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汗從杜克參謀的鼻尖滑落下來, 他看到面前的年輕人那雙眼睛……始終冷靜深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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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識到自己錯了,這位似乎並不是好拿捏的小少爺,而是一柄出鞘渴血的利劍, 一隻蟄伏以待獵物的黑狐……或許從召開集體會議的那一刻起, 這小子就在伺機立威, 而自己則是那個主動撞槍口的兔子, 是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請回答我。」姜明站到了他的面前。
杜克參謀喉結蠕動,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
他不甘地低頭道:「不能。」
「很好。」
姜明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淡淡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這句話, 回去抄遍, 明天交給我。」
「抄……!?」杜克參謀猛地抬臉, 幾乎要把一雙眼珠子瞪出來。
抄遍!?
他恨不得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小子是剛在哪個學校帶完小屁孩出來嗎!?
會議室里傳來幾聲吭哧憋笑的聲音。
路德中將用力咳嗽了一下,周圍靜了下來。
「監察官閣下,我曾聽大統帥提起過你。」
這位將站起身來,目光嚴肅地在姜明身掃過, 「大統帥說,你是得到過故皇太子殿下賞識的人,我很好奇。」
「據說你在軍校的時候精於戰術戰略……金日輪這棟大廈里就有模擬對抗機,我比試一局怎麼樣?」
路德中將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金日輪軍徽, 「不用你贏過我只要堅持分鐘,全體金日輪軍官, 就會承認你的能力。」
姜明低頭笑了一下。
「抱歉, 我很心動這個有幸得到將軍指點的機會, 但我不能在此刻接受這個挑戰。」
會議室內一陣唏噓。
路德中將皺眉:「為什麼。」
「因為我判斷這一局比試將毫無益處。」
「將軍,我是來監察金日輪內部軍紀的,不是來做你們的戰場指揮官的。如果我輸了, 我將失去威信,不利於我接下來開展行動。」
「而如果您輸了,」姜明淡然說著,眼底沉了沉,「失去威信的就將變您。等我處理完我份內的事務,離開金日輪之後……路德中將,請問您還能如何御下呢?」
「你!」一位副將大怒,拍案而起。
「——請諸位明白一件事。」姜明神色微寒,將手抬起虛虛一壓,一時間竟也震懾得對方敢怒不敢言。
「並非我有意插手你們的事務,而是現在的金日輪內部出了靠你們自己法處理乾淨的病灶,會有我在這裡幫你們解決問題。」
「就任期間,我的權力於任何人。如果不服,請諸位直接去找老元帥喊冤。」
「……」路德中將臉上有些難看,給那個副將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閉嘴坐了下來。
姜明:「還有誰有問題嗎?」
一片安靜,某些吊兒郎當的軍官們也不情不願地低下了頭,沒有人再出言挑釁。
片刻後,路德將軍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緩慢以手撫胸,低下了頭:「……金日輪駐亞斯蘭分部全體官兵,服從監察官閣下的命令。」
「謝謝。」姜明點了一下頭,眉眼溫地舒展,剛剛鎮壓全場的冷冽氣勢瞬間煙消雲散。
他又走回了台上,環視一圈,不緊不慢地道:「那現在……我先來認一下人。請諸位,每個人來個一分鐘的自我介紹吧。」
……
等這群人陸續從會議室里出來的時候,時間早就過了飯點。
一個個軍官們餓得胸貼後背不說,更是雙眼呆滯,宛如經受了一場殘酷的精神折磨。
「他娘的,這傢伙居然叫老子做自我介紹——」
終於,一個將領率先崩潰地吼了出聲,臉上寫滿了對整個世界的懷疑,「自從子年前被金日輪錄取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叫老子做過自我介紹了!」
旁邊的人哭笑不得地說:「我想起來了,這位監察官是前幾天在蘭斯閣下的宴會出席過的那位啊。」
「噗嗤,那個場景,過的人都忘不了吧。」
「還真是個厲害角色?大統帥派這麼個人過來,難道咱們金日輪內部真的……生了蛀蟲?」
「不過,」一位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嘴角抽動,正是那位中途怒而拍案的副將,「我看這小子狂得不太正常。」
「諸位想,他這臨時監察官權力再大,也只是『臨時』任,總有一天得走人。可這小子,居然面對路德中將也一點面子不留,難道就不怕……」
副將眼神四下一掃,壓低了聲音,「就不怕往後在軍里干不下去嗎?」
一群人這樣議論紛紛地正走著,忽然,頭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你們……你們在說誰!?」
衝上來的是一個臉色虛白的青年,不是布蘭登家的大少又是哪位?
布蘭登雙眼爬滿了血絲,臉上的肌肉抽動:「面派來的監察官是誰?」
幾個將領對視一眼,各自壓眉頭的壓眉頭,撇臉的撇臉。
顯然,他們對這個軍銜不卻仗著家世在軍中也趾高氣揚的紈絝子弟沒什麼好感,卻又不方便直言訓斥。
杜克參謀從人群中擠出來,神色陰沉地沖布蘭登努了努嘴:「布蘭登少爺,長官們面前,不得失禮。」
布蘭登眼裡閃了閃,「杜克參謀,我……」
幾秒後,他顯然意會了什麼,閉嘴行了個禮,退下了。
很快,軍官們也各自揮手散去,有的走向了電梯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有的趕去吃飯,有的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執勤,直接回家了。
人員紛雜,腳步聲與談話聲交錯。
並沒有誰意識到,杜克參謀官扶著電子眼鏡,離開的方向並不是電梯、食堂或大門的其中任意一個,而是布蘭登大少走去的那個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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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新任臨時監察官的消息在金日輪內部不脛而走。
而與此同時,把金日輪的級軍官們「教育」了一通的姜監察官本人,則自然從軍校宿舍搬了出來,住進了金日輪軍方分配的宿舍里。
「從那批真晶礦送達帝國以來,金日輪在亞斯蘭的星艦基地的所有數據都在這裡了?」
傍晚,姜明坐在新配給過來的書桌。面前的虛擬屏幕被他放大到四來寸的規格,幾個小窗口規整地擠在裡面。
放在右上角的窗口是和鄭越的視頻對話框,對面正快速說話:「都在這了,小閣下。除了星艦基地的數據,我還調查了民用星艦港的信息。除了位於一區的最大的白鯨星港之外,在亞斯蘭還有兩座民用星艦港,同樣沒有查到異常。」
「這個的數據就太多了,所以沒給您發過去。」
鄭越猶豫地捏了捏軍帽,「如果您想親自再檢查一遍的話……」
「不用。」姜明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揉著太陽穴,「這些星艦數據,當然是你比我熟悉。既然是你覺得沒有異常的東西,就算給我,我也看不出什麼來的,你做主弄吧。」
鄭越心頭一熱:「是……!」
人生就是這樣神奇,要是擱在一個星期有人跟他說,一個二來歲的年輕人居然會帶給他一種被信任著的自豪感,鄭越鐵定當場嘲笑回去。
但此刻,鄭越只覺得幹勁百倍,立刻把腰板兒又挺了挺。
「小閣下,我還派人去調查了亞斯蘭星城其他可供星艦降落的空曠地帶,結果要過兩天能收到。」
不過說完,他自己就先苦笑著搖了搖頭,「嘿,不過看這架勢,希望也不大。」
「嗯……」姜明沉吟不語,眼神時明時暗。
一艘星艦……那可是一艘帝國軍用星艦,而不是一個人一條野狗,絕不可能憑空消失的。
可現在就是查不出記錄。
它能去哪兒了呢?
鄭越:「您看,要麼還是從杜克那邊下手?」
「再等等,拿不到決定性證據,想幹什麼都不方便,說不定被反咬一口污衊。」
姜明說罷蹙眉暗想:到了這個地步,對方用的怕不止是權勢金錢這些東西,更有某些陰招。
想要快速些查出東西來,或許要跳出固有思維。
「這樣吧,鄭。」
姜明閉眼輕吐一口氣,而後站了起來,「先去聯繫一下艾爾伯恩星城的空港,看看那艘星艦按時返航了沒有。」
「今天也不早了,你查完之後把結果發給我,然後就先睡吧。」
「是!」鄭越敬了個禮。
幾秒後,通訊窗口暗下來了。
姜明卻還坐在桌子面,他也沒看屏幕的數據,就是怔怔地出神。
他本來體力就不算好,現在這種工作強度雖然還遠遠比不在銀北斗開機甲,但一整天的忙碌精神度集中也是實實的。
疲勞感衝上來的時候,實在很想滾床癱成泥,閉上眼一切明天再說。
過了大概五分鐘,姜明站起來給自己沖了杯咖啡,隨意把軍裝領口扯鬆了些,坐回了椅子。
……可惜沒有鬆懈的空閒,活兒還是要乾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隨著漸濃的夜色流動過去,亞斯蘭星城一區華燈初,涼風習習。
到了深夜時分,一扇扇亮著燈的窗子暗下來了。
凌晨三點,街道悄然無聲。金日輪級軍官宿舍的窗子,已經只剩下那一扇還亮著。
直到某一刻……
沙地一聲響,有人從屋頂無聲地躍下,單手攀著窗口,靴子踩上了狹小的窗沿。
砰砰!
手掌快速地拍擊在窗玻璃。
「——誰!?」
伏在桌睡過去的姜明猝然驚醒,深更半夜的被人砸窗,心臟差點沒蹦到嗓子眼兒。
他下意識扭身回頭,右手手掌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
然後僵硬一秒,整個人軟了下來,跌回椅子。
對上窗外那雙隱在黑暗中隱約泛光的翡翠眼眸,姜明哭笑不得:「殿下!您深更半夜敲我窗子幹什麼。」
「……你。」
加西亞面色冰寒,直勾勾地盯著姜明,唇角緊繃:「我讓你不要線,你就進了金日輪?」
他說完這句話,神情更難看了。
可似乎也自知根本沒有立場干預姜明的事情,更多的話說不出來。
「我本來就是軍校生,殿下。」
姜明走到窗,食指有意無意地抵在加西亞的手掌對面,兩人的體溫只隔著一層玻璃。
「能進金日輪,對於大多帝國的軍校生來說都是殊榮。」
「……」
幾秒後,加西亞冷硬地別過臉去。
他踢了一下窗沿:「……開窗,給你東西。」
姜明很聽話地開窗。
但夜風湧進來的時候,他推開窗的那隻手卻冷不丁被加西亞捉住了。
皇子拽著他的小臂,飛快地往他手腕套了一個銀白色的手鐲,制式是如此熟悉——
姜明睫毛一顫。
「……雪鳩。」
「聽著,雖然我絕對不會像萊安一樣愛上你。」
加西亞悠然收回了手,輕咳了一下。
他在窗口側過身去,視線俯視著市區零星的路燈,語調慢條斯理地說著,「但……」
「既然秘密有可能牽涉我自身,我當然也想要知道。」
加西亞輕輕地說道:「只要你同意了那個交易,我們就是盟友了。」
還是不再吵架了,殿下澀然暗想。
那晚他說了很過分的話。那並非他的本意,他只是想……逼姜明停下這種飛蛾撲火般的追逐。
但其中一些話語,還是過於傷人。
那邊許久沒有聲音。
加西亞悄然瞥過去一眼。
姜明怔怔站在窗口,眼神有些發虛。
「機甲。」
「摺疊機甲。」他念了兩聲。
就是這個!
下一刻,姜明三步並作兩步,沖回書桌拍開了虛擬屏幕!
一種過電般的戰慄感飛速衝上脊柱,他呼吸微微急促,猛地抿緊了唇——
為什麼會查不到星艦降落記錄?
如果……
如果星艦從一開始就沒有降落過呢!?
對面,鄭越的通訊很快就接通了。
「——可能是摺疊機甲!」
姜明聲音緊繃,甚至顧不解釋因後果:「只要在星艦內預先裝載了大量摺疊機甲,在半空中將全部真晶礦分批次運送下來,就可以避免在星艦港降落!」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對面一直很靠譜的鄭越少校,卻漸漸露出了某種茫然放空的表情。
用文字翻譯,就是「子這是不是沒睡醒」,以及「子這是做的什麼夢啊」。
身後,窗口地板被人踩的輕響。
加西亞咬牙切齒地冷笑:「姜、、明——」
「……啊。」
姜明眨眨眼,只覺得腳下一輕,同時腰間有個東西繞來……
他直接……被殿下的晶骨給拎起來了。
「——這就是你在忙的事情?對面是你繼謝予奪之後的新下屬?」
晶骨迅速收攏,加西亞改而用雙手把人逮住:「姜明,去哪裡任職是你的自由,但現在凌晨三點,你覺得你是能熬夜工作的體質嗎!?」
「殿……殿下!」姜明又驚又氣又好笑,撲騰著伸手想擋通訊的攝像頭,「您……遮蔽器都沒……!」
對面,鄭越雙眼木然。
他嘴巴開開閉閉,像一台故障了的播音機:「皇皇皇皇……」
加西亞眼底冷笑更甚:「怎麼,我就這樣見不得人嗎?掛不掛遮蔽器,你又以什麼立場管我。」
鄭越:「萊,萊……殿殿殿……殿……」
姜明:「您也知道現在三更半夜的,把我的副手嚇死了怎麼辦??等等,先放開我——」
「……」
鄭越結巴了半天,白眼一翻——
「別暈別暈,幹活兒了。」姜明哭笑不得,一邊推著加西亞,一邊扭頭道,「去查那幾天的空路監控,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