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五朵花

  第648章 五朵花

  水芙按著腰刀,筆直地肅立在宗陽宮下。

  她的身材極其高挑,她的父親身材就很高,但她的母親很嬌小。

  她的父母很恩愛,他父親是鐵子的一名中級軍官,所以她的家在西夏也算是家境很優渥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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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直到因為一個叫李世輔的人而改變。

  當時,還未改名李顯忠的李世輔先詐降於金國,再計擒金軍元帥完顏撒里喝,準備挾其為人質返回大宋,但途中被追及。

  李世輔一場苦戰,率心腹二十六人,斜刺里逃奔了西夏,方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這二十六名心腹中,就有現在的陸天明。

  當時,西夏小皇帝李仁孝剛剛登基不久,為了從國相任得敬手中遂步爭回權力,對李世輔這個絕不可能和任得敬有關係的大將十分器重,委任他為延安招撫使。

  但,李世輔一心歸宋,任得敬得到消息,便指稱李世輔謀反,逼李仁孝出兵平叛。

  當時李仁孝完全沒能力與任得敬抗衡,只好下旨緝拿李世輔,

  結果,李世輔雖然是倉促應戰,卻也以少勝多,先是利用地形大敗了西夏王牌「鐵鷂子」,繼而全軍出動,擊殺了近萬西夏兵。

  隨後,李世輔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地張榜招兵。

  當地本多漢人,所以李世輔很快就又募兵過萬了。

  然後李世輔就率領這支新募之軍,殺去了金國人的地盤。

  金人沒想到西夏這個小老弟竟會對它動手,被李世輔一舉攻克了州城。

  李世輔進了州城,將殺死他全家兩百多口人的仇人全部捕殺,這才率軍南下,投奔宋國的四川宣撫使吳。

  之後,他得到了大宋皇帝賜名,就是如今的李顯忠。

  而水芙的父親,就是當時那支鐵子的統兵大將。

  他被李顯忠先一槌打折了馬腿,又一槌敲了頭盔,腦漿進裂而死。

  從此,水芙的人生發生了巨大變化。

  她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了李顯忠的身上。

  她要等李顯忠來到宗陽宮下,向天子獻俘之際,一刀砍了他的腦袋!

  晉王府里,扶光和寒酥面面相,她們想哭,又想笑。

  她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存了和自己一樣的心思,如果彼此能早點把話說開·.—.

  可惜,她們誰也不信任對方。

  平時偶爾有幾句試探,又因為戒備,誰也不敢說出對金國的不滿,以致十....

  扶光體內的毒已經發作了。

  寒酥心口挨了兩簪,鮮血的流失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也快要不行了。

  她們都已無力掙扎,可強大的求生欲讓她們不約而同地放開了對方,用盡最後的氣力嘶聲呼救起來。

  「今天閱兵呢,聽說很熱鬧,姑夫還要披掛盔甲,騎著白馬,去御前耀武,

  哎呀,想想就好威風。」

  趙寧兒眉飛色舞地說著,卻又笑容一收,地嘟起了嘴巴:「可惜爹爹說我是女孩子,不讓我登上宗陽宮的門樓觀禮。」

  「哎呀,你真笨呀,還非得上門樓觀禮呀。」

  李鳳娘牽著趙寧兒的手:「有錢能使磨推鬼,跟我走,我保證找個好地方,

  讓你看的清清楚楚。」

  趙寧兒大喜:「好呀好呀,那咱們帶上阿蠻姐姐、青棠姐姐還有阿它姐姐唄,人多了熱鬧。」

  「嗯———」

  李鳳娘當初剛到楊家時,有點頤指氣使,而且自負地以為,小小年紀的她將會成為楊家的女主人,因此和小青棠可是挺不對付。

  不過跟著普王妃和艾曼紐貝兒這麼久,經過、見過,她的眼界和心胸與當初便大不相同了。

  算了,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她一般見識了,喊上她好了。

  於是,李鳳娘大度地嗯了一聲:「聽你的,咱們走。」

  「救命!救~命~~」」

  二人手挽著手剛剛經過寒酥姑娘窗下,就聽到了裡邊傳出了虛弱的呼救聲。

  李鳳娘和趙寧兒募然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後,李鳳娘就衝過去,很大膽地拉開了房門。

  片刻之後,李鳳娘牽著趙寧兒的手從屋裡逃了出來。

  兩女小臉煞白,驚恐地尖叫著跑開:「救人吶,快死人啦-——」

  「大茶壺」找到了曲大先生。

  現在「同舟會」也只有曲大先生在主持事務。

  因為宋老爹、計老伯和老苟叔,作為老兵被邀請加入閱兵隊伍了。

  這在閱兵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

  閱兵,一向講究的就是挑選最英武雄壯的隊伍。

  可是像楊沅這樣把八千傷勢未愈的禁軍作為閱兵主力,就很離譜。

  他們有的還吊著臂,有人拄著拐呢,

  再讓官家檢閱一支早已退伍的老兵隊伍,這更是前所未有之事。

  但,晉王答應了,官家也同意了。

  那些朝臣很多不以為然,他們覺得一群已經頭髮百了、肚子也大了的老兵,

  一群殘肢斷臂、傷勢未愈的戰兵,會讓這場閱兵儀式失去威武雄壯、振奮軍心的感覺。

  但,楊沅明白把這些曾經為大宋效死半生的老兵請來,讓這些英勇的傷兵成為受閱部隊,有著多麼重大的意義。

  而宋老爹、計老伯和老苟叔他們,別看平時喝了酒就罵大宋、罵皇帝、罵狗官,但是當廂公所的人找上門,邀請他們這些老軍去受閱的時候,他們一口就答應了。

  他們從箱底翻出了早已陳舊的快要失去本來顏色的軍服,洗的乾乾淨淨,他們把刀磨了又磨,擦了又擦···

  如他們一樣的老軍還有很多人。

  有的現在境遇很好,已經是富富態態的富家翁了;

  有的著一條腿,如今只是某個坊里的打更人;

  也有如老苟叔、計老伯這種開個小店做生意謀生的小商小販。

  但是,他們都無比珍惜這個機會。

  有一個老軍雙腿已經癱瘓,廂公所接照戶籍找來的時候,見他這般模樣,本來不想讓他去了。

  但那老軍為了爭取這個名額,竟要用他不多的積蓄來賄賂廂公所的街子。

  很多街鄰包括那個老軍的兒子、孫子,他們都不明白,為什麼老爺子會如此珍視這樣的一件事情。

  有意義嗎?

  他們不理解。

  至今尚未出兌出去的齊雲弓箭社裡,雜草叢生。

  言甚、第五浮屠,以及陸續趕來的金國間諜,漸漸匯聚成了一支四十多人的隊伍。

  第五浮屠正向所有人講解著他的計劃,

  「在閱兵禮的時候我們不要動,當閱兵隊伍過去,開始進行獻俘禮的時候,

  我們就衝破宋軍士兵的警哨,直趨宗陽宮。」

  「到時候,我就是金國的使節!」

  第五浮屠說著,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符節:「金國大敗於兩淮,遣我為使,主動向宋求和。

  並為此,將大宋皇太子送返大宋,以表我金國誠意。」

  趙諶聽了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太健康的紅暈。

  他恨金人嗎?

  當然恨。

  再沒有人比他更恨金人了。

  但,他還活著,活著·—··就只能往前看吶。

  當初,他本有機會逃出汴梁城,南渡逃亡再立朝廷的。

  可惜,身邊的太監總管裹挾了他出城向金人投降,從此他就淪為了階下囚長居於北國。

  他不想這麼默默無聞地死去,他是皇帝之子,是皇后所生,是法理上無可爭辯的大宋帝國的繼承人。

  他以前從未來過臨安,這還是頭一次,他看到,臨安的繁華已不遜於當初的東京汴梁了。

  這花花世界、大好河山,本就應該是他的!

  而他要想拿回本屬於他的東西,現在卻只能藉助他最恨的那些人的力量,聽從他們的擺布。

  忽然之間,趙諶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到時候大宋皇太子的身份一公布,眾目之下,大宋如今的官家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江山讓不讓的另說,但他必須得打開宮門,親自出迎皇兄,到時候———」

  曲大先生一聽「大茶壺」的稟報,立即察覺大有問題。

  他馬上喚來一架腰輿,載著他匆匆往崇新門的方向趕去。

  他住在後市街,這兒本就繁華,因為今日閱兵的緣故,御街被封了,大量行人只能走其他道路,因此道路更顯擁擠。

  這時候就算是有車子或馬匹也根本跑不開,反不如這腰輿靈活。

  晉王府里,晉王妃領著一群宮娥太監還有侍衛武士,匆匆地趕到了客舍。

  李鳳娘拉著既好奇又害怕的小公主也跟在他們身邊。

  一進寒酥的房間,就見扶光和寒酥已雙雙昏厥在地上,氣色灰敗。

  扶光是毒性發作,寒酥的衣袍染紅了大半。

  晉王妃急忙道:「御醫呢,快,趕緊救治她們。」

  晉王府本也有太醫常駐,兩位太醫急忙上前檢視兩位姑娘傷情。

  寒酥倒好說,一看就是被簪子扎傷,失血過多。

  倒是扶光比較麻煩,分明是中了毒。

  晉王府一聽中毒,立即嚴肅起來。

  出現了毒藥,那事兒就嚴重了。

  「務必救活她們,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晉王妃肅然下令:「王府上下,立即全面搜索,尤其是扶光和寒酥的住處。

  通知膳房,所有食物,全部封存換新!」

  趙寧兒和李鳳娘鬼頭鬼腦地在後邊探看,這裡邊如此血腥,晉王妃怕嚇著她們,尤其是年紀尚幼的小公主,趕緊叫人把她們帶了出去。

  到了廊下,趙寧兒好奇地問道:「鳳娘姐姐,她們為什麼要打成那副樣子呀,是為了向晉王爭寵嗎?」

  「大概是吧,不然還能為了什麼呢?」

  「哇!那她們也太厲害了吧!北方姑娘都這麼彪悍的麼?」

  「誰說不是呢。」

  李鳳娘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承小公主叫聲姐姐,就有責任教育好她,以後莫要長歪了。

  於是,李鳳娘便執起趙寧兒的手,淳淳教誨道:「寧兒,古語有云:一不妒足以掩百拙,女兒不妒品自高。

  婦人有七去,七去之道,妒正為首。婦人不妒,則益為君子所賢,欲專寵而自私,則愈疏矣。

  你以後長大成人,嫁了夫家,可千萬要以她們為誡。不要妒性太重,害人害己,惹得夫君不喜。」

  宋朝的附馬也是可以納妾的,當然,娶的畢竟是皇帝的女兒,得公主答應才行。

  所以,李鳳娘如此叮囑她,倒也合理。

  趙寧兒急忙辯解道:「人家才不會呢,人家那麼乖巧的小女子,怎麼可能成為悍婦呢。」

  「哎呀,你別急呀,我也就是想到了順口叮囑你一句嘛。」

  「那你以後嫁了人會生妒麼?」

  「怎麼可能!想我李鳳娘貌美如花,我需要跟人搶男人?!」

  趙寧兒生氣了,氣鼓鼓地道:「那你就是說我不好看唄?我不想跟你好了。」

  「你看,又急。我也不是這意思,我就是說—————-嗯,像你我這麼可愛,要是有男人不喜歡,那就是他眼瞎,我們根本不必為了這種瞎子尋死覓活,自然也就不會生妒了。」

  「那倒是。」

  「那你還去不去看你姑夫我叔他閱兵了?」

  「去去去。」

  「走!」

  兩個小姑娘手挽著手兒,歡歡喜喜地跑開了。

  此時,宮中御宴已畢,皇帝領著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已經擺駕宗陽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