全力相守，尚能在這片劍意風暴之中穩固身形。
「好強！都隔了這麼遠，只是餘威便有如此聲勢，未免也太誇張了些吧？」
沈岳感受著那道不斷動盪的青山之影，心中亦是充滿震撼。
這還只是魂意狀態下，凌霜起劍能夠引動的威勢，若是她與楊元鴻皆在現世，以全盛姿態合力為之，那該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呵呵，沈兄這不就是少見多怪了？」
楊靈睿聞言輕笑一聲：「那可是承了我楊氏大命數，又得了龍武兩道大運的家族麒麟子，全力助劍之下，再有太蒼劍仙這舉世難尋第二位的劍道大才御動，那威勢不大才是奇了怪呢。」
楊靈睿此時語態十分輕鬆，言語之中也不免帶有一份驕傲之意。
這也能夠理解，畢竟換做誰的侄兒，能有楊元鴻如今這番道途成就，那心中都得樂開了花不可。
咻！——
就在兩道劍意激揚纏鬥之際，此前一直隱去劍體的細小飛劍便是忽而疾掠而出，其出現的位置就在凌霜後頸處的一寸之距。
這一份陰險暗襲，在旁人看來或許十分棘手，但於此刻的凌霜眼中，卻正是那老劍修在窮途末路下的無奈之舉。
叮——
只見她另一隻手向後一甩，便兩指一併，將那細小飛劍捏在了指間，繼而接道：「師叔，可想入我劍心一觀？」
說罷，凌霜便是將這道細小飛劍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老劍修聞言神色倏然一滯，隨後雙眼便是猛地瞪大了幾分。
「啊呃...」
他半張著嘴，似是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卻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此念之後，他的臉上的怒意與陰霾之色便是徹底舒展開來，轉為一片平靜與釋然之態。
噗呋——
那正與太蒼劍意糾纏不休的鈍拙劍意，也在瞬息之間消於無形。
在身形即將隨手中長劍一同消逝之時，老劍修便是滿眼含笑的道出一言：「師兄，我看到了，你真沒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