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一言定君臣
太皇太后吳氏也同意換人趙構太無能了些,這位吳氏從十四歲跟了他,陪伴了他一輩子,也是一無所出。
領養的趙,在她心裡,那就是親兒子。
親兒子被並不怎麼親的孫子給下了毒如果不是她還記著自己是趙家的兒媳,趙氏江山更為重要,她剛才就已一刀劈了趙如今兒有望不死,似乎這皇帝也不是非趙不可。
吳氏的心態當然發生了變化。
「那麼,楊卿以為,誰可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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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正常情況下,不該取決於臣下。
尤其是現在問的是一個除了王爵沒什麼實際職務的楊沅。
但是,吳氏這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她很清楚,現在再熱乎的臣子忠心,也沒有冷冰冰的刀把子管用。
管天下如何,眼下這座宗陽宮裡,刀把子是在楊沅手裡的。
「臣以為,晉王可為天子。」
吳氏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不過,她這個兒子,她最清楚,
再加上叔奪侄位,名聲太也難聽。
她不確認一定能說服那個看似輕桃,可是骨子裡頗為執的兒子。
所以,吳氏想了一想,又問:「晉王誰外,誰可為帝?」
楊沅聽了,便低下了頭。
趙若為帝,那他就是臣。
趙若不做皇帝,那他就只能做權臣,做一個大權獨攬的權臣。
因為,除了趙這種奇葩,沒有一個帝王能容忍幹過清君側的臣子在身邊。
哪怕這個帝王,就是這個臣子一手捧上去的。
沉默良久,楊沅緩緩抬頭:「晉王之外,臣以為,恭王可為天子。」
吳氏聽了有些異。
趙情有兩個弟弟,二弟慶王趙愷,三弟恭王趙。
老二老三兩人只相差一歲,都還未及冠。
按道理,趙如果禪位,二弟慶王就該順勢補上,為何是老三恭王?
如果說是年紀小好把控,可他們兄弟倆只差一歲,這年齡問題,實在算不得考量的一個理由。
不過,這三個孫子,在吳氏眼裡也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她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她雖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膽魄見識遠非尋常女子可比,但終究不曾經歷過朝堂博弈。
所以一時間,她並沒有悟透楊沅越過慶王而選中恭王的用意。
兩下里商議已定,吳氏便道:「卿之所言,本宮深以為然。國難識忠臣,大宋社稷,
還要有賴楊卿扶保!」
楊沅長揖:「臣定盡忠職守!」
二人這廂商議已畢,便回到正殿。
吳幼瑤叫兩個太監扶住趙,以推宮過血的手法配合內家心法,幫助趙逼出了體內毒素。
趙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是原本蠟黃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氣息也較之前平穩。
趙情眼見叔父竟然被救活過來,心裡很慌。
他不知道,當趙甦醒之後,他該如何面對。
至於他對叔父下毒一事,他心中雖然緊張,倒不是很怕。
畢竟他是天子,這就是最大的免罪金牌。
楊沅不也說了麼,他要「清君側」。
楊終究是不敢把自己怎麼樣的。
否則,楊沅就是亂臣賊子。
大宋綿延至今,正統觀念還是深入民心的。
楊沅若不想千夫所指、萬民反對,能奈他何?
趙卻不知,方才太皇太后已經和楊沅一番密議,決定了這個帝國未來的掌持者將不再是他。
吳氏從偏殿出來,冷冷看了趙一眼,吩咐道:「把皇帝扶到側殿歇息。」
殿上太監頓時一。
趙慌了:「祖母,為何要讓朕去偏殿?」
吳氏不理他,沉聲道:「還不從命!」
趙驚懼地站前一步,色厲內茬地道:「朕是皇帝,普天之下,朕最大!誰敢違朕的旨意?」
趙向楊沅一指,怒喝道:「是你,一定是你讒言於太皇太后,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楊沅擺擺手,重述了吳氏的話:「把皇帝扶到側殿休息。」
小奈一聽,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握住了趙的手臂。
小奈拿捏的位置非常巧妙,拇指與食指稍一用力,麻筋受制,便讓趙半邊身子發麻,再也掙扎不開。
趙大驚,向小駱喊道:「護駕!快護駕!」
吳氏厲聲道:「我看誰敢!本宮是大宋的太皇太后,皇帝的祖母,本宮讓皇帝迴避於側殿,你們這班奴婢敢抗命嗎?」
趙大叫:「朕是皇帝,保龍秘衛,當服從於朕。」
楊沅看向小駱,溫和地道:「小駱,我記得,保龍殿只保天子性命,不問天下事。」
駱聽夏沉默半響,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楊沅,退了一步,垂下了頭。
「官家,奴家只負責保護官家性命。」
這江山,你這個皇帝自己守,我們這些深宮奴婢,只守你的命。
當然,如果你不是皇帝了,也就不是我們要保的人了。
我們保龍殿,只保真龍。
這題無解。
趙情被小奈很粗暴地就拖進了偏殿,
皇太后謝氏緊張地上前道:「婆婆,這是要做什麼?」
趙不是她生的,她也不覺得有多親。
趙璦三子都不是她生的,她生的只有嘉國公主趙寧兒一女。
所以她只是對眼下形勢感覺緊張,倒不是在意趙。
吳氏想了一想,這事兒也不好越過皇太后,於是便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解說了幾句。
謝氏本就是個沒主意的,再加上在後宮裡面,再大也大不過太皇太后吳氏,所以也只梢稍思索,便答應下來。
隨即,吳氏便吩附道:「慶王、恭王、嘉國,及眾太醫退下,宣魏良臣、陳俊卿、張浚、陳康伯.」
吳太后一口氣兒說了八九個大臣,全都是趙璦時期的大臣。
尤其是趙構暴斃,議立趙璦還是趙稱帝時,擁護趙且如今仍在朝為官的大臣,更是一個不漏,全都要喊進來。
趙寧兒幽幽瞟了楊沅一眼,便也跟著兩位兄長一起退了出去。
楊沅向梵清使了個眼色。
梵清終是不放心他的安全,於是略一猶豫,便去了側殿,陪小奈看管趙。
殿外,文武百官全都站在那兒,不知接下來這局面該如何發展。
陳俊卿皺了皺眉,靠近魏良久,小聲道:「魏相,這宗陽宮的風水不好,定是因為這裡本是秦檜的故宅,待此間事了,還是拆了吧。」
楊要清君側,那也清不到他頭上。
所以,陳俊卿倒是不慌,還有閒心在這兒扯淡。
魏良臣登時臉色一沉,狠狠瞪了陳俊卿一眼。
「子不語怪力亂神,不得妄語。」
陳俊卿不以為然,但也不再言語。
魏良臣想了一想,壓低聲音道:「請位高道,做場法事,驅逐邪崇也就是了。」
陳俊卿一聽,登時也眼望來,說好的「子不語怪力亂神」呢。
就在這時,太皇太后的懿旨到了。
眾宰執被請進了宗陽宮城門樓的正殿。
但是外面眾大臣卻馬上發現,官家趙硬生生塞進宰執隊伍的兩個東宮屬臣,都不在被喚入之列。
這一來,東宮系的官員登時就慌了,雖然———他們早就開始慌了。
其中,趙諶尤甚。
只是此時此刻,辛棄疾、楊澤、楊壽帶著兵把四下里守得嚴嚴實實,他們除了等待命運的裁決,已經什麼都做不了啦。
魏良臣等人一進殿,門就關上了。
大半個時辰之後,外邊許多文武大員都快站不住了,城門樓的大門才轟然打開。
魏良臣居中,張浚居左,陳俊卿居右。
這三位,分別代表了三朝老臣,軍方,以及先帝派。
魏良臣往階上一立,便沉聲道:「天子口諭!」
此時此刻,沒地兒寫聖旨去,事情雖然重大,也只能下口諭了。
至於聖旨,回頭補上就是。
眾文武齊齊俯首。
「朝有奸侯,蒙蔽聖聽,禍亂朝綱,著即拿下待罪。」
魏良臣一言定音,接著便開始「點名」。
樓忘臣、趙諶等東宮系官員,他點一個,便有人衝進文武班中拿一個。
東宮系的官員今天到的最齊,倒是很方便一窩端了。
至於辛棄疾等人指揮拿人,未必認得全這班大臣,那倒不用擔心。
「帶路黨」永遠都有,更何況東宮系官員早就招人恨了。
言甚想要大喊,哪怕他已無法證明自己身份,只要喊出來,總能給人添點噁心不是?
只是,楊壽早就得到楊沅一道密令,而這個大乖侄孫子,執行命令是最不折不扣的。
楊沅早就告訴他,拿人之時,不許一個叫言甚的當眾言語說些有的沒有,如果有必要,當場格殺也無所謂。
所以,魏良臣剛念到「言甚」的名字,楊壽就瞪眼尋了過去。
趙諶正要高聲喊破自己身份,一隻「香瓜」就到了。
「噗!」
趙諶滿口的牙齒,都被「香瓜」掉了,登時滿口流血,咿唔難言。
緊接著,一團破布就粗暴地塞進了他的嘴巴。
楊壽提著鐵錘,對上前按住趙諶的兩個親兵喝道:「綁了!」
外邊抓人的時候,楊沅走進了耳房。
趙一見楊沅,便厲喝道:「楊沅,你這是以下犯上,以臣欺君,你就是我大宋最大的奸臣!」
楊沅淡淡一笑:「今日,請官家反省,清君側之奸。
明日,官家就要下罪已詔,退位讓賢。
官家馬上就不是君了,臣·欺的哪門子君呢?」
趙一聽,如五雷轟頂。
他只道楊沅要「清君側」,從此他只能做一個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的窩囊皇帝。
難道,連窩囊皇帝都不給他做了嗎?
小皇帝趙情怒極:「楊沅,你不可能一手遮天!」
楊沅微微一撩眼皮,看了看耳房層頂的承塵,唇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就官家頭頂這一片兒,能有多大的天吶?」
楊沅懶得再理會他,轉身向正殿走去,及至門口,才回望了趙一眼,冷冷開口。
「晉王就是你的保命符,他活,你活。他死,你死。
官家,你還是好好祈禱,晉王殿下長命百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