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鶴唳(為捕捉屏幕盟主加更)

  第650章 鶴唳(為捕捉屏幕盟主加更)

  宗陽宮的城樓之上,皇帝已經開始閱兵了。

  威武雄壯的禁軍第一方陣山呼著萬歲,從宮前御街上整齊地走過。

  隨之而來的,就是那些在靈壁大戰中倖存下來的傷兵。

  與剛剛經過的那支衣甲鮮明、雄姿勃發的軍旅隊伍相比,他們給人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感覺了。

  有些官員看了頓時皺起眉頭,在他們眼中,這些軍士就像攤位上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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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貴客來了,只管把溜光水滑、成色最好的果子擺在上面就是了。

  這些歪瓜裂棗拿出來做什麼?

  大宋沒人了麼?

  也不嫌丟人。

  但是,有心的人還是更多一些,他們漸漸品咂出了其中的滋味兒。

  觀禮的百姓先是由一開始的歡呼雀躍變得沉默下來,然後慢慢為之動情。

  這些傷兵,很多年紀並不比剛才經過的那一隊將士們更大。

  如果是方才那支勁旅去了靈壁,他們此刻也是現在這支隊伍的模樣吧?

  他們之中又會有多少年輕人,從此埋骨青山,直至化為腐土呢?

  自秦末漢初,戰國以來的「士」的群體進行了細分,開始形成文武兩大群體,對武人的輕鄙便漸漸開始了。

  太平盛世時,土大夫操控天下,武人沒有存在感:

  一旦天下大亂,士大夫群體就淪為武人集團的附庸。

  但是即便再造天下的是個流氓,最終還是要靠土大夫們治理天下。

  所以,武人的地位終究還是拼不過士大夫。

  太平時期,畢竟比之天下大亂的時期要長,所以在警惕驕兵悍將之禍的士大夫眼中,軍人最終成了卑賤可恥的武夫,

  直至宋超,這種風氣被推到了一個高潮,尋常百姓也開始鄙稱軍士們為赤佬、賊配軍、臭當兵的——.··.

  可是今天親眼看到這樣一幕,尤其是有著剛剛經過的那一隊軍士的對比,很多人的心都被觸動了。

  「萬歲!萬歲!萬歲!」

  不知誰先起的頭,許多百姓紛紛隨之效仿。

  他們跪在地上,向他們的皇帝頂禮膜拜、高呼方歲。

  他們此刻更想表達的是對這些軍人的禮敬,但是沒有人知道該如何表達對他們的尊重。

  軍士們是皇帝陛下的兵,所以向他們的皇帝禮拜歌頌,也就成了他們表達感激之情的方式。

  趙瑗顯然也明百為何當這支傷兵隊伍從宮前走過時,百姓們忽然有了如此衝動的舉止。

  他的雙眼微微有些濕潤,舉起手向下邊揮了揮。

  雖然他的聲音不可能為御街對面的百姓們聽見,還是情不自禁地說了一聲:「眾卿平身!」

  這句話說罷,趙瑗的動作和神情突然一僵———

  隨著百姓們紛紛下跪,就把對面街上兩個人給「顯」了出來。

  那是兩根粗而高的竹竿,竿頭上各有一張竹椅,椅子上各坐了一個少女。

  大竹竿的底下,是兩個穿赤膊坎肩、燈籠褲兒的大漢,應該是瓦子裡表演頂缸的伶人。

  往常幾十上百斤的大缸,可以被他們用一根粗竹竿頂在上面滴溜溜亂轉。

  結果,李鳳娘使了錢把他們請來。

  這回他們不頂缸了,他們把李鳳娘和趙寧兒頂了上去。

  兩個小姑娘才多重啊,那兩個頂缸的大漢遊刃有餘,輕鬆的很。

  雖然離著尚遠,眉眼五官看的不是特別清楚,趙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寶貝女兒。

  見此情形,趙璦的唇角不禁一陣抽搐。

  這孩子-—--以前被護的就像是件一碰就碎的瓷器,說是要放鬆管教,可這··這也太放飛自我了吧?

  「小駱!」

  趙瑗回首把肅立身後的駱聽夏喚到了近前,往下邊了嘴兒:「你快去,

  給朕看護好嘉國,可千萬別叫她摔傷了。」

  小駱往城下一看,也不禁嚇了一跳,

  他急忙招手喚人補位,自己則急急往城下跑去。

  李鳳娘坐在高竿的竹椅上,噴噴驚嘆:「楊叔真鬼啊,他可太有心機了!這樣檢閱三軍,當真是好,人家看的都要哭了。寧兒,你看。」

  「看呢,看呢。」

  趙寧兒頭一回坐在這麼晃晃悠悠的高處,她可不像李鳳娘膽子那麼大,但又不想顯出自己膽兒小。

  所以,她坐在高竿上,雙手捂著小臉,又從指縫裡張大眼睛。

  這樣一來,看不到眼前和腳下,倒是不那麼怕了。

  楊沅縱馬到了宮前。

  此時,傷兵隊伍向官家行過軍禮,正繼續向前走去,老軍隊伍緩緩接上。

  楊沅單人匹馬,快步趕到宗陽宮下,翻身下馬,快步向宮門下趕去。

  曲大先生已經把水芙的站位告訴他了,但楊沅只在策馬而來時,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當楊沅下馬,快步趕向宗陽宮城門下的時候,再未看「他」一眼。

  「站住!」

  哪怕宮門下衛成的禁軍和皇城司的親從官認識楊沅,也知道他是今天閱軍的總巡檢使,也不能讓他擅入宮中。

  他們立即駕起長戟,攔住了楊沅的去路。

  「我有十萬火急大事,要面奏官家,請速速傳報城上!」

  楊沅不能硬闖,只能站住腳步,急聲說道。

  「楊巡檢使請稍候,卑職也是職責所在。』

  那皇城司的親從官向楊沅客氣地說了一聲:「卑職這就———」

  「楊巡檢使!」小駱幽靈似的飄下城來,再飄到城門洞裡,正看見楊沅。

  小駱「呼悠」一下就飄到了楊沅面前,笑吟吟站定:「好久不見。」

  「小駱?你來的正好,我有十萬火急大事,你快來。」

  楊沅拉住駱聽夏,把曲大先生告訴他的話對小駱說了一遍。

  為了避免暴露自己擁有私人諜探的事,楊沅把發現水芙冒充禁軍的事,解釋成一個百姓無意中的發現。

  小駱目光一閃,楊沅馬上說道:「不要看她,免得打草驚蛇!」

  小駱強忍著衝動收回目光,沉聲道:「檢閱使的意思是?」

  「雖然不明白她的目的所在,也不知她有什麼同黨,但官家一身系以天下,

  不可草率,還請保龍殿、皇城司拱衛官家立刻離開,以策安全。」

  小駱只略一遲疑,便頷首道:「咱家馬上奏明陛下。」

  小駱返身便走,猶如一縷輕煙般飄上了城去。

  楊沅鬆了口氣,忽然之間就覺背上發涼。

  那是方才焦急之下出了一身的燥汗,此時才因風意,感覺涼意。

  「你怎麼又回來了?」趙瑗看見小駱,便是眉頭一皺。

  駱聽夏臉色凝重地湊到近前,貼著皇帝的耳朵,把楊沅方才所言急急稟奏一遍。

  趙璦聽了,臉色也不禁凝重下來。

  「官家,巡檢使的意思,請官家馬上離開,以策安全。」

  「盛大閱兵,滿城皆聞。獻俘禮馬上開始,皇帝突然消失不見,如何向百姓們解釋?」

  小駱急道:「官家,實在不成,可以請晉王殿下代官家閱兵、受降。

  為安全起見,官家還是馬上擺駕回宮吧。」

  「不成!」

  趙瑗搖了搖頭:「今日閱兵耀武、受降敵酋,是至為隆重的大禮儀。

  如今還什麼都不知道,就因為城下一個禁軍被一個女人所取代,朕便嚇得落荒而逃?」

  趙瑗神色不愉:「西夏兵出現在川西,朕受文武苦諫,倉惶離開了四川!此事,已令民間對朕有所非議。」

  四川一詞,就是從宋朝開始的。

  北宋真宗年間,大宋將巴蜀劃分為益州、梓州、利州、夔州四路,合稱「川峽四路」,簡稱「四川」,四川之名由此而來。

  趙璦冷笑連連:「現在可好,朕在我大宋的行在,城上是朕的臣工,城下是朕的大軍,只因一個女子冒充了城下禁軍,朕又要逃了,朕不是要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趙瑗向城下一指:「我大宋的軍士,為了大宋的社稷,有多少人葬命沙場朕為了自己的社稷江山,倒是受不得半點風險?」

  「官家·—.—」

  「知道有險,加強戒備就是!叫巡檢使伺機擒下那個女人,但是切勿鬧出太大動靜,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還有,派人去保護寧兒,多派些人去。」

  趙瑗本來就不放心趙寧兒,一聽說有危險,就更放心不下了。

  晉王趙正在觀禮,一扭頭看見皇兄與小駱竊竊私語半響,便湊過來笑道:「官家,老軍隊伍過來了,可有別的事麼?」

  「哦,沒什麼。」

  趙瑗不想讓他知道,否則趙只怕拖起他就走。

  趙璦瞪了小駱一眼,道:「快去安排!」

  小駱無奈,只好又喚來兩名保龍殿的太監,將皇帝身邊的保衛又加強了一層。

  本來,皇帝此時就站在城上,旁邊都是朝廷大臣,勛貴功戚,身邊本不必如此警戒。

  不過,此時哪怕會惹人生疑,他也顧不得了。

  安排妥當,小駱這才匆匆下樓,帶了幾名皇城司親從官趕到宮門外。

  「小駱,官家怎麼說?」

  小駱一臉無奈地把皇帝的意思對楊沅說了一遍。

  楊沅聽了之後也覺得為難,不過,他也能夠理解趙瑗的想法。

  人家老羅斯福在已經胸口中彈的情況下,還堅持次演講84分鐘呢。

  當今官家年輕氣盛,又有了倉促離開四川的前史,如果有點風吹草動他又躲了,確實面上難看。

  楊沅便道:「既如此,你快回去,務必要護在官家身邊。」

  小駱答應一聲,指著對面「鶴立雞群」處,對幾個皇城司親從官道:「你們去,護住嘉國公主。」

  楊沅聽了扭頭一看,這才發現坐在高竿上的趙寧兒和李鳳娘。

  此時,皇帝正在城頭,向受閱老軍們揮手。

  李顯忠押著獻俘的隊伍,即將趕到宮陽宮前。

  御街對面人群之中,趙諶被一群百姓穿著的金人團團護在中間。

  他身邊四人,皆是內著軟甲的「血浮屠」。

  眼見俘虜隊伍即將被押到宮前,第五浮屠低喝一聲:「走!」

  一行人便仗著身高力大,向前方緩緩擠去。

  PS:尚欠打開天窗說亮話盟主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