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拿欽差
楊沅率領三十六騎返回了南鄭城,
此時守城的兵馬已經換成了潘泓岳的兵卒。
但潘泓岳也只是想殺楊政一人,並不想事情鬧的太大。
因此聽從調動的兵馬當中,大部分並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
只有追隨潘泓岳去了帥府的那些親兵心腹,才知道自家將軍是造了太尉的反。
而如這些看守城門的兵丁,他們甚至以為是自家將軍奉了太尉之命,來此換防的。
因此,他們自然不會阻止楊沅入城,也未及時予以通報。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太尉府中,潘泓岳跪在門外,聽著裡邊慘叫聲、喊救命聲、走投無路的怨毒咒罵聲,還有楊太尉的哈哈大笑聲,榛雜在一起傳了出來。
不知幾時,有殷紅的鮮血從門下面緩緩地流了出來。
很快,房中寂然無聲,已然沒有了動靜。
潘泓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鮮血流到他的膝蓋之前時,站起了身子。
「開門!」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潘泓岳不等進門,就看到了橫七豎八倒在門內的戶體,讓他幾無下腳之處。
沉默片刻,他才在屍體之間有限的空隙里下腳,慢慢走了進去。
原本滿堂脂粉,楚艷秦嬌。
而此刻,卻是滿地的屍體,寂然無聲。
只是片刻,潘泓岳的戰靴就被鮮血染紅了。
他看到了楊太尉。
楊政盤膝坐在榻上,雙手緊握著劍刃。
劍尖自他心口透胸而出,在後背上露出了一線鋒芒。
楊政的一雙虎目猶自瞪著,唇邊卻帶著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
潘泓岳在屍體堆中默默地站了許久,又艱難地尋找著空隙,走了出去。
「準備棺材,把太尉和他的姬妾,全都入了。」
潘泓岳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部下士卒似乎也被房中慘烈的一幕嚇住了,只是無聲地領命,垂首退下,沒有應聲。
潘泓岳深深地吸了口氣,正要往外走,就見一名士兵飛也似的跑來。
他到了潘泓岳面前,急急抱拳道:「潘統領,欽差楊大夫回來了!」
潘泓岳一愣,這麼快?
潘泓岳目光一閃,問道:「他可知道帥府中發生的事情?」
那士兵搖頭道:「未見欽差有異常神色,他還說,要小的進來稟報太尉呢。
潘泓岳略一思索,微笑道:「去,告訴他,就說,請欽差稍候,太尉要大禮出迎。」
「諾!」
那士兵領命,又轉身急奔而去。
潘泓岳喃喃地道:「楊沅回來了呀,那麼,陳涿光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他招手喚過一名都頭,低低囑咐幾句,那都頭領命而去。
潘泓岳也急急走出了楊政所居的院落。
一處跨院裡,時寒、劉入溪、周無翼三人,默默地坐在廳中喝著茶。
他們三人是被潘泓岳「軟禁」了,外邊有人看守,但並未捆綁他們。
「潘統領!」
門外傳來致敬聲,時寒抬起頭,就見潘泓岳大步走了進來。
時寒站起身,溫聲道:「小潘!」
論資歷、論歲數,他見到潘泓岳本不必站起。
但潘泓岳現在是為了大家活命,而獨自扛下了一切,他值得所有兄弟敬重。
潘泓岳沉聲道:「太尉已死。」
時寒和劉入溪、周無翼三人聽了,緊繃的肩膀忽然放鬆了一些。
潘泓岳又道:「欽差楊沅已經回來了,現在就在府前。」
時寒吃了一驚:「這麼快。」
潘泓岳道:「我已派人,去儀門左右埋伏。」
時寒攸然色變:「不可以殺他!」
他也察覺自己語氣過於粗暴,忙又緩和了一下,道:「小潘,楊沅不僅是欽差,還是潼川路之主,如果他死在這裡,你的家人就誰也保不住了。
潘泓岳莞爾一笑,道:「時大哥放心,我自然不會殺他。」
潘泓岳斟了杯茶,一口乾了,說道:「我會接他入府,然後殺陳涿光,囚禁楊沅。」
潘泓岳整了整甲冑,把刀挪到一個更易拔出的位置,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他的聲音,也隨著他的身影越去越遠:「你們也提前行動吧,馬上「逃出去』,調兵遣將,誅殺我這個朝廷叛逆,救出欽差楊沅。」
楊沅聽了那士兵回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說禮多人不怪,不過,太尉一向都是如此重視禮節的嗎?」
那士兵聽了楊沅略帶挪偷的問話,不禁尷尬地一笑。
楊沅本也沒指望他回答,既然楊政非要相迎,他也只好在門外等候了。
沒等多長時間,太尉府的大門轟然打開,兩隊士兵踏步而出,雁翎狀左右一分,中間一員將領快步走了出來。
「楊大夫,末將潘泓岳,迎接來遲,恕罪恕罪。」
潘泓岳滿面春風地迎了出來,向楊沅連連抱拳請罪。
就見楊沅此刻一身常服,風塵僕僕,顯然是快馬趕路而來。
楊沅認得他,曾在太尉府宴會上,這是楊政介紹過的魔下一員重要將領。
「潘將軍,久違了,有勞出迎。」
楊沅忙也拱手為禮。
「咦,陳書記呢?」
潘泓岳向後張望了兩眼,不見陳生,忍不住問道。
楊沅道:「哦,楊某先行一步,陳書記受了傷,我叫人護著他慢慢而行,估摸著快的話,也得明日傍晚才到。」
潘泓岳心中有些失望,忙又重整笑容,道:「楊大夫,太尉已在二堂相候了,請。」
楊沅微笑頜首,與潘泓岳走進帥府大門。
他的一眾隨從侍衛,由太尉府的人引著,牽著馬從側門兒直奔跨院馬。
「楊大夫,定軍山之行,可有了結果?」
「結果已經有了,案情實是一言難盡。」
楊沅想起徐夫人、寇黑衣、裘皮兒,還有韓金勛等人經歷,苦笑一聲:
「一會兒,待見了太尉,楊某再說與諸位聽吧,其中情由,非常複雜,一時半響說不清楚。」
楊沅說著,已經到了儀門前。
忽然,他站住了。
潘泓岳目光一閃,微笑著退了一步,問道:「楊大夫?怎麼不走了?」
楊沅慢慢轉過身來,逼視著潘泓岳:「將軍怎麼不走了?」
楊沅現在的六識十分的敏銳,眼看走到儀門前,他忽然察覺有些不對。
在儀門兩側,貼牆站著許多的刀盾手和弓弩手。
從這裡是看不到的,但是那麼多人懷著敵意,等著從這道門走進來的人,凝聚起來的精神力已經若有實質,楊沅是能有所察覺的。
如果說,這種感覺虛無縹緲未必準確,但潘泓岳的「退了一步」,就不能不叫他多想了。
後宅裡面,潘泓岳剛剛離開,時寒和劉入溪、周無翼就「越獄」了。
他們連窗子都懶得翻,直接從房門口出去,繞到側院牆邊,翻牆出去,急急去本部軍營,召集兵馬去了。
前衙儀門前,楊沅看著潘泓岳,手已按在刀柄上:「潘將軍,太尉府里,可是生出了什麼變故?」
潘泓岳看著楊沅的模樣,知道已經不能把他騙進埋伏了。
潘泓岳搖了搖頭,笑道:「不愧是當朝狀元,這心思之縝密,潘某不及也。
他笑容可掬地問道:「潘某哪裡露出了破綻?」
楊沅搖了搖頭:「只是一種感覺。」
潘泓岳挑了挑眉:「讀書還有這樣的好處?只是不知,讀書能不能抵擋這刀槍劍戟。」
潘泓岳「嗆唧」一聲拔刀出鞘,大喝道:「來人,把楊大夫給我拿下。」
楊沅沉聲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楊太尉的意思?」
隨著潘泓岳一聲大喝,四隊官兵兩隊自儀門裡殺出,兩隊自正門方向殺出,
已然將他團團圍在中央。
潘泓岳笑吟吟地道:「楊太尉倒行逆施,已然遭了天譴,楊大夫,現在輪到你了。上!」
眾官兵蜂擁而上,刀劍盾戟,劈面殺來。
楊沅聽說楊政已死,不由大吃一驚。
眼見一桿杆鋒利的長槍、一口口雪亮的鋼刀劈來,楊沅急忙拔刀迎戰。
兩下里這一通廝殺,對方雖是團團圍困,一時卻近不了楊沅的身。
潘泓岳高聲贊道:「楊大夫好身手,若為武將,亦可當一面之雄了。」
潘泓岳這些兵,都是百戰老兵,尤其擅長配合。
刀盾手、長槍手、弓弩手,本來分組合陣,可以聯手殺敵。
只是潘泓岳實則不敢殺了楊沅,弓弩太難控制傷害,不能擅自出手,威力便大打折扣。
但,他們聯手卻敵,仍是大大彌補了個人戰力的不足,楊沅想衝到潘泓岳身邊將他擒作人質,卻也是做不到的。
楊沅縱身一躍,剛剛避開兩個刀盾手的地趟刀法,兩口長槍又向身在半空的他當胸刺來。
楊沅揮刀盪開長槍,足尖剛剛落地,又是一名刀盾手、一名長槍手,一遠一近,一左一右,向他撲來。
這些官兵使刀盾的和使長槍的,上下結合,左右交替,刀槍並舉,長短兼用,時而翻滾攔拿扎,時而跌扑劈截搶,動作交錯相融,配合極其得法。
楊沅雖然砍傷了幾名土兵,奈何對方人多勢眾,馬上就有人替補上來,絲毫不給楊沅喘息之際。
楊沅眼見如此,頓萌退意。
他還不明白太尉府里究竟發生了什麼,豈能在此與他們纏鬥不休,哪怕士卒殺的再多,與事何補。
一見楊沅想要逃走,潘泓岳急了,喝道:「放箭,放箭,留住他。」
「嗖嗖嗖嗖——」
這一加上弓弩的配合,楊沅登時就手忙腳亂,有些力不能及了。
楊沅殺開一條血路,一個「燕子三抄水」,剛剛縱身掠上一側的高牆,忽然肋下一痛,被一枝弩箭射中了左肋。
楊沅不敢停留,雙足一點,身影便消失在高牆之外。
那些士兵沒有他這樣的輕身功夫,他們呼啦啦衝到牆邊,疊著羅漢,把人送上牆去,已然不見楊沅蹤影。
「舉烽火,關城門,滿城大索。」
潘泓岳厲聲下令。
「等等!」
潘泓岳忽又想起一事,他可不想引的南鄭城大亂。
潘泓岳忙又吩咐道:「就說有一刺客,刺殺太尉和欽差楊大夫,任何人膽敢窩兇手,知情不報,滿門抄斬!」
潘泓岳唇角露出一絲詭的笑意。
我說你是兇手,你是想殺欽差楊沅的兇手,那麼,誰還會信你才是楊沅?
這樣,你也就不能利用官方的身份做什麼文章了。
太尉府中烽火燃起,整個南鄭城中的百姓都為之一呆。
有近十年沒有見過烽火燃起了吧?
這是又要打仗?
一時間,小販收攤,商賈急急收拾行囊準備立刻逃出南鄭城。
百姓人家哭爹喊娘的藏錢、藏糧食。
家裡有孩子在外邊玩耍的,爹娘立即出來,滿街滿巷的喊人。
南城門各道城門處,陡見烽火燃起,官兵立即封城。
正在城門下的百姓,想進城的、想出城的擠作一團。
又過片刻,便有軍中騎兵滿城策馬高呼:「刺客意圖刺殺太尉和欽差,四門關閉,大索全城!」
百姓商賈們聽說是為了抓捕刺客,不是金兵或西夏軍追來,民心頓時安定下來。
楊沅肋下中了一箭,倒是沒有刺中要害,箭是斜著穿過了肋骨的。
但是這般提縱飛掠,傷口始終不得包紮,也是血流不止。
「這樣不行,得先找個地方藏匿起來。」
楊沅穿屋越脊,正飛掠之間,忽見一處所在紅牆黃瓦,氣宇非凡。
楊沅心中一動,馬上拐了過去。
唯有如此寬大所在,才更容易藏身。
衝到近處,楊沅這才看清,此地乃是一處禪院。
楊沅想也不想,便縱身而入。
他想著這寺院建在城裡,香火必然旺盛,要偏殿後院,方才冷清。
於是楊沅辨清了這禪院坐向,立即向後面沖了過去。
「刷~」
楊沅投身進了一片樹林,腳下遍地折耳根。
穿行往前,忽見一處禪院,院中植有一顆極高大的銀杏。
正值深秋,滿樹金黃,樹下金黃。
秋風一吹,空中片片金黃,宛如點點金光。
中有一人,月白衣裳,似空靈的清風明月,飄逸出塵。
她正在演練一套掌法。
青天、黃樹、紅牆、白衣,儼然天人一體。
PS:一早去體檢,看回來時間再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