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這天,小雪(為JJM盟主加更)
太陰曆十月廿二,小雪。
老祖宗研究的這節氣,它是真准。
小雪這天,上京城還真就下了雪。
雪是小雪,雪花如粉如沫,飄飄灑灑。
因為下的密,初時還能落地即化,很快也就染了一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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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春天那惱人的柳絮,薄薄地鋪了一地,
上京城南城門樓上,兩個男子長身玉立,身姿挺拔,
一個青緞子箭袖,貂裘,天馬皮的斗篷,肋下佩刀,生得劍眉星目。
一個比他略矮半頭,身段也更纖細一些,月白色箭袖,羔裘,未披斗篷,戴了一頂毛絨絨的熊皮風帽,襯得唇紅齒白。
穿青緞子箭袖的,是楊沅。
戴熊皮風帽的,則是上官駱。
楊沅眺望著遠方,輕笑道:「大睿王帶著一支大軍呢,趕路倒快,這就要到上京城了。」
上官駱道:「若依學生之見,根本不需集結各路首領相迎,給他一個下馬威,叫他清醒清醒,
免得他生出許多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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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有追求,有什麼不可以的?想叫他清醒清醒,也不急於一時,畢竟是國相,該有的體面,我們還是要給的。」
楊沅笑了一聲,扭頭問道:「孔彥舟已死,他的善後之事可已處理了?」
上官駱道:「孔彥舟私蓄不少,學生修書叫吳老二處理了,就地充入越王府。
至於孔彥舟那些女眷,就由桃花、桃兒母女幫忙處理。
願意離去的發些盤纏,願意尋個人家的,歡喜鎮上現在單身男子也多。
孔彥舟養在府里的都是姿容出色的女人,不愁沒個去處。「
楊沅打趣道:「說到桃兒,天也冷了,不把你的桃兒接過來給你暖被窩兒?」
上官駱正色道:「諸務繁忙,哪有餘暇享床第之歡。待大王登基稱帝,我再接她進京就是。」
楊沅道:「國事家事,又不耽誤。」
上官駱道:「世子您還不是一個人,宵衣食,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
駱身為世子的幕僚,安能比世子更耽於享樂?
上官駱剛說到這兒,便有一個美人兒款款而來,
臥兔兒暖套,白狐的風領,大紅羽緞的斗篷————
映著漫天飛灑的雪粉,那蠻腰裊裊,斂灩生姿,就像春天到了,有種叫人怦然心動的嫵媚。
「城門樓里候接大睿王的人裡頭沒有尋到世子。奴奴還道小王爺尚未來呢,卻不想竟在這裡。
烏答有珠珠淺淺地笑著,衣領邊白狐的絨毛,在風雪中輕輕軟軟地抖動著,襯得俏臉愈發嬌媚。
楊沅不曾傳過她「蟄龍功」,大概就只是灌溉的好,這些日子下來,氣色特別好,那嬌艷欲滴的風情,人都似年輕了七八歲。
「烏答有來了。」
楊沅笑迎過去:「你是大薩滿,這種場合,本不必來。」
「這不是小王爺你在這麼兒嘛。」
珠珠遞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兒過去,便傍著楊沅走開了。
城頭雪地上,映出了兩行淺淺的腳印,離得很近,就像相伴而去的一雙狐。
上官駱獨自站在飄雪的城頭,心中仿佛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世子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的話言猶在耳·
十月廿二,小雪。
宜嫁娶、開光、出行、入宅、移徙、安床、上樑、開市—
這是個好日子,再早一天或晚一天,便不是這樣的大吉之日了。
所以,大睿王緊趕慢趕的,終於趕到上京城的時候,為了圖個吉利,卻硬生生壓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否則,他昨天晚上就可以趕到上京城的。
離城三十里,完顏大睿就叫人去上京城報訊了。
待他兵馬抵達上京城下,就見漫天雪花之下,城門口高搭了彩棚,許多人正在棚下和城門洞中相候。
見他車駕過來,人群正慢慢集中,並且排列開來。
完顏大睿滿意地撫須一笑,忽然就有些亢奮起來。
只有真珠大王完顏設也馬和李太公未到,他們畢竟是長輩。
小王爺「完顏弘康」站在迎候隊伍的最前面,待完顏大睿車駕停下,便舉步迎上前去。
車中發出一聲豪爽的大笑,完顏大睿彎腰走了出來。
環目一掃,認識的、不認識的諸多權貴要人,俱都笑臉相迎著。
真正的完顏弘康也站在隊列當中,就連獻宮城投降的完顏晏也在其內,
不過,卻沒有看到孔彥舟。
完顏大睿微微一驚,不過當他看到了郭攸之和嚴士鐸兩員騎將,都好端端地站在武將班中,完顏大睿便放下心來,臉上重新浮現出雍容的笑意。
完顏大睿與迎候的眾首領寒喧了一番,便重新上了車。
眾人也是乘馬的乘馬,坐車的坐車,再一起趕進城去。
至於他的兵馬,除了親兵相隨進城,其餘人等則在陸天飛(肥天祿)的率領下,就在城外紮營好在之前圍城之時,各部落在城外搭建了許多的棚屋,現在一些部落兵已經撤走,棚屋空著,
正好可以讓他們暫時充作紮營之地。
完顏大睿坐在車中,卻捲起了簾籠,對騎馬伴隨於側的楊沅道:「王侄,本王的家眷,可已趕到上京了?」
楊沅訝然道:「王叔要接家眷進京嗎?小侄不知是什麼時候啟程的?」
完顏大睿道:「本王知會他們有些時間了,還沒到麼?是了,舉家搬遷,諸多的器物,確是要費些功夫。」
輕飄飄的雪粉,為遠處那幢金碧輝煌的宮城建築覆蓋了一層白雪,琉璃瓦被白雪掩蓋,宮城銀妝素裹,仿佛天宮。
完顏大睿看在眼中,心頭頓時一熱。
不過,那座宮城,自然不是國相可以染指的。
完顏大睿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問道:「本王的愛將孔彥舟怎麼沒來,可是在負責宮城衛成?」
沒錯,完顏大睿交代給孔彥舟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控制宮城,
他是國相,自然不能入住宮城但—-完顏驢蹄不在,我作為上京地位最為尊崇的人,負責這宮城的防務,沒有問題吧?
「啊,孔彥舟?此事說來———..」
楊沅正信口答著,長街之上,便有一支隊伍從西城方向策馬過來。
那些人俱著皮裘,一肩一頭的白雪,似乎趕了遠路剛剛過來。
那馬兒都一個個噴著鼻息,白霧一團團地散開。
護送國相的儀仗隊伍中,立即就有兩人提馬衝出,迎向那支隊伍,高聲咳喝道:「站住,國相駕到,爾等迴避!」
「誰,大睿也來了?哈哈哈哈——..」
那騎士之中,有一人提馬上前,他穿著件老羊皮襖,頭上扣著一頂狗皮帽子,鬚髮因為呵氣都染了白霜。
他斜挎弓,佩長刀,馬屁股後面還有一個長馬包,便笑呵呵地迎上前來。
楊沅身旁,「李尋風」誇張地大叫了一聲:「大王?諸位,都渤極烈到了!」
一時間,伴隨完顏大睿進城的各部首領頓時大嘩。
楊沅和完顏弘康、上官駱,三人三騎,率先迎了上去,紛紛下馬拜見。
各部首領終於反應過來,立即撇下完顏大睿的高輪馬車,也紛紛迎了過去。
烏答有珠珠騎在馬上,將雙手湊到唇邊哈了哈熱氣,笑盈盈地瞟了一眼完顏大睿的車駕。
完顏大睿坐在車上,臉已變成了豬肝的顏色。
他不相信完顏驢蹄是恰巧剛剛趕到的!
雖然完顏驢蹄一行人風塵僕僕的樣子。
氣抖冷。
然後,他就從心地下了車,勉強擠出一副笑臉兒,也迎向完顏驢蹄。
他是國相,都渤極烈到了,他不但要見禮,還要率領所有首領一起向都渤極烈見禮呢。
珠珠掩著口,下了馬後,終是忍不住,悄悄背過了身去。
她怕別人看到她臉上忍俊不禁的笑容。
小王爺他好壞啊,不過———.人家喜歡。
完顏驢蹄「及時」趕到上京了。
完顏設也馬和李太公,親自迎候在留守府前。
等眾人送了完顏驢蹄入住留守府,這才各自散去。
當然,今晚的接風宴,他們還要齊聚留守府的。
完顏大睿被郭攸之、嚴士鐸兩位騎將,送到了留守同知王二彬原來的府邸。
這座府邸,作為上京城原二把手的住宅,也是蠻恢宏的。
但,自然比不了完顏晏的留守府,更比不了那座正等候著它的新主人的皇宮。
當然,王二彬這座府邸里,原本準備留下的二十名妙齡少女,這時是早已不在了的。
她們和「詐降」的王同知的所有家眷,都被分配出去了。
所以,同知府很冷清、很空曠,就像完顏大睿此刻的心情一樣。
完顏大睿暴怒的摔了兩個花瓶,砸了一張桌子,讓房中顯得更加空曠之後,終於在軍師于吉光的勸說下,頹然坐了下來。
「孔彥舟呢?他怎麼不來見?」
完顏大睿氣咻咻地喝問,他以為孔彥舟是辦事不力,恐怕他責罵,所以不敢露面。
郭攸之一聲長嘆,黯然道:「大王,孔將軍他——-被詐降的王二彬等人給謀殺了。」
「什麼?」
完顏大睿一下子驚跳起來。
嚴士鐸就把孔彥舟如何被殺的經過,對完顏大睿解說了一遍。
至於由他代寫的孔彥舟的那封信?
那當然是進城之前,誤以為大局已定的孔彥舟急於請功,先行送出去的。
完顏大睿聽罷,不由得呆若木雞。
他的意識有些恍惚,眼前嚴士鐸的嘴巴還在一開一合,但完顏大睿只聽清了一句話:
「王二彬等降將貪心不足,妄想得到憑他們的實力不該擁有的東西。
結果—,只是可惜了孔將軍啊」
完顏大睿一屁股摔回了椅子上。
孔彥舟一定是被坑死的!
嚴士鐸這孫子一定是投靠完顏驢蹄了!
完顏大睿心想著,可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