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七七住院的第二天開始,趙勇就沒來過,廖母也沒來過。→
只有廖父偷偷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把水果放下說幾句話就走,來了還不如不來,因為他走後,廖七七的情緒總會很崩潰。
「沫沫,你說現在的人真奇怪,有怕父母的,就像趙勇,為了他媽三觀盡毀,越來越沒底線;有怕孩子的,就像我媽,為了兒子可以去死」
「有怕老婆的,就像我爸,為了不惹老婆生氣,連關心女兒都得偷偷摸摸」
「沫沫,你說這世上奇葩的事怎麼都讓我遇到了,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了?是不是屠了佛祖的老窩了」
雖然她說的很平靜,但言語間充滿死寂,似看透了生命般,整個人縈繞在頹廢的悲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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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還會眺望窗外,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似乎……還有衝動從那裡跳下去。
黎沫沒回答她的問題,給喬肅發消息讓他中午自己去吃飯,然後跑出去給廖七七買午飯。
…………
廖七七看著桌上兩大碗東坡肉,眼睛開始放光,哎呀,東坡肉,她的最愛。
她看著就開始流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夾一塊,黎沫直接拍掉她的手,把剛拆開的兩個飯盒往她跟前一推。
「喏,這兩個是你的」
廖七七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瞪著眼前的兩個盒子想罵人,一個清湯寡水白麵條,一個清湯白米粥。
靠!連個鹹菜都沒有!
黎沫當著她的面咬一口東坡肉,吃的津津有味,嘴裡止不住的讚嘆。
「哎呀,難怪你最喜歡吃這個,果然是好吃啊」
廖七七拿起筷子往她碗裡夾,又被她拍掉了筷子,磨牙,黑著臉道
「黎沫你啥意思,你故意的對不對!」
黎沫又夾起一塊肉,在她眼前晃了晃,慢悠悠道
「林語堂說,蘇軾是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智能優異,心靈卻像天真的小孩」
她看著手裡色澤紅潤的東坡肉,聲音放緩。
「蘇東坡四十年的官宦生涯中,壯志未酬,幾度宦海沉浮,近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貶謫流亡中度過」
「如此,他仍然沒有停止對生命的熱愛,在非人的流亡生活中為後人留下了東坡肉,東坡鯽魚,東坡豆腐」
廖七七聽出她的用意,慢慢紅了眼睛,拉起她的袖子抹了把眼淚。→
「你想開導我,能不能換個方式,蘇東坡是我偶像,你竟然用我偶像刺激我,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偶像看不起我,你簡直喪盡天良」
黎沫見她臉上的鬱結消散了些,漸漸舒展了眉心,嘴裡嫌棄道
「誰開導你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東坡肉是給像我這樣樂觀豁達的人吃的,像你這樣整天尋死的人不配吃它,吃了也是浪費」
說完,還昂著下巴指了指她跟前的兩個碗。
「像你這種人,就適合吃清湯寡水的東西,瞧我對你多好,麵條和粥,給你兩個選擇」
廖七七氣哭了,又拉著她的袖子抹淚。
「你這是歪理,照你這個意思,心情不好還不能吃肉了?你不知道心情不好吃美食可以緩解嗎?這時候你給我來幾塊東坡肉,我可能就心情好了」
她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筷子上的肉,垂涎三尺。
見此,黎沫黑白分明的眸子染著幾分笑意。
「這是我買的,我說的是我的規矩,別人我管不著,我說不給你吃就不給你吃」
說完,她直接吞了在廖七七眼前晃蕩半天的那塊肉,廖七七恨得牙痒痒,眼睛卻蓄滿了淚水,破涕為笑,伸手捶她兩下。
「臭丫頭,安慰人你都不會,你說一句軟話能死啊,也就你們家喬肅能受得了你」
黎沫咽了嘴裡的肉,想都沒想隨口道
「我們家喬肅渾身充滿正能量,才不會像你一樣整天淒淒哀哀負能量」
廖七七抖了抖身子,悲憤道「黎沫你沒良心,這個時候你竟然還當著我的面秀恩愛!」
秀恩愛?
黎沫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我們家喬肅
呀,這話是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為遮掩那莫名的情緒,黎沫從容淡定道
「有我這麼好的朋友你就偷著樂吧,你要是想死,死遠點,多的人想跟我當朋友」
廖七七屈服了,聳拉著肩膀抱住她的肩膀,眼淚在她衣服上蹭了蹭。吧書69新
「我不死了,我好好活著,你給我口肉吃吧,求你了」
黎沫到最後也沒給廖七七一口肉吃,倒是從袋子裡拿出一盒鹹菜,最後,廖七七滿臉哀怨的配著鹹菜把粥和麵條都吃完了。
吃完飯後,黎沫問她,「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廖七七搖頭,手又不自覺摸上平坦的小腹,苦笑道
「不知道,這些年一直為了趙勇活著,現在他退出我的生活,孩子也沒了,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好像幹什麼都沒勁了」
黎沫沉默了少許,輕聲道「還記得,沒認識趙勇之前你的夢想嗎?」
提及這個,廖七七眉宇間有了些神采。
「當然記得,那時候喜歡唱歌,一門心思想當歌手,掙了錢後,帶著你到處旅遊,我們一起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黎沫聲音放柔,「那時候你快樂嗎?」
廖七七眼睛裡含著淚光,點頭笑道
「當然,雖然夢想遙不可及,但正是做夢的年紀,沒有趙勇,沒有孩子,我媽還沒那麼多事,別提多自由了」
黎沫握住她的雙手,慢慢的攤開,溫柔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
「七七,你媽的事,我相信喬肅有辦法可以一勞永逸,所以你看,現在的你,沒有趙勇,沒有孩子,沒有你媽」
「老天待你不公,但命運把你送回了當年,你現在自由了,可以重回當年的快樂,是嗎?」
廖七七愣了許久,看著空空落落的手掌,臉上微有動容之色。
對啊,她現在自由了,沒有任何束縛,她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
廖七七靜靜的呆坐著,良久,她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黎沫懷裡,哼哼唧唧的嘟囔道
「沫沫啊,那我可全靠你了,你必須讓你們家喬肅把我媽擺平了,如果他擺平了這件事,我就不計較他把你拐跑還不請你閨蜜吃飯的事了」
黎沫「」,怎麼最後一句話聽著這麼彆扭?
黎沫正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卻飽含歉意的聲音。
「是我疏忽了,抱歉,等你出院了,我馬上安排」
驟然聽到喬肅的聲音,黎沫趕緊回頭,果見他從門口闊步走進來。
明亮的光影下,他的眼睛裡染了紅血絲,俊臉上掛滿了疲憊。
黎沫突然想起,這兩天她一直在醫院陪著七七沒回家,喬肅這兩天夜裡都有手術,應該沒怎麼睡覺。
廖七七聽到喬肅這話,有些尷尬,扭頭就道
「哈哈,是沫沫剛才說,你們結婚這麼久了,還沒請我吃飯,所以我就隨口提了一句」
她無視黎沫無語的目光,看著喬肅煞有其事道
「喬醫生,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了,我們家沫沫真是沒看錯人」
後面一句話喬肅很受用,他朝廖七七客氣的笑笑,挺拔的身姿停在黎沫身後,溫熱的掌心摸著她的頭頂。
「沫沫,我現在回家,你要走嗎?」
黎沫還沒來得及回答,廖七七已經推了推她的胳膊。
「走走走,喬醫生你快帶她走吧,在這熬了兩個晚上了,睡也睡不好,我這沒事了,你帶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黎沫也沒磨嘰,一來廖七七算是想開了,應該不會再尋死,二來這兩天她真的沒休息好,是要回家睡一覺,三來已經跟舅舅說好了,晚上帶著喬肅過去吃飯。
…………
回到家洗了澡,喬肅抱著黎沫就睡了,兩人都累極,睡的又快又沉。
黎沫一覺醒來,已經快六點了,喬肅不在臥室,她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隱約聽見樓下有聲音。
換了衣服下樓,就見喬肅在客廳忙活著,當目光觸及客廳那一袋袋精緻的禮盒時,她完全清醒了。
喬肅聽到動靜回頭,走過來牽她的手。
「起來了正好幫幫忙,這是之前根據你列的單子買的,你看看還少不少東西」
黎沫任由他牽著走,目光不停的在禮盒上徘徊,遲疑道
「你這是搬空了超市嗎?」
她是給他列了一個單子,但是每人一件,單子上只有四個東西,好傢夥!這起碼得有二十幾箱東西!
喬肅眉眼間噙著淡淡的微笑,「第一次去,多多益善,有利無害」
黎沫扶額,「也不用這麼多吧」
雖然是第一次,但太誇張了!
喬肅嘆聲道「上次見面,你外公對我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我得在氣勢上征服他,這些東西往家裡一擺,他老人家也不好挑理」
黎沫「」,確實,上次她和喬肅在畫室被兩老人撞上,喬肅是被外公用掃帚趕走的。
黎沫不死心道「這些東西還能退嗎?」
喬肅搖頭,「不能」
黎沫又問道「那你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我啊!喬肅你變態!」
黎沫雙手捂住屁股跳開兩步,紅著臉瞪他,這男人竟然打她屁股,還捏了捏!變態!
喬肅慢慢摩梭著右手,轉眼間就從褲兜里拿出兩枚戒指,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買戒指的時候我就提醒你了,再跟我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就揍哭你」
他把女戒套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然後把男戒遞給她示意她給自己戴上。
因為兩人是隱婚,所以平時出門不會戴戒指,黎沫沒地方放,就讓喬肅一起收著了。
低頭瞧著遞到眼前的戒指,黎沫也不矯情,伸手接過給他戴上了,戴好之後,她才抬頭看向喬肅表達自己的不滿。
「那你也不能打我的屁股,本來就尷尬,你竟然還捏!」
喬肅盯著她紅通通的小臉,深邃的眼底浮現笑意,「那該捏哪裡?」
捏哪裡?
黎沫蹙眉,不滿他的用詞,認真的糾正他的話。
「為什麼一定要捏?你要是覺得我哪句話不對,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改不就行了」
她話音里滿是抱怨,聽在喬肅耳里,卻更像在撒嬌,特別是看著她輕輕顫動的眉睫和精緻泛著紅暈的臉袋,他心裡痒痒的,目光逐漸幽深。
黎沫沒察覺他的不對勁,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說的話他不贊同,想了想又道
「反正哪裡都不能捏,不然你唔」
後面的話被喬肅吞進了嘴裡,男人身上強烈的荷爾蒙氣息迎面撲過來,黎沫的大腦瞬間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