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湧泉相報(為JJM盟主加更)
計議已畢,楊沅送訛論他們離開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說話,但每個人都顯得很興奮。
相比於投資完顏雍,那一路的坎坷和無比渺茫的未來,如今接受完顏驢蹄的招攬所能獲得的回報,是肉眼可見的。
尤其是,烏古論家的好女婿楊沅還答應,會想法設法把完顏雍的軍隊由元忠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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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楊沅本人也不賴啊,大宋三元及第的狀元公,此番又為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必定前程遠大。
至於說和宋國成為對手——
首先,烏古論家的人,現在還真沒有產生過有朝一日會和大宋對陣的想法。
眼麼前的事兒他們還沒整明白呢,那是多麼遙遠的未來啊!
再說了,諸葛亮和諸葛瑾還是親兄弟呢,也未見雙方君主為此就對他們深懷忌禪。
烏古論家在宋、在女真故地皆有一條人脈的話,那他們將來的發展自然是不可限量。
一盞盞燈籠,從楊沅門前向四下夜色里散去,就像一隻只振翅飛去的螢火蟲,滿載著他們的希望。
「主人,浴湯放好了。」一見楊沅回身,阿它馬上湊上前,討好地道。
楊沅點點頭,走進放浴桶的房間,桌上有一盞狗子油的燈,旁邊是一隻大浴桶。
楊沅掩好門戶,寬衣解帶,把身子緩緩浸進熱水裡,不禁舒服地吁了口氣。
待楊沅沐浴已畢,換上阿它早就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輕軟睡袍,一開門,就見阿它正守在門口打著哈欠。
楊沅笑道:「困了就去睡,不用守在這裡。對了,阿里虎呢?」
「唔,阿里虎姐姐說主人喝了好多酒,要給主人燒碗鲶魚豆腐湯,正在廚下呢。」
「行了,我知道了,去睡吧!」
楊沅摸了摸阿它的腦袋,阿它被他摸著腦袋,有種很幸福的感覺。
她微微仰頭,想跟楊沅說點什麼,但是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轉身走去。
小小的人兒,竟然有心事的樣子。
其實她是想問能不能跟著主人一起走。
金錢什麼的,她現在還沒有太多概念,而且她很缺乏安全感。
在她這個年紀,給她一筆財富所獲得的安全感,遠不如有一條可以抱的大腿來得實在。
只是,她太膽小兒,連表達意見的勇氣都沒有。
楊沅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他知道阿它想對自己說什麼,只是,接下來他要做的事,帶著個小女娃幾太累贅了。
再說,她又不是盈歌、阿蠻那種必須要帶的人。
留在這山上,總比繼續跟著我安全吧。
楊沅想著,嘆了口氣,走進了廚房。
廚下沒有點燈,只靠灶堂里的火苗映著阿里虎的臉龐,火苗明暗之間,映得她的眉眼頗顯俏麗。
與江南水鄉的那些女子們不同,膚色微黑的她,有種氣血特別旺盛,生命力特別強大的感覺。
這一點,和那些從蒲押麻手裡救回來的蕃女有些相似。
但,她的骨架又是精緻小巧的,不像那些蕃國女子一般高大。
楊沅一到廚下,便嗅到一股香味兒。
是鲶魚豆腐湯的味道。
案板上,有一個大木盆,盆中有水,水中還有一條大鲶魚,時不時甩一甩尾巴,讓水花發出有力的響聲。
楊沅道:「這麼晚了,不必熬魚湯的,我喝的酒並不多。」
「啊,老爺!」
正並著雙膝,呆坐在灶堂前的小馬紮上看火的阿里虎連忙站起來,地解釋:
「他們送魚來的晚,所以————」,不過也快燉好了,老爺少喝一點也就是了。
楊沅見狀,不好拂卻她的好意,便道:「也罷,那就喝點,剩下的,明天早上你們倆喝吧。」
聲音頓了一頓,楊沅又道:「我和訛論大人已經說好了,以後,你們會被安排在這山腳下的莊子裡。」
阿里虎咬了咬嘴唇,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她垂下眼晴,低聲道:「老爺,奴家———能不能跟老爺一起走?」
楊沅微微皺了皺眉:「你待在這裡不好麼?我會給你留一大筆錢,再加上有莊戶上的人照看著,你後半生的日子,都會很安穩。」
阿里虎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老爺沒有過過莊戶人的日子,不懂得莊戶人。奴家一個弱女子,如果沒錢,只是日子苦些。如果有錢,守不住的————」
楊沅道:「怎麼可能,我已經請訛論大人關照你了,他發句話,莊戶里的人還敢把你怎麼樣,搶你的錢不成?」
阿里虎盯著自己的腳尖,低聲道:「一天不會,一個月不會,一年以後,就不好說了。
搶,有好多搶的辦法。搶外邊人的錢,那是打著仗搶,和搶自己莊子裡人的錢,法子是不一樣的。
就算訛論大人知道了,也無話可說。更何況,奴家算是什麼人了,訛論大人不會記那麼久的——
楊沅道:「跟著我,很危險。」
阿里虎抬起頭,眼晴亮晶晶的,隨著灶下的火苗閃爍,她的眼中也似有兩團小火苗在閃耀。
「盈歌姑娘那麼受李太公關注的人呢,老爺您還不是想送走就送走了,奴家這種人,李太公都想不起來的人呢,怕啥?」
好像,是有那麼點道理的樣子。
阿里虎輕輕邁動腳步,像貓兒似的,慢慢走到楊沅身前,低著頭,也不知是不是灶堂里的火映的,臉紅撲撲的。
「老爺一路辛苦,很是乏了,就讓奴家侍候老爺一回吧。」
阿里虎自有她的生存智慧。
以前攤上了一個嗜賭如命的丈夫,於家庭毫無幫助,凡事全靠她自己撐著。
向人賠個笑臉,央人幫著打滿水缸。說句好話,央人幫著挑一擔稻穀,那都做過。
現如今,有了這樣一個主人,又有什麼舍不下、放不開的?
只付出一副笑臉、說兩句小意兒的好話,當然不能換來想要的生活。
其實今晚這鲶魚送來的並不晚,是她故意燉的晚了。
她本來是想,等老爺喝的醉了,她再端著魚湯送進老爺的臥室,到時候———
只是,不想老爺來了廚房,還說到了對她以後的安排。
話趕話的,她便提前說了出來。
「奴婢不爭寵,也不會奢望什麼。」
阿里虎說著,慢慢伸出顫抖的手,卻如蛇一般,準確地叻住了楊沅的衣帶。
「老爺想要奴婢的時候,奴婢就在榻上服侍老爺。老爺不想要奴婢的時候,
奴婢就在地上服侍老爺..」
阿里虎說著,忽然抬起了頭。
她眼中那熠熠的淚光,讓楊沅到了嘴邊的話,又不禁咽了回去。
那雙閃閃發光的眼晴,就像慢慢下潛的燈光,慢慢沉入了幽閉的深海,一時看不清,一時更明亮。
噗通!
案板上木盆里的大鲶魚,忽然奮力地甩了一下尾巴,帶動那木盆也重重地墩了一下。
在這靜謐的夜色中,特別的清晰。
從這撒巴山主峰上下去,差不多要大半個時辰。
為了儘快匯合山下的隊伍,天剛蒙蒙亮,楊沅和上官駱就起了。
烏古論元義比他們起的還早,仗著對山路的熟悉,已經提前下山,趕去遼陽城了。
吃早餐的時候,楊沅指著鲶魚豆腐湯,對頭一回被他吩咐坐下來,在左右陪他一起吃飯的阿里虎和阿它道:「喏,你們喝吧,早上我喜歡吃點清淡的。」
阿它嗅到鲶魚湯的香味兒,馬上開心地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阿里虎看到那濃郁乳白的湯汁兒,臉蛋兒上卻是募然飛起兩抹紅暈。
她用筷子蘸了點魚湯,慢慢湊到嘴邊兒,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眼晴卻睇著楊沅,眼神兒如麥芽糖扯出來的細細的絲——·
嘶這東北野味兒,很頂啊!
楊沅和上官駱在撒巴山眾要人的目送下,策馬下山了。
阿里虎和阿它只能站在這幢分配給她們的房子前,遠遠地看著楊沅離開。
她站在那裡,就像汲飽了陽光和水分的稻穀般身姿挺拔。
眼看楊沅和上官駱的身影消失在山彎處,阿它抬起小臉,眼淚汪汪地道:「阿里虎姐姐,主人走了,以後沒人管咱們了是嗎?」
「不會的。」
阿里虎摸了摸阿它的小腦袋瓜,甜甜地笑。
心中卻想,便宜你了,這回沾了姐姐的光,昨夜姐姐不知有多辛苦。
只看老爺是如何對盈歌和阿蠻,她就清楚了,只要能夠成為老爺的女人,那他就一定會照看負責。
「老爺是去做大事了,等他回來,一定會對我們有安頓的。」
真的會嗎?阿它用她那比二哈多一哈的智慧,完全想不通為什麼阿里虎姐姐如此篤定。
阿里虎安慰著阿它,忽地打了個飽隔兒。
唔··—·
鲶魚湯喝多了,反味有點兒腥。
「咻,嘶哈——..」
九連城裡,屯糧大倉高大的倉房門下,于吉光蹺著二郎腿,合上了剛剛看過的帳簿,把茶杯放下。
「唉,小陳、大楚、少凡吶,我忽然想到了李公公和沐押班呢。」
于吉光輕輕地嘆了口氣。
「軍師為何想起他們來了?」毛不凡馬上不失時機地捧臭腳。
現在,于吉光是完顏大睿的軍師,陳力行、大楚和毛不凡,則全都混上了謀克。
不過,他們只是猛安謀克制度下被安排成了這樣的品級,實際上不帶兵。
這三位帶不了兵,他們是行政官。
九連城最緊要的這些糧倉和軍械庫,現在就是由他們幾個管著的。
權位重要,還輕閒。
誰讓他們不僅識文斷字,而且擅長行政事務呢。
于吉光接著毛少凡的話道:「因為他們鬥來鬥去的,呵呵,有什麼意思。」
于吉光淡淡一笑,傲然道:「如你我一般,縱橫拽闔,以天下為棋盤,方才意氣風發,是真男兒也。」
這時,遠處一騎快馬飛馳而來,到了近前急急一勒馬韁:「軍師,大睿王請您馬上去王府。」
于吉光淡然道:「大王呼我何事啊?」
那人道:「譜班渤極烈完顏弘康來了,大王出城迎接去了。」
于吉光曬然道:「他來了又如何?」
「咻~嘶哈!」
于吉光又喝了口茶,這才起身,毛不凡連忙遞過他的帽子。
于吉光慢吞吞戴好帽子,陳力行已經牽來他的座騎。
于吉光騎上馬,便悠哉悠哉地向著王府走去。
于吉光到了王府門前,正看見完顏大睿陪著一人並而來。
一瞧那人,于吉光在馬上便是一晃,他覺得自己有點「醉茶」,看人都眼花,楊學士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