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北斗第一軍團所屬, 劉麗塔少校,任謝予奪謝少將的副官兼秘書已有三年。
這三年來,她嚴謹嚴肅、理智冷靜地輔佐這位不著調的少將——
見少將在軍方會議上破口大罵, 見少將隔著星際通訊和陳老元帥通宵拼酒, 甚至見少將喝成一灘爛泥, 哇地吐在剛印出來的, 蓋著皇帝御印的絕密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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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天吶。
那一刻內心的崩潰,劉麗塔不願回想第二次。
到了今日, 麗塔認為, 她已經經養成了縱使眼前天崩地裂, 己也能巋然不動的好心態。
然而萬萬想到——
今天,女副官被迫再一次刷新了承受力的上限。
「麗塔,這位是……」
辦公室內,謝予奪苦笑起來,「故皇太子萊安凱奧斯殿下當年私定終的配偶, 姜見明姜小閣下。」
女副官麗塔化作了一座呆滯的石像,眼鏡從她的鼻樑上滑下來。
噢,天吶。
麗塔麻木地想:如有罪,帝國法律會制裁。
而不是明明以優異的成績加入了銀北斗, 卻要留在這樣一位長官邊,天天生活在被嚇出心臟病猝的陰影之下。
謝予奪:「因為一些現實原因, 這件事明面上一直能公開, 但當年……在們這幫知情人眼裡, 他一直是內定的帝國皇太子妃殿下。」
姜見明奈地笑了笑:「那是當年,現在已經不是了。」
謝予奪長嘆一口氣,他頭疼地按住了額角, 哀嚎:「所以……現在能說了嗎?的天爺爺地奶奶哎,小閣下您這這,您怎麼會加入了銀北斗啊?」
少將痛心疾首地錘桌:「誰招收的,誰錄的檔案,哪個混蛋王八羔子乾的——」
這回,姜見明有刻意隱瞞什麼。
他把己軍校畢業日的晚上如何與陳老元帥見面,如何拿到了特級調令晶片,又如何繞到艾爾伯恩星城飛往遠星際的和盤托出。
包括在貝塔異星如何與加西亞偶遇,又如何躍遷至阿爾法異星成為適應期軍官等等,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半途,找回理智的女副官麗塔替他沖了杯熱茶。
姜見明禮貌地謝,熱茶升騰的霧氣模糊了他舒展的眉眼:「……嗯,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您……」麗塔忍不住低聲說,「您真的很不容易。」
謝予奪已經沉默下來。
直到姜見明說完了話,捧著茶杯慢慢地喝,他還是有說話。
這位年輕的少將十指交握,他將額頭埋在掌間,緊緊地閉上眼,神色間閃一瞬的掙扎之色。
「……唉……」
謝予奪搖了搖頭,啞聲:「殿下的事……一直有所隱瞞,是們愧對你。」
姜見明放下茶杯,平靜地說:「少將,請您抬起頭。這三年來,從來有想要責怪您或其他的什麼人。」
「帝國機密不是一介平民可以接觸的東西,理解……只是不能接受,所以才會來到這裡。」
姜見明站了起來,神色鄭重:「謝少將,請您容許接觸萊安殿下的遺留機甲,『l-金曉之冕』。」
「您然是為了這個才來這兒的。」
謝予奪定定地看著他,卻再次搖了搖頭,「對不起,小閣下,真的很想點頭……但謝某人有職責在。」
姜見明的表情有絲毫波動:「不,您誤會了。今天來見少將,並不是想要逼您為徇私。」
是的,昨天晚上他已經謹慎地思考,關於他「都想拿下」的三份報酬。
顯然,可以作為核心突破口的,就是執掌第一要塞大權的謝予奪謝少將。
重點是如何讓謝予奪同意他接觸萊安的機甲,並且同意他在軍升職。
接觸到機甲意味著他會接觸核心機密,如謝予奪堅守責任,就不會同意。
升職則意味著他會涉險,如謝予奪真心愛護他,也不會同意。
看似矛盾,看似解。
但姜見明相信,世上不會有絕對解的難題。
之所以看似解,只因為還有把握到真正的關鍵點所在——
「少將,是來為您提供幫助的。」
辦公室內,姜見明的眼神驟然變得凜冽,他一字一句:「請問,金曉之冕被回收之後,銀北斗要塞和帝國軍方,開它的駕駛艙和信息庫嗎。」
謝予奪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不,們回收到金曉的時候,它已經陷入休眠了。」
姜見明:「可以開,因為小殿下的機甲智腦在這裡。」
一語如憑空驚雷!
「——什麼!?」
謝予奪從座位上霍然站起。
連女副官麗塔也愕然地轉頭來。
姜見明的右手穩穩地按在腕機上,冷靜地沉聲說:「如少將可以帶秘密看看萊安殿下的機甲,並告訴一些當年的內情……」
「作為交換,願意藉助機甲智腦賽特亨利,幫助帝國重啟金曉之冕。」
辦公室內的和緩的氣氛被一掃而空。
姜見明這句話的含義實在太驚人,一時間,少將和他的副官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現今帝國存有的超s級機甲只有兩架。
其一架是當下女皇帝的專用機——「l-鐵玫瑰」,現停泊於亞斯蘭首都星城的翡翠宮。
而「l-金曉之冕」,那是開國大帝遺下的機甲,使用的是已經失落大半的舊帝國技術,經幾次升級改造,在性能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帝國第一機甲。
七十多年前,凱奧斯大帝駕駛著它推翻了舊帝國的暴/政,將人類從相殘殺、內部壓迫的漩渦拯救出來。
又駕駛著它發動了征討遠星際的神聖戰役,殲滅異星生物,為新生的帝國驅散了異族入侵的陰影。
它是驅逐黑暗的破曉之光,是鐵血與榮光的王冕,是億萬軍民心的至高信仰,它已經有了超越性能的意義。
不要提,如今的金曉之冕上或許還藏有開晶巢之謎與儲君犧牲之謎的鑰匙。
而現在,有人說,他能夠幫助帝國重新啟動那架陷入休眠的機甲……
其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謝予奪咬牙:「你說的……」
姜見明:「千真萬確。」
謝予奪仰頭閉上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指捏得緊。
麗塔呼吸急促,她低聲:「少將!」
謝予奪睜開了眼,忽然抬手指向口:「請回吧,姜小閣下。」
麗塔驚:「少將!?您……」
姜見明神色不動,等著謝予奪的下一句話。
他知到了這個份上,於公於私,謝予奪都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謝予奪苦笑起來,露出個認輸的表情。
他站起了:「現在不行,外頭人太雜了。今天晚上零點,會停掉要塞內的監控三分鐘,請您在一層的升降梯等,記得避開耳目……」
「帶您地下的英靈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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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銀北斗要塞的夜總是很靜,夜晚是珍貴的時間段,大部分軍官與士兵們都需要通睡眠來補充消耗的精力與體力。
機器人與智能承擔了約七成的夜間巡邏的職務,靜悄悄的宿舍區的間,只有綠色的安全指示地燈亮著。
電子鐘的數字跳到了0:00。
忽然,一扇宿舍開。
姜見明淡定地抱著他的外套與軍靴,悄然溜了出來。
這天天的時候,不僅唐鎮,李有方也回到了宿舍。
姜見明理會兩人一連串焦急的「怎麼樣了」,不顯山不露水地照常吃飯喝水,照常鎮定劑。
到了晚上他有睡覺,閉著眼掛上耳麥,和衣躺上床裝睡,讓賽特亨利到了十二點提醒己。
零點一到,他掀被起,赤足出,誰也有驚動。
時間緊急,姜見明一邊披外衣一邊往升降梯的位置走,等走到最後一個拐角的時候,他已經把衣裝穿戴整齊。
遠遠的,那仿佛鋼鐵編織而成的黑色升降梯前,站著一修長的人影。
謝予奪然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姜見明走了,升降梯前的人影於是變成了兩人。
他笑了笑,低頭說:「少將,謝謝您。」
他知,如真的按流程來走,謝予奪絕不應該這樣深半夜和他兩個人鬼鬼祟祟摸地底。
他應該立刻上報帝國,請皇帝陛下和高官政要們來裁決。
這樣一來,己當年私藏了一堆小殿下遺物的事情也會被扒出來,後半輩子說不定就是蹲大牢了。
「您可別,還想做個人呢。」
謝予奪嘲地一笑,看了一眼己手腕上凝結的晶片。
「在遠星際這鬼地方呆久了,真的,有時候都覺得己不是人類了,而是被晶粒子感染成一塊活生生的人形晶骨,嘖。」
升降梯的合攏,隨後緩緩下落。
七八秒後「叮」的一聲,停穩了。
開,謝予奪比了個「請」的手勢。
姜見明走了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沉在黑暗之的一片雪森林。
定睛細看,那不是森林。地底的空間很大,腳底鋪滿了黑色的細磚。一座又一座的色尖碑立在那裡,它們高矮不一,但都有足足十幾米高,需要仰望才能看到頂端。
這些碑不知用什麼材質造,在有燈光的黑暗發著很柔和的微光,它們傾斜著,緊密地排列,尖端指向頭頂,以碑撐出一蒼涼的悲壯感。
姜見明靜靜地看了許久。
這裡,就是銀北斗要塞的地下層,宇宙星海的人類陵園,英靈碑。
謝予奪將手放在他的肩上,笑了笑:「震撼嗎,當年第一次進入英靈碑的時候,足足三分鐘走動路。」
「來,這邊走。」
空曠之,兩個人的腳步聲比清晰。
他們穿雪的尖碑,每一座碑上都密密麻麻地鐫刻著小字。那是一個個亡者的字、份與墓志銘。
謝予奪:「不您也真信任,就不怕當場動手,把您的智腦搶走嗎。」
姜見明笑了一聲。
他眸子閃光,慢吞吞地說:「其實……」
「當年小殿下把賽特的主控權移交給了,現在是賽特的唯一主人。這個智腦性子很彆扭,如離開了,它會進入動休眠。」
「喲,那還真高級,真……」
謝予奪反應來,瞪大眼睛:「…………嗯??」
姜見明:「如您將賽特移交給帝國軍部,它的結局只會像機一樣,嗯,永久休眠。」
「……」
謝予奪乾巴巴:「姜小閣下,您手腕好像比以前高了啊。」
姜見明搖了搖頭,數尖碑如荊棘般倒映在眼底,他坦蕩地笑:
「您知,必須親爭取一些東西……因為如不爭取,有人會給予。」
他說:「少將,讓上戰場吧。」
謝予奪扶額,痛苦:「別別,您別這樣,咱們有話好商量……給您配兵!配副官!叫那三個不長眼的蠢蛋天天給您端茶倒水成不成?」
「但是上戰場這事兒——小閣下,要是現在點了這個頭,今晚皇太子就得來房間鬼壓床。」
姜見明忽然問:「加西亞殿下不是萊安嗎?」
他問得很突兀,問的內容也很震撼。但謝予奪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句,因此並有什麼激烈的反應。
少將甚至有回頭,而是先嘆了口氣,隨後苦笑了一聲。他的嗓音有不著調的磁性,笑起來尤其動人。
「小閣下,您確定要聽的回答嗎?」
謝予奪幽幽地說:「這前頭是深淵,太深了,走進就回不了頭了。」
姜見明:「有給己留後路。」
「好吧。」
謝予奪長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下:「好吧,說句丟臉的話,並不很清楚。大統帥或許知七八成,真正知一切內幕的,可能只有黑鯊基地的那位首領和……皇帝陛下吧。」
「但加西亞殿下曾對坦,他三年前在黑鯊基地醒來時,宛如新生的嬰孩,有任何記憶。」
「個人認為,加西亞殿下就是故皇太子,萊安凱奧斯殿下人。」
縱使已經在心有了這個判斷,當謝予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姜見明還是閉了閉眼,將手指輕輕地蜷緊了。
於是,他說出了昨晚就籌劃好的決定。這個他找到的破局關鍵點,能夠讓謝予奪點頭的兩全之法。
姜見明:「既然如此,請讓作為下屬官跟隨現在的殿下——加西亞殿下行動。」
清朗的聲音在地底的英靈碑迴蕩,數雪的尖碑仿佛冥冥之的見證。
「……」
謝予奪愕然地扭頭看著姜見明。
幾秒後,少將「呵」地笑了出來,卻搖了搖頭。
「先別急,小閣下,的話還說完呢。」
謝予奪:「確實猜測加西亞殿下就是皇太子,但加西亞殿下人……很牴觸這猜測。」
「牴觸?」
姜見明皺眉問:「牴觸什麼,牴觸他己是萊安?」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與加西亞相遇的時候,他提到了一句萊安就把人惹怒了。
而第二次,加西亞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己不是萊安。
「錯,怎麼說呢,殿下好像不能接受己空的記憶被按上一個陌生的號,承載陌生的功績與榮耀。」
「如讓現在的加西亞殿下知,故皇太子妃把他認定成皇太子來接近他……可能不太妙。」
「綜上,雖然小閣下堅持的話倒也不是不行,」謝予奪聳了聳肩,「但從個人角度,不建議您玩兒火。」
……
與此同時,適應期軍官的宿舍區。
第三小隊的房間內,唐鎮睡得正香。
忽然,他感覺己的床頭被人拍了兩下。
「嗯……?」
唐鎮迷迷糊糊地睜眼。
夜色靜悄悄的,可他床頭竟然悄麼聲站著個人影,形很頎長,隱約能看到散落在肩上的捲髮。
黑暗之,一雙冰冷的翠色眼眸泛著光,宛如夜出覓食的猛獸。
「沃了個草啊!!!!」
可憐唐少當場就給嚇得慘叫一聲,臉色青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結腦袋「咣」地磕到牆,唐鎮疼的眼淚都飆出來了,反應來的時候已經連滾帶爬縮到牆角,瘋狂擺手:
「別別別別小殿下您別找啊跟姜見明真他媽只是清清好兄弟——」
「?」
加西亞疑惑地皺了皺眉。
他聽不懂這個青年嚎的是什麼東西。
他只有一個問題……加西亞向姜見明空蕩蕩的床位使了個眼色,啟唇一字一句:「這裡的人,他哪裡了。」
剛剛唐鎮叫得太慘,李有方也給驚醒了,他迷迷糊糊拍開感應燈,怒:「唐鎮你大半夜犯什麼病呢!?」
燈光一開,皇子殿下的影徹底被照亮。
「沃了個草啊!!!!」
李有方也慘叫了出來。
他牙齒咯咯作響,一副想指著加西亞又不敢指的模樣,頭暈目眩:「太太太子殿下……是是是真的是那位萊安太子殿下!?」
「……」
加西亞皺眉深,冷聲:「不是。」
他不再多看那兩個恨不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青年,目光陰鬱地轉回姜見明的床位上。
為什麼。
加西亞煩躁地咬牙——他只是一個晚上有來看這隻殘人類,因為殘人類太放肆,竟敢不由分說就動手動腳。
但那並不代表厭惡,並不代表他就不想再管姜見明的事情了……並不是的。
但為什麼,明明只是一個晚上有盯好。
他的殘人類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