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重逢風雪(5)

    很難形容毀滅主教那一瞬間的心情。他像看著現世的惡魔一般, 目光震悚地看著那個?蟲洞。

    阿爾法異星上空,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巨大的蟲洞!?

    他腦中思?緒飛速旋轉:聲東擊西?障眼法?

    第一要塞不?日便破……難道帝國今日並不?準備迎接遠征艦隊回歸,真正的目標是?奪還第一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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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猛地回頭, 死死盯著星圖:不?, 這不?可能, 帝國的星艦明明還在貝塔異星所在的宇域列陣, 他們哪裡還有額外的兵力奪還第一要塞!?

    「主教閣下!」

    旁邊的晶體教眾們也?被?那個?蟲洞給嚇住了,「我們該如何——」

    被?下面?的人這麼一問,毀滅主教的面?色反而漸漸鎮定下來。

    他又看了一眼星圖上的帝國陣列, 隨即舒緩眉頭, 冷笑著說道:「疑兵之計而已。」

    「帝國妄圖用蟲洞嚇住我們, 逼我們召回前往貝塔異星的艦隊。這樣他們便可輕鬆達到保護遠征軍返航的目的……哼,一個?空城計。」

    晶體教眾恍然?大悟。紛紛露出欽佩的目光,感嘆幸虧主教閣下明智。

    蘇揮了揮手?:「盯好這個?蟲洞,防禦可以做,但在沒有東西跑出來前不?必管它。」

    不?錯, 一個?空城計,或者說空蟲洞計。主教的目光幽幽地踱步,在心中點數帝國的兵力。

    都?在這裡了,帝國沒有額外的軍隊備戰, 蟲洞對面?註定什麼都?沒有。

    看,從亞斯蘭帶出來的金日輪援軍, 絕大多數在列陣, 僅有百艘被?姜見明帶去牽制宇盜;銀北斗第二軍有三分之二留守要塞, 無法抽調更?多兵力;第一軍的殘餘則幾乎全在列陣……那是?當?然?,他們要護送自己的主將……

    突然?間,毀滅主教的眼角一跳。

    等等。

    ……

    「——等等!!」

    貝塔星系, 晶體教的艦隊指揮官突然?厲聲喝道,「艦隊——艦隊減速!」

    那個?蟲洞……!

    指揮官死死盯著那個?蟲洞。它有問題。不?,不?對,不?是?蟲洞有問題,而是?——

    從蟲洞裡出來的星艦,有問題!

    不?知何時,那群剛露頭的遠征星艦們不?走了。

    此刻敵襲當?前,他們理應爭分奪秒地讓大部隊儘快通過蟲洞,與第二要塞匯合才?對。

    可現在,那幾艘打頭的星艦不?僅不?往前沖,他們還退回去了!

    直接平移倒艦,連調頭都?沒有,好像只是?來逗一逗圍觀者。

    好像在說,哎,爺其實沒準備回歸要塞,就是?玩兒。

    指揮官怒火中燒,他感到自己被?耍了。

    但就在下一秒,指揮官聽見通訊中傳來主教閣下歇斯底里的咆哮:

    「——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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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法星系。

    晶體教眾們紛紛仰著頭,陰影落在他們發青的臉上。

    毀滅主教閣下片刻前說,帝國的第二個?蟲洞是?疑兵之計,不?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

    但現在卻有了。

    那個?巨大的球型蟲洞在緩緩波動,宇宙在它的外層流動成斑斕的玻璃畫,從中探出來的是?一艘艘星艦的艦首。


    它們的主副炮口全數打開,能源匯聚成熾熱光點,像一群歸來的怒龍。

    「是?遠征艦——貝塔異星的蟲洞才?是?障眼法!他們要奪還要塞!!」

    毀滅主教面?孔抽動,他嘶吼道,「開火!遠征艦的數量不?會多,打下來!!」

    晶體教倉促開火,光炮一度淹沒了那些破破爛爛的星艦。

    但當?強光散去後,遠征艦的周圍赫然?升起淡綠色的防禦罩,它們頂著火力俯衝,直接撞入阿爾法異星的烏雲之中!

    蘇不?敢置信地撐住指揮台:「高能量護盾……他們的能源居然?還有餘力開護盾,在開啟了兩個?大規模蟲洞之後!?」

    遠征軍旗艦,艦橋上,坐著一位將軍。

    將軍年輕英俊,扎著個?小?辮子,翹著腿。一身貴族的風流氣和另類的痞氣融合成獨特的氣質。

    然?而當?他看到,那座搖搖欲墜地堅守在風雪中的要塞。

    坍塌的瞭望塔,報廢的智械,未散的硝煙。

    謝予奪在眼角眉梢亮起冰冷的笑意。

    「宵小?們,你?家謝少將回來了。」

    他咧嘴,拖長了調子:「還不?把?我的要塞,乖乖地雙手?奉還——」

    聲音在星艦的擴音器下,從雲層傳入大地。

    謝予奪抬手?,唇間吐出兩個?字:「開火。」

    星艦炮口的光芒,恰好已聚集到最盛。下一刻,千百光束像倒墜的流星群,撲向了阿爾法異星的霜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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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變同樣發生在貝塔星系。

    分艦隊指揮官已經徹底失去了冷靜。

    身為晶體教的教眾,他卻被?自己最鄙夷的憤怒、懊喪、憋屈的人類情緒裹挾了。

    原本,他的艦隊要突破帝國的球形陣,是?為了摧毀謝予奪的遠征軍。

    晶體教不?怕死,所以縱使犧牲多一點,做了以命換命的刺客也?沒什麼。

    可問題是?,現在謝艦隊根本不?在這,那他們辛辛苦苦突破進去能幹什麼,難道要請自己入瓮嗎?

    更?不?要提此時阿爾法異星遇襲,必須趕回去支援。

    指揮官只得粗喘著調整心態:雖然?被?放了個?風箏很值得悲憤,但等他們回到阿爾法,剿滅那點疲憊的遠征軍不?在話下,總歸可以達成目的。

    「全艦撤回!迅速通過蟲洞,防禦系統開到最高能,注意帝國艦可能會襲擊!」

    晶體教開始慎重地調頭。

    沒有想到,對面?並沒有追。

    好像自始至終,帝國軍一直在無視這群大老遠躍遷過來的晶體教艦隊。

    而現在,帝國艦開始變陣了,他們的球型陣以一個?有序的規律向中間坍縮。一艘艘星艦沒入蟲洞,只留下點點蔚藍尾跡。

    這本應該是?遠征艦「出來」的蟲洞。

    此刻卻變成了帝國大軍「進去」的蟲洞。

    指揮官傻眼了。

    這一幕簡直滑稽到極點。兩方不?死不?休的敵人,距離已近到肉眼能看到對方星艦的炮口,卻轉過身,各自往各自的蟲洞裡跑!

    指揮官愣了足足有四五分鐘,才?渾身一震。

    後知後覺地,他想通了其中的機關?。

    「主教閣下、主教閣下……」

    他哆嗦著撲到通訊前,眼角血紅,「這個?蟲洞,這兩個?蟲洞——」

    「它們是?在對面?相連的,帝國從一開始就想用主力攻打阿爾法異星,我們被?騙了!」

    ……

    在三座異星更?遠的地方,謝予奪的遠征軍停泊過的近晶巢宇域。

    兩個?巨大的球形蟲洞,相對靜止在宇域的兩端。

    不?停地有帝國星艦從其中一個?蟲洞駛出來,投入位於對面?的另一個?蟲洞。

    一艘旗艦停在中央。金旻坐在指揮室內,中將俯瞰著洪流過境般的軍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蟲洞疊加。

    這個?虛實結合的詭招,到底是?成功了。

    「金中將。」

    金旻面?前的屏幕閃了閃,映出的是?姜見明的身影。

    「熔岩許諾這次不?會出兵了。當?然?,還是?要小?心他們在戰局落定之後來個?漁翁得利……我馬上趕過去,您那邊怎麼樣,殿下呢?」

    金旻:「很順利,一切都?在計劃之內。皇太子殿下已最先通過疊加蟲洞,到阿爾法異星支援謝少將去了。」

    聽到這句話,姜見明才?算心口一松。他往後靠上了座位,露出一點笑容。

    那天……他非要萊安說點什麼離譜的東西,試圖借殿下那股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氣勢跳出正常思?維。

    然?後萊安略做思?索,問他:遠征艦隊回歸和奪還第一要塞,這兩件麻煩事不?能幹脆一起收拾了嗎?

    謝予奪大驚,說殿下您想的好美啊,怎麼不?乾脆讓下官帶人去收復了第一要塞再回來呢?

    ——然?後這句玩笑話就成真了。

    計劃分為如下幾部分。

    首先,要由謝予奪在遠征軍內部進行資源整合,篩選出一批尚有餘力的士兵與能源充足的戰艦。

    然?後在約好的時間點,開啟第一個?連接近晶巢宇域與貝塔異星的蟲洞。由無力戰鬥的傷病員駕駛那些損毀過重的星艦,成為釣走晶體教主力的誘餌。

    隨後,開啟第二個?連接近晶巢宇域與阿爾法異星的蟲洞。

    做出第一步誤判的晶體教,必將先入為主地認為第二個?蟲洞是?無用的疑兵之計,不?會為之調返主力軍。

    等待著他們的,將是?謝予奪的一擊奇襲。

    接下來晶體教會怎麼辦?遠征艦正在強攻阿爾法異星,他們無論是?為了防守,還是?為了完成剿滅遠征艦這個?最初目的,都?會選擇立刻調返主力。

    連環套偏偏就在這裡等著。

    帝國星艦將在晶體教的眼皮子底下移動,先通過貝塔異星-近晶巢宇域的第一個?蟲洞,再通過近晶巢宇域-阿爾法異星的第二個?蟲洞。

    一千五百艘星艦直接衝進阿爾法異星,嘗試武力奪還要塞。

    「不?瞞您說,中將……昨天晚上,我其實有點後悔。」

    星艦內,姜見明悵然?說道。

    金旻笑道:「我聽殿下說了,您沒睡好。我還想,原來小?閣下也?會有這樣不?安的時候。」

    姜見明也?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即搖頭:「那當?然?不?安了,這麼險。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有可能造成巨大損失。」

    「哪怕是?計劃成功了的現在,我也?在擔心,這麼多星艦全部投入前線戰鬥,萬一敗了,等於將第一、第二要塞的主力全部折在那邊。」

    說到這裡,他悄然?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遠處,將士們忘了規矩,激動地說著話。

    他們在說晶粒子,說晶體教;有人互相亮出晶骨,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身上的這東西;還有人說白鳥計劃,說那位開國皇帝,有小?新?兵哭著說帝國萬歲。

    又說作戰的成功,又說近在眼前的奪還戰,說勝利和未來。

    「但是?今天凌晨,我看著初升的旭陽,又覺得——」

    姜見明沒有打擾將士們的發泄,他獨自坐在四下安靜的指揮席上,輕聲道:「自黑波輻射爆發以來,我們本來就是?一步步向死求生,走到現在的。」

    所以這一局,他願意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