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雙方齊至
夜色如墨,舊港區的空氣里浮動著鐵鏽與海藻的咸腥味。
坍塌過半的倉庫像巨獸殘破的骸骨,沉默地趴在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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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才的分身閉著眼,氣息收斂得近乎枯寂,唯有耳畔捕捉著風送來的每一絲異動。
雖然極其輕微,但四個熟悉的氣息波動,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在他感知的「水面」上盪開漣漪。
沈傲的銳利,鍾神機的縹緲,蘇小婉的清靈,蕭毅的沉凝。
他們很謹慎,用了隱匿手段,可彼此間多年磨合形成的獨特「韻律」,在錢才這裡,太容易被辨認。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情緒,只有一片計算般的冷靜。
不能讓他們輕易「找到」,也不能完全避而不見。
拖延,周旋,將這場「追捕」控制在自己能影響的節奏里,才是分身此刻的使命。
他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滑出藏身點,向著倉庫更深處、結構更為複雜的廢棄貨櫃區掠去。
行動間,他刻意留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痕跡,一片被衣角帶落的浮灰,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殘留的靈力尾跡,方向卻指向迂迴曲折的岔路。
「這邊。」
鍾神機停下腳步,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拖痕。
他掌心星圖微光閃爍,似乎在辨析痕跡中殘留的,那一點點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痕跡很新,但他很小心。」
鍾神機低聲道,眉頭微鎖,「感覺————像是在引路。」
「引路?還是故布疑陣?」
蕭毅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如同迷宮般的貨櫃陰影,」分開查看,保持聯絡。小婉,注意感知異常的情緒波動或幻術痕跡。」
蘇小婉點點頭,雙眸微闔,無形的音波以她為中心輕柔擴散,如同最細膩的觸鬚,探向黑暗的每一個角落。
沈傲已經按捺不住,朝著痕跡指向的一條狹窄通道率先摸去。、
「管他什麼陣,找到人問清楚!」
最初的幾個小時,就在這種小心翼翼的你尋我藏中度過。
錢才的分身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幽靈,總在即將被合圍的邊緣滑走,留下的線索時而清晰時而縹緲,帶著他們在這片巨大的廢棄建築群里繞著一個又一個圈子。
有時,沈傲甚至能瞥見遠處陰影里一閃而過的模糊輪廓,可追過去,除了空曠和塵埃,什麼也沒有。
「他在耍我們!」
第二天午後,在一處相對完好的舊調度室里短暫休整時,沈傲煩躁地灌了一口水。連續的高度緊張和撲空消耗著體力,更消磨著耐心。
「不全是。」
鍾神機靠坐在牆角,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連續催動星軌追蹤對他的消耗不小,他指尖夾著一枚微微發熱的銅錢,「他留下的痕跡有規律,像是在測試我們的追蹤方式。」
蕭毅擦拭著手中的短刃,接口道。
「而且,他始終沒有表現出敵意。如果真是被污染或者叛變,以魔術師」的手段,這裡早該布滿了致命的陷阱,而不是跟我們玩捉迷藏。」
蘇小婉抱著膝蓋,輕聲說。
「我能感覺到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殘留,焦慮,緊迫,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情緒,不像是墮落者那種純粹的混亂或惡意。」
「那他現在到底想幹什麼?」沈傲不解。
鍾神機看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光,那是他們進入舊港區的第二個黃昏。
「他在爭取時間,為我們,也為他口中那件要事」,只是這代價————」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代價是信任的磨損,是同伴在疑慮和擔憂中的煎熬。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持續了兩天兩夜精神緊繃的潛龍一組,終於循著一處刻意明顯了些的痕跡,堵在了一間位於倉庫最底層、靠近滲水碼頭邊的廢舊泵房裡。
泵房內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霉味。
錢才的分身背對著他們,站在齊踝深的積水中,面朝鏽蝕穿孔的鐵皮牆外那一片微亮的、泛著油污的海面,仿佛在看黎明前最後的海霧。
他模擬出的氣息顯得更加虛弱和不穩,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奔逃。
「錢才!」
沈傲第一個衝進門,聲音帶著如釋重負和壓抑不住的惱火,「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幾乎在同一瞬間,泵房另外兩個被雜物半掩的入口處,空氣一陣扭曲。
六道身著特別調查科制式黑色作戰服,但臂章紋路與尋常部隊迥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呈三角合圍之勢,封住了所有退路。
這些人眼神冰冷,氣息沉凝而帶著一股陰寒的煞氣,行動間默契無聲,顯然是訓練有素、專司特殊任務的精銳。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刻板、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越過潛龍一組,直接鎖定水中的錢才,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魔術師」錢才,你跑得夠遠。」
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我部奉委員會直接指令,帶你回去接受審查。請放棄無謂抵抗,免得傷及無關同仁。」
他最後幾個字,才像是剛注意到沈傲他們一樣,掃了一眼,目光在鍾神機略顯異常的臉上停頓了半秒。
「你們是【通幽】長老直屬的暗刑司」?」
蕭毅踏前一步,擋在同伴與對方之間,手已按在腰後的武器柄上,眼神銳利如鷹。他認出了那獨特的臂章,纏繞著鎖鏈的幽暗之門。
「既然知道,就別妨礙公務。」
中年男人,暗刑司行動隊長,語氣淡漠,」此人涉及重案,由我司全權接管。潛龍一組的諸位,請回吧。」
「鎮岳前輩已有明令,在公正審查機制確立前,由我們負責接應並保護錢才!」
沈傲怒道,周身靈力開始鼓盪。
「鎮岳長老的命令,與委員會最高指令衝突時,以何者為先,需要我提醒你們嗎?」
暗刑司隊長分毫不讓,他身後五名隊員氣息同時升騰,冰冷的靈壓瀰漫開來,泵房內的水窪都泛起細密的冰凌。
雙方劍拔弩張,空氣凝滯得仿佛要爆開。
一邊是袍澤情誼與直屬前輩的囑託,一邊是代表著總部更高權威的冰冷指令O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眾人的錢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掃過暗刑司眾人,最後落在沈傲他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