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寄生貓

  蘇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什麼假地雷。

  這就是地雷。

  【她的眼神不包含欺騙成分在內,她的表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但,如果她說的話是真的,

  那麼自己早在一年前就應該發現了的才對。

  畢竟自己出門回家都相當謹慎,不是那種走路不看路、過馬路玩手機的類型。

  難道是她的存在感太低,或是手段高明,不露痕跡?

  【看那清純的模樣……也不像啊。】

  蘇澈有些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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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些年,孑然一身的自己,從來都是一人獨往。

  關係最要好的,秦楠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就是這麼個人際圈,也值得被在意嗎?

  【所以。】

  她為什麼要跟蹤自己?

  自己又有哪裡值得她這麼關注?

  問題回歸了原點。

  ——

  ……

  「為什麼跟著我?」

  「…」

  「昨天也是故意的嗎?」

  「…」

  「安晴,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大學生。」

  「…」

  她瞄了他一眼。

  旋即立刻收回目光。

  「?」

  蘇澈費解,

  「不對嗎?還是說,我們之前在某些地方有交集?恕我直言,我真的不記得你。」

  「…」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明顯欲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收住了。

  繼續沉默。

  沉默五分鐘。

  「行吧。」

  這下,蘇澈也不好把她往外攆了。

  如果這個女孩子並非隨機抽取,而是堅定抉擇,那麼自己就有必要搞清楚她到底為什麼會盯上自己——

  以便自己日後改掉,

  不被類似的地雷妹給鎖定目標。

  「你認真的,是吧?」

  他問。

  「…嗯。」

  安晴再次點頭,頹著小臉兒,如小雞啄米。

  可以肯定,再逼問一句,

  她必掉眼淚。

  「……」

  「事已至此,先做飯吧。」

  蘇澈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提起塑膠袋子,接手了她買回來的食材。

  「……誒…」

  她偷偷看著他的側臉,呼吸急促了一瞬。

  「我……是我想給你做來著…」

  「不用。」

  蘇澈頭也不回,只是伸出胳膊和一根手指,頃刻間制住了少女試圖站起來想要搭把手的身子,點著她的額頭、如對待家養貓一樣把她給按回到了座位上。

  「待著,等著吃就好。」

  「!」

  安晴睜大了雙眸,腦中思考了下,

  然後放棄了思考。

  「為什麼不讓我幫忙?」

  她揉著額前,眨眼問道。

  「不為什麼。」

  「是、是怕我不會做飯嗎…?」

  「不是。」

  「那那……是覺得我今天沒有打理好房間,不相信我嗎……」

  「不是。」

  「那為什……」

  「你做得已經夠多了。歇著。」

  「誒?那你不趕我走了嗎?」

  「暫時性的。」

  「誒!?那那,為什……」

  「安晴。」

  蘇澈略微停下手中的洗菜動作,

  用餘光瞟了十萬個為什麼一樣的少女一眼——

  「在醫學領域,部分無法自己思考只會一直問為什麼的人,有一個醫學術語來形容,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呀?」

  「輕微智力障礙。」

  「為什麼?」

  「……。」

  蘇澈服了。

  看著少女天真水靈的眼眸,他的刻薄言語阻撓計劃也還是以敗北告終。

  放棄了治療的他將視線轉向眼前的袋子,

  裡面的食材幾乎都是素食。

  「豆腐、茼蒿、蘑菇、娃娃菜,還有調味汁……懂了,是要給我做壽喜鍋,對吧?」

  「!」

  安晴聞言連連點首,眼裡放光:「是的!但是買不起肉,就沒買了,你不要嫌棄!」

  「沒事,我有。」

  蘇澈淡然轉身,走向冰箱。

  拉開冷凍,取出了一盒牛肉卷,準備料理。

  「哇…」

  安晴好奇的看向他,連連稱奇,「沒想到,澈澈居然能夠補全我的食材……」

  「?」

  蘇澈脊背一涼,條件反射般猛然回首:

  「等下,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啊…」

  「我記得我沒提過的,對吧?」

  「…嗯。」

  安晴目移,絞著手指,「時間久了,自然就…」

  「就能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可真有兩下子。」

  蘇澈點到即止,也不多問,畢竟他知道少女表面上還算開朗,實則膽小得很,可能稍微觸碰一下她的柔軟點,便會使得她破防痛哭,實在不妙。

  【地雷女的性格陰晴不定,隨機抽取一個都能有半數以上得雙相的概率,不如等時機成熟了再慢慢解開謎題。】

  蘇澈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什麼了,因想知道的答案,不用她說,自己也會主動尋找。

  比起別人嘴裡表達的,蘇澈更願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樣更能貼近真相。

  「話說,前段時間我總聽見門外有類似野貓撓門的聲響,是不是也是你乾的?」

  他起鍋燒油,煎著豆腐,閒聊般說道。

  「啊…」

  少女心虛的抬起小手,用左臂在半空中五指輕握,以展示美甲的角度比了個貓爪姿勢,

  算是承認。

  蘇澈斜了她一眼,表情淡定:

  「所以我走到門口用貓眼往外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是你躲起來了,對麼?」

  「嗯…我個子不高…蹲下就可以不讓你發現…」

  「?那如果我開門了怎麼辦?」

  「開門……當然就被你捉住好了呀。」

  她似是對結果並不在意。

  不如說,那樣的結果,正是她所期待著的。

  可惜整整兩年,自己的視線都沒有落到門外。

  整整兩年,都一直在忙碌著、焦慮著,

  專注於、也可說是盲目於自己的事。

  看不見身體以外。

  【好吧。】

  外面的野貓早就想進來,

  能沒有被冷風凍死,已是難能可貴。

  而今自己終於上了鉤,被吸引了注意,

  那就讓她短短的取個暖吧。

  溫暖過後,當她內心的野性再度滋長,再不能在這樣寂靜的環境裡安躺,

  再不覺得自己這樣壓抑封閉的靈魂有趣,

  想必就一定會主動離開了吧?

  【三天。】

  蘇澈看著油汁在平底鍋中泛濫——

  【我賭三天。】

  他暗暗想著:

  三天之內,她必定會離開這裡。

  而我就再消耗幾分心力,去慢慢化解這本不該有的因果和情緒。

  算是一種被她吸引的教訓。

  用來警醒自己。

  【嗯。】

  蘇澈手切洋蔥,辣眼但卻不打噴嚏。

  安晴默默瞧著他的背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如蜜糖,

  深深鏽進早已生澀停跳的臟器心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