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缺失的那塊玉

  第816章 缺失的那塊玉

  楊沅霍然止步,向任得敬手中看去,

  任得敬手中的匣子碎然落地,他的手中正拿著一條帶,手在不停地顫抖。

  楊沅急步走過去,那條帶不知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看來栩栩如新。

  碟帶上鑲著一塊塊的寶石,每隔四指一塊,顏色各不相同。

  不過,哪怕是楊沅這種對寶石一無所知的人,也能感覺出那寶石的不俗。

  每一塊都是純色的,晶瑩剔透,潤澤溫潤。

  「你怎麼確定,這條帶就是你說的——

  楊沅沒有說完,他忽然發現,那條帶每兩塊玉石之間,有陰陽太極圖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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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色比較淺,是烙印在腰帶上的,所以到了近處,這才看清。

  楊沅當初只顧救人,拉扯之間,碟帶掉落,掛在了他的身上,但他並沒空看清那條腰帶。

  但,顏敏想救他時,抓的就是他的足踝,所以她應該看的清。

  果然,任得敬指著那陰陽太極圖的圖案,激動地道:「你看這裡,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條帶上就有這樣的標誌,也是這樣不同顏色的寶石——」」

  旁人都很驚訝,在他們看來,這堆積如山的寶物中,比這條帶更值錢的比比皆是。

  他們不明白堂堂西夏國相,何以見到一條帶,就激動成這樣,甚至眼蘊淚光。

  楊沅聽了,也忍不住拿起那條碟帶,仔細欣賞起來。

  就是這東西,把他帶來這個世界嗎?

  顏敏想回去,無一刻不想做回自己。

  而楊沅,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他不想回去。

  但這並不影響他滿懷敬畏地看著這條帶。

  「這這裡怎麼回事—」

  任得敬突然臉色一變,聲音都有些尖銳起來。

  楊沅定晴看去,只見帶正前方卡扣的位置,缺了一塊寶石。

  作為一條帶,正前方遮掩卡扣的這塊寶石,理應是整條帶上最漂亮的一方寶石才對。

  但是現在,那條腰帶上明顯缺了一塊,有一塊寶石常年卡壓在那個位置產生的壓痕還在。

  但,少了一塊寶石。

  任得敬的身子忍不住又發起抖來。

  沒有看到希望的時候,她只是朝思暮想。

  如今希望已經實現,可要是這條碟帶不能用了,那她真會瘋掉。

  他趕緊低下頭,看看掉在地上的那口匣子,裡邊空空如野,再也沒有東西。

  他不死心,把匣子拿起來,又往地上尋找了半天,也沒發現有那麼大小的一方寶石。

  「怎麼會沒有,怎麼會缺了一塊呢。」

  任得敬死死抓著楊沅的手,幾乎要站立不穩了。

  洛承安被反綁著雙手,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漸漸湧出古怪的神氣。

  「原來————-你們也是我『繼嗣堂」的後人。你們是哪一支的?顯宗還是隱宗後人?」

  任得敬還陷在巨大的恐懼當中不能自拔,楊沅卻扭過臉兒去,奇怪地看了洛承安一眼。

  洛承安微微一笑:「不必掩飾了。外人不會知道這條帶的來歷,也不會如此看重它。」

  楊沅目光一閃,道:「難道,你也知道它的來歷?」

  洛承安聽楊沅說了一個「也」字,頓時心中一寬。

  楊沅和任得敬,果然是我繼嗣堂後人。

  我繼嗣堂果然了不起啊,他們兩個一個在西夏成了皇上皇,一個在大宋成了無冕之王。

  我繼嗣堂果然是人才濟濟。

  洛承安忍不住自得地道:「當然知道,這是我們隱宗宗主的信物。

  隱宗宗主身份不顯,宗內弟子見到他時,全憑這條帶辨認其人。

  這條碟帶世上無雙,偽造不了,是最好的宗主信物。」

  這條帶竟然是繼嗣堂隱宗宗主的信物?

  楊沅急急思索著,揚了揚手中碟帶,問道:「碟帶正前方那塊玉石不見了,你可知道原因?」

  洛承安眉頭一皺:「你不知道這樁秘辛?」

  楊沅毫不遲疑,坦率地道:「不知道,很多往事,未必每個人都知道。」

  楊沅如此坦誠,反而打消了洛承安的疑慮。

  洛承安苦笑道:「不錯,時至今日,就連繼嗣堂這個名字,也少有人知道了。」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許久,才緩緩道:「我繼嗣堂,是五姓七望和關隴八家中一些巨室豪門聯手建立。

  所以門下多有巨室豪門子弟,其中盧氏,曾長期把持大權。」

  這時,任得敬也冷靜下來,他知道洛承安說的是關於這條帶的來歷,因此也定下心神,認真聽著。

  洛承安道:「大唐末年,我繼嗣堂時任顯隱二宗宗主的兩位人傑,預判出將天下大亂。

  為了確保繼嗣堂能安然度過這場大劫,所以窮盡所能,搜羅了大量財富,封藏在天水一處山中。」

  「許多年後,宋國初立,天下漸漸平穩。我繼嗣堂倖存後人,曾經到天水尋寶,想以庫中寶藏重新建立繼嗣堂勢力。」

  「可惜,其中一伙人卻包藏禍心,想獨占這筆財富。

  這夥人中有兩兄弟,一個叫盧九死,一個叫盧一生,他們慣於借刀殺人,挑撥離間.」

  說起往事,洛承安不免晞噓。

  本來,那是「繼嗣堂」重建的絕好機會。

  如果那個時候繼嗣堂能起出大量財富,再加上他們的合理運用,就可以寄生在宋朝這個新興王朝身上,重新誕生世家門閥,依舊作威作福,幕後操縱一切。

  可惜,錯過了這個機會,讓大宋建立了一種完全不同於前朝的政治制度,科舉之制也得以真正的貫徹實施,世家從此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洛承安輕嘆道:「在他二人陰謀挑唆之下,我繼嗣堂先人當初打開寶庫,找到遺寶後,包藏禍心的一派便當場發難,雙方大打出手。」

  洛承安看向楊沅手中的帶,道:「這隱宗宗主的信物,就是在那場交手中被破壞的。」

  任得敬嘶聲道:「那塊寶石呢?」

  洛承安嘆息道:「被人搶走了。他叫賀拔鷹。雙方一場激戰,都是死傷慘重。

  他們當時已無力運出寶藏,讓它發揮該有的作用,所以只得窮盡餘力,將它另行隱藏,以免另一方卷土重———」

  任得敬才不在乎他們之間的這些恩恩怨怨。

  任得敬急切問道:「賀拔鷹呢,他去了哪裡?」

  洛承安一呆,不明白為何任得敬如此在乎此人下落。

  不過,他還是答道:「盧九死、盧一生善於用謀,而賀拔鷹武藝精湛。

  他遭人圍攻,重傷逃走後,唯恐遭到仇家襲擊,也擔心被人搶去信物,所以東躲西藏。

  據說他後來與絲路的蕃商一起,遠赴西方去了。」

  楊沅道:「昔日之事,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洛承安沉默片刻,道:「尋寶之後又負責藏寶,並且千里追殺賀拔鷹、盧氏兄弟的人中,就有一位是先祖。」

  書房裡面,燈光明亮。

  書案上擺著那條帶。

  任得敬面色灰敗,定定地看著腰帶,

  楊沅想要解勸,可話到嘴邊兒,又無力地咽了回去。

  換作是他,受到敏姐一樣的遭遇,有了希望又破灰的時候,怕也是一樣的心境吧。

  「我要去找賀拔鷹,我要找到缺失的那塊寶石。」

  任得敬慢慢抬起頭來:「他不是去了西方麼,那我就去西方找。」

  楊沅道:「這個賀拔鷹可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他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就算他成功到了西方,現在也早死了。

  那塊寶石就算還在世間,或許也早成了什麼人家的藏品,你如何尋找?」

  「總有辦法的。我帶一品堂的人去,他們之中,多有奇人異士。」

  任得敬道:「你別忘了,我們在後世所看到的碟帶,是完整的。所以,我能找到它。」

  任得敬的眼睛亮起來,璀璨的有種與他的年齡不相襯的明亮。

  楊沅不忍心潑她的冷水,可是想到前往西方的艱辛,還是忍不住說道:

  「但是,你我所在的時代,所知的歷史,不是這樣的。

  我們所知的大宋,沒有楊沅這個人。西夏也沒有發生政變歸降於大宋。所以·.—.」

  任得敬道:「你是說,我們身處於一個不同的時空,平行世界?」

  「很可能。」

  「我不管,你現在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春風得意了,我呢?

  我現在就是個討厭死了的死老頭子,我要做回我自己!

  既然還有希望,我就不能放棄!」

  楊沅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安排。」

  兩天後,拓跋黑衣帶回了拓拔厚的消息。

  在獲悉西夏皇室被一窩端,整個河套平原已落入宋國之手的消息後,只枯守著甘、肅兩州的拓跋厚就崩潰了。

  在拓跋黑衣的勸說下,拓跋厚最終選擇開城投降。

  這個消息還沒傳回興慶府的時候,任得敬就病了。

  他纏綿病榻七八天,終是年老體衰,藥石難醫,還沒等來大宋朝廷的嘉獎,

  便一命嗚呼了。

  次日,太陽東升的時候,一支神秘的駝隊,即將踏上遠行的旅程。

  楊沅一身便服,只帶了一隊同舟會的絕對心腹,去興慶城外送行。

  已經因病去世的任得敬赫然就在隊伍當中。

  楊沅把親手簽發的通行公文交給任得敬,又看了看這支隊伍。

  八架高輪馬車、一百多峰駱駝,一百多號人。

  楊沅忍不住道:「你『一品堂」倒是人才濟濟。」

  任得敬微笑道:「其中有一半是我一手培養的死士,不全是一——,呵呵,

  他們現在不叫一品堂了。」

  任得敬看了看楊沅身後的那隊侍衛,道:「你有同舟,我有共濟。」

  楊沅一呆,然道:「你這個共濟,不會就是———」

  任得敬微笑道:「誰知道呢,你不是說,我們是在一個平行的時空麼?」

  楊沅默然不語了。

  任得敬凝視著楊沅,輕輕地道:「此去,如果我成功了,我會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

  如果不成功,我會老死他鄉。

  又或者,去往一個全新的時空,獲得一個全新的身份,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永別了。

  任得敬的眼中漾起了淚光,楊沅的眼睛也不禁濕潤了。

  他本已淡忘了前世的一切,是顏敏的出現勾起了他被遺忘的記憶。

  可是,現在能證明他曾有過另外一世、另外一種人生的唯一見證者,也要離他而去了。

  心中那種難言的傷感,沉甸甸的。

  許久,任得敬才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了楊沅一下,在他耳邊,幽幽地道:

  」In case | don't see you,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兩顆溫熱的淚珠,打濕了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