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吳家十二少的布局
安撫使府後宅花廳里,楊沅和吳淵臨窗而坐,中間放著一張紫檀嵌螺鈿的條案。
窗外就是一泓碧水,半池殘荷,孤零衰落,卻仍嫣然有態。
楊沅身側三尺,有一隻紅泥小爐,炭火正旺。
一隻造型古雅的提梁水壺置於其上。
壺中泉水已沸,密密的水泡,宛如一顆顆珍珠般翻湧上來。
小爐旁還有一張茶桌,桌上茶具、茶葉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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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茶自有湖茶之法,經李師師精研出來的湖茶功夫茶法,如今已流行天下。
正在湖茶的美人兒用的就是師師所創手法。
她穿著一襲近秦漢時期風格的曲據似的袍服。
三道彎的曲把那藏不住的豐盈肥圓纖柔窈窕,都一股腦兒地呈現出來。
那是掩飾不住的嬌艷欲滴。
吳淵一直半扭著頭,望向窗的方向,生怕看到一眼。
因為,那是楊沅的女人,東瀛,藤原多子。
多子舒練流暢地溫壺、滌具、投茶、潤茶、沖茶-——
她的動作有一種飄逸出塵的美。
如果有誰知道楊沅這位艷媚無雙的侍妾竟是東瀛皇后,恐怕真要驚個目瞪口呆。
楊沅笑道:「新年將近,卻還勞吳家主遠路而來,怕是新年都無法趕回去與家人共度了,抱歉。」
吳淵哈哈一笑,道:「年嘛,年年都可以過。再說,舍妹和小女都在這裡吳某也算是依舊能和家人共度新年吶!」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官府修馳道,是由蓬州吳家全權負責統籌安排的。
這件事,是上奏朝廷請示批准了的。
由潼川經略安撫使支款,沿線各地官府各自負責相關路段的建設。
但統籌安排、驗收檢查、審核相應承建人員的資質等,吳家擁有最終決定權也因此,本已日薄西山的蓬州吳家,一下子就炙手可熱起來。
許多人看不到吳淵在楊沅剛剛入蜀時,就果斷追隨,徹底投靠的決斷。
也看不到吳淵將一座價值數萬金的別院毫不猶豫地捐出來,支持楊沅,做為學宮。
他們只注意到吳淵的愛女在楊沅身邊,只以為吳家獲得的一切,全是靠著獻女得來。
孰不知,吳淵要結這姻緣,是為了長久關係的穩固多加一道保險而已。
實際上在楊沅還沒見過眉真之前,早就已經決定,吳淵這塊「馬骨」,他買了!
而且,直到如今,楊沅可沒沾過眉真丫頭一手指頭。
楊沅一笑,道:「楊某本也不想如此不近人情的,只是,有一件十分緊要之事。
楊某思來想去,覺得唯有交給你們吳家,方才覺得放心,卻不知吳家主能否承擔起這件事來。」
吳淵眼神兒一凝,欠身道:「還請撫帥示下。撫帥一思一念,莫不牽動川中二十二州。
事關重大,未曾與聞前,吳某不知是否能做的讓撫師滿意,故不敢輕率答應。」
楊沅微笑道:「只要你願意做,就一定可以做好的。唯一需要考慮的,是絕對的守秘與忠心。」
吳淵一聽,頓時挺直了腰杆兒,肅然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吳某可以保證,一定可以做好!」
面對楊沅凝視的目光,吳淵沉聲道:「吳某的妹子和女兒,都是撫帥的人了。
吳某與撫帥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吳某更是將家族未來,全部綁定在撫帥身上。
吳淵的忠心,撫帥完全可以放心。」
楊沅一呆,你妹子———
梵清小師太?
暗中,梵清的心,忽然像一隻歡快的小鹿,嚇嚇地跳起來。
大哥他在··他在說什麼呀,他也誤會了我不成?
楊沅倒是沒想過拒絕眉真,這已不是單純的一個女人的問題,而是兩個勢力結合的象徵。
只不過,他是真沒想過梵清。
原來,吳淵是這麼想的嗎?
這———·罪過,刺激~~
楊沅不經意地打了個激靈,輕咳一聲,居然沒有出言撇清。
他欣然道:「好,我記得,吳兄你說過,你家有幾座鐵礦山?」
暗中,梵清的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什——什麼嘛!
你怎麼突然就從吳家主變成吳兄了?
吳淵和楊沅相處時,也覺得身份地位上有些尷尬。
托大自稱岳父吧,又怕冒犯了。
如今多了個妹子,?我變成吳兄了,這倒是比較合適的稱呼。
吳淵便歡喜地點頭道:「不錯不錯,我吳家有三條鐵礦脈。
不怕撫師你笑話,之前我吳家退守蓬州,漸漸敗落的時候,我還動過賣掉兩條的念頭。」
楊沅一挑眉,道:「我初識吳兄時,吳家也依舊是蓬州第一富紳,不至於如此拮据吧?」
吳淵澀然一笑:「不是拮据,是守不住。」
楊沅頓時恍然,財富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財富本身的多寡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依傍的勢力。
宋朝是鼓勵民間采煉礦產的。
像金銀礦,采煉所得官府收三成,採礦的坑戶得七成,可以自行售賣。
當然,也有官府指定收購的。
而鐵礦,官府收取兩成,其餘的也是由坑戶自行售賣,或者有需要的話由官府拘買。
楊沅道:「不知吳兄那三條礦脈,建的是高爐、平爐還是小爐?」
吳淵自豪地道:「我吳家,自然都是高爐冶鐵。」
楊沅點點頭,放下心來。
吳淵試探地道:「撫帥莫非-—-需要大量的鐵?」
楊沅道:「不僅需要,而且這鐵,越精良越好。」
多子給楊沅和客人斟上茶來,溫順地偎在楊沅身邊,笑如花地聽著。
楊沅自然不會迴避她,就把自己的打算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吳淵可不是個白痴。
他可以不懂這火、地雷、手雷什麼的是些什麼東西。
但,他懂得製造這些東西對吳家意味著什麼。
之前的修建馳道,那只是一錘子買賣。
當然,這一錘子,全部完工,也得需要一兩年的時間。
可是,這一次楊沅交給他的,卻是實實在在的長久生意。
不,這是一門可以傳承後世的產業!
有此一舉,吳家才是死死地焊在楊沅這駕戰車上了。
比妹子和女兒能建立的關係還要牢靠。
吳淵雙手扶膝,強抑激動,頓首道:「吳家願為撫帥鞍前馬後,共赴前程。」
共赴前程麼——··
楊沅品咂了一下,微笑地點點頭:「吳兄就在府上住下吧,和梵清、眉真見見,咱們一起過年。
這幾日,我會安排一位蕭先生帶人,和你一起確定一些細務,這樣你回蓬州之後,也好迅速展開。」
「吳淵遵命!」
吳淵答應一聲,「不知撫帥何時收小女入房」這句話,差點兒脫口而出。
只是,作為女方,太過主動了終是不妥,話到嘴邊,吳淵還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急不急,反正幼瑤已經是他的人了,我們兩家這關係,也算是定下來了。
楊沅卻想,轉過年來,還是趕緊把眉真收了吧。
只是,這話由我自己來說,終究有些不合適,回頭找個合適的人來出面撮合吧。
成都,百里冰開的這家餐館,叫「玉芝蘭」
這家餐館,就開在成都府路經略安撫使衙門對面。
餐館門面甚大,步入其中,別有洞天。
這家店堂食區域甚小,倒是雅間甚多,布設典雅,還有盆景池水。
因為能出現在這左近的,多是達官貴人。
而這家高檔餐館,主要接待的就是這一層次的客人。
自從餐館的名聲打出去,這家「玉芝蘭」就是來此公幹的各路官員士紳的首選之地了。
一幢閒適安靜的雅間裡,只有兩個客人。
這處雅間坐八到十人還是可以的,卻只有兩人,但也點了一桌的酒菜。
兩人都是身材昂藏的三旬男子,體魄強壯,身材魁梧。
二人飯量也大,雖只兩人,一桌子飯菜,也被他們掃了個七七八八,看起來竟是一人飯量頂得了三個。
那一罈子美酒,也被兩人喝了個七八成了。
其中一人一拍桌子,懊惱地道:「這個喬貞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我在興州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
你說他沒答應吧,他好像答應了。你說他答應了吧,他好像什麼都沒答應。
真他娘的—.—
另外一人搖頭一笑:「此人原是個京官,在臨安打熬出來的圓滑。
我們利州西路的人不同啊,常年居於邊界,便是我吳家軍中的文官,談吐氣質都如武人,玩心眼兒怎麼斗得過他。」
先前一人瞪眼道:「那你說什麼辦,太尉要你我來向喬貞示好,拉攏拉攏。
可這廝跟他娘一條泥鰍似的,滑不溜丟的,咱們不住啊。」
另外一人淡淡一笑,道:「依我看,倒也無妨。太尉讓你我拉攏他,只是擔心此人鉗制我利西,凡事背後作梗。
不過,此人既然是這麼一個性子,那就是個沒擔當的,料來也不敢給咱們吳家軍下絆子。」
他一仰脖兒,喝下一碗酒,一抹嘴巴上的酒漬,豪爽笑道:「一介庸吏而已,在乎他做什麼?
十二少不是在敘州下了一子嘛,只要那裡發作起來,事情久久彈壓不下,到時候楊就得滾蛋。
楊沅如果滾了,喬貞這麼條沒骨頭的泥鰍,又能折騰起什麼風浪來呢?」
貼牆的博古架上,擺著各種造型的器玩。
誰也不會注意到,博古架後的牆壁卻是一道夾牆。
老闆娘百里冰就在夾牆裡站著。
許是在建築時就用了些什麼攏音的辦法,兩人的交談,她在裡邊聽的清清楚楚。
敘州?
那不是潼川府路最南邊的州嗎?
十二少?
就是吳的第十二子吧?
呵,吳家果然也按捺不住,要對楊沅動手了。
這個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東西,走到哪都招人嫌,也不知道駱弟弟為什麼對他這般痴迷。
只是,敘州————」,吳家十二少想在敘州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