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碗水端不平

  蔣君荔依次給孩子們晚安吻之後來到客廳。

  客廳里,宋詞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開著,但屏幕已經進入了屏保模式,彩色的氣泡慢悠悠地飄來飄去。

  蔣君荔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腿蜷起來縮進沙發角落裡,頭靠在他肩膀上。

  宋詞很自然地抬手攬住她。

  「今天打澤宇的時候,」蔣君荔的聲音輕輕的,

  「錦書在樓上哭成那樣,令宜雖然沒哭,但你看她那個表情,比哭了還讓人心疼。

  我當時站在書房裡,滿地都是碎紙,心裡想的不是怎麼收拾,是想著怎麼跟兩個孩子交代。」

  宋詞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一點。

  「你說咱家四個孩子,」蔣君荔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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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涼茶的杯沿上,「我跟自己說過無數遍,要一碗水端平。

  但這碗水哪有那麼好端。光是把四個孩子的身份捋清楚,外人聽了都頭大。」

  「我跟自己說過無數遍,要一碗水端平。

  但這碗水哪有那麼好端。錦書和明遠是你跟維納的孩子,令宜是我跟令恆的孩子,澤宇是你跟我生的。

  光是把這四層關係捋清楚,外人聽了都頭大,我每次跟如玉聊天,她都說你們家這配置太複雜了,換個人早雞飛狗跳了。」

  蔣君荔語氣裡帶上一絲自嘲:「可我真的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跟別人不一樣。」

  「錦書和明遠不會因為是你前妻的孩子就被薄待,令宜不會因為是我帶過來的就被看輕,澤宇也不會因為是咱倆親生的就被慣著。」

  「這是我自己給自己定的規矩,這幾年來,我覺得我做得還行。」

  「但今天這事一出,我心裡其實先想的是錦書的畫還能不能補救。

  令宜的棋譜還能不能重新臨摹——等兩個女兒都安撫完了,我才想起明遠桌上的東西。

  雖然澤宇沒動他的,但萬一今天他放在桌上的不是資料而是別的什麼呢?

  我被自己嚇了一跳,因為我意識到我的第一反應里沒有明遠。」

  蔣君荔停了停,「今天我最先衝過去安慰的是錦書和令宜,錦書哭得大聲,令宜沉默得讓人心疼。」

  她倆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我不可能看不見。

  明遠呢?明遠今天壓根沒哭沒鬧,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幫妹妹拼碎片,所以我潛意識裡就覺得他不需要安慰——這對他不公平。

  他不需要安慰不是因為他不在意,是因為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情緒擺在明面上。」

  宋詞撫摸著蔣君荔的肩膀,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這個煩惱,放在管理上其實有現成的解法。」

  蔣君荔微微側頭,表示在聽。

  「公司里幾百號人,來自不同的團隊,有的跟我久一點,有的剛入職,有的跟我私交近,有的我連名字都叫不全。

  如果我要一個一個去端平,每天光端水就夠我加班到半夜。

  最笨的管理者,是自己拿個勺子一勺一勺地分,分到最後每個人都覺得分少了。」

  他停了停,偏頭看她:「最聰明的管理者,是把最好的資源先傾斜給一個最合適的人。

  這個人拿到資源之後,會自己把周圍的人都帶起來。

  你不用一個一個去端平,他自己就會幫你把水勻開。

  在公司里,這個人通常是團隊裡最有領導力的那個。在咱們家——」

  「這個人是明遠。」蔣君荔接上了。

  「對。」宋詞的手從她肩頭移到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明遠是四個孩子裡最穩的一個,不是因為他年紀最大,是因為他天生有一種讓身邊的人都覺得公平的能力。

  你看看家裡這幾個小的——錦書和令宜吵架,最後找誰評理?找大哥。

  澤宇搶了錦書的零食,錦書第一個反應不是找我們,是喊『大哥你看弟弟』。

  明遠從來不偏袒任何一邊。」

  蔣君荔沒說話,她想起明遠每次去比賽,都會給妹妹們帶禮物。

  這兩個妹妹一個跟他同父,一個跟他毫無血緣,但明遠帶禮物的時候顯然沒想過這種區別。

  他只想著錦書喜歡什麼,令宜喜歡什麼。沒人提醒他,他自己會記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蔣君荔慢慢地說,「我們不用勉強自己在每一個瞬間都做到絕對公平,只要在關鍵時刻略微偏向明遠一點,他自己就會幫我們把水端平?」

  「差不多,但有一個前提——我們偏向明遠的時候,明遠不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他會覺得自己被多給了一分,所以有責任把這一分回饋給弟妹。

  這就是我說的領導力。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但明遠有。」

  宋詞說完,沉默了幾秒,語氣里多了一絲不那麼霸總的、屬於一個父親的微微不安。

  「不過我得先問你一句。明遠和錦書一樣,是我跟前妻生的。

  我提議咱們優先把資源傾斜給明遠,你不覺得我有私心?」

  蔣君荔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靠回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要是提議把資源傾斜給澤宇,我反而會覺得奇怪。

  澤宇是咱倆親生的,你偏他,那叫人之常情,不叫領導力。」

  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插話。

  「你選明遠,是因為你看準了——這孩子拿了資源不會獨吞,他會主動分出去。

  你是在用人,不是在補償。

  我要是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白跟你過了這麼多年。」

  她偏過頭,從他的肩膀上看他的側臉,「而且你心疼明遠。錦書也是你跟維納的孩子。

  但錦書活潑外向,不高興了會哭,高興了會笑,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明遠不一樣,他太懂事了,從來不爭不搶。

  現在澤宇來了他還幫著帶。

  所以明遠需要的不是我們小心翼翼地補償他——那樣反而讓他覺得彆扭。

  他需要的是大大方方地偏愛,我看得出來。」

  宋詞沒有說話,但摟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

  蔣君荔被他摟著,閉著眼睛又補了一句:「而且你想的這招,說白了就是把公司的管理方法搬回家裡來用。

  它能不能奏效,看的不是我們怎麼偏,是明遠接到這份偏愛之後怎麼做。

  而我對明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你給他一分,他至少還三分給弟妹。

  錦書跟他同父同母,令宜跟他沒有血緣,澤宇是咱倆親生的——在明遠眼裡,這三個都是他要護著的,沒有區別。

  這碗水,我們端不平,他能端平。

  所以你的方案,我同意。」

  宋詞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傳到蔣君荔的耳朵里,嗡嗡的,很好聽。

  他說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老婆什麼都知道,顯得他很像一個在公司里做了太多PPT、回到家還要給老婆做匯報的人。

  蔣君荔閉著眼睛,嘴角翹起來:「不衝突。宋總的管理方法論可以出本書,第一個案例就是如何用大兒子管理三個小崽子。」

  「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聲音漸漸染上困意,「如果我們偏向明遠,他自己會發現嗎?」

  宋詞想了想,說:「他那麼聰明,肯定能發現。但他不會說破,他會把這件事當成我們交給他的一個任務,然後默不作聲地把事情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