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曾經的結婚證

  覃青常說,宋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難帶,但難帶和難帶之間也是有等級之分的。

  宋明遠小時候屬於常規難度,頂多是話少、心思重、三歲就開始用邏輯反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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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你把他放在沙發上他能老老實實坐十分鐘。

  令宜和錦書兩歲的時候也皮,但那種皮是可控的皮,屬於正常幼崽的好奇心範疇。

  宋澤宇不一樣,用覃青的原話說,這小崽子是來渡劫的。

  他馬上兩歲了,精力旺盛得像是體內裝了一個永不斷電的小馬達,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中間不帶任何低電量模式。

  會走路之後他的活動範圍呈指數級擴張,宋公館三層樓加前後院子,每一寸地盤都被他探索過至少三遍。

  保姆每天早上把他放在客廳的遊戲區,轉身去沖個奶粉的功夫,回來人已經不見了

  ——有一回他在廚房的鍋具櫃裡被找到,正坐在一個炒鍋里對著鍋蓋咯咯笑。

  還有一回他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二樓主臥的浴缸里,浴缸是乾的。

  他是自己翻進去的,翻進去之後發現出不來,於是一屁股坐在裡面拍浴缸壁,像一隻被扣在碗裡的青蛙。

  孟姐為此給傭人開了三次家庭安全會議,把全屋所有矮櫃都裝上了兒童安全鎖。

  把通往樓梯的走廊加了一道半人高的柵欄門,把院子的水池圍了一圈臨時護欄。

  宋澤宇對此的回應是用腦門撞開了柵欄門的插銷——他沒用手,他用頭,撞了兩下就撞開了,然後在保姆的尖叫聲中大搖大擺地爬上了樓梯。

  土豆,宋家那隻已經生活了三年多的小土狗,如今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生存策略階段:見澤宇就跑。

  土豆年輕的時候也是一條烈犬——雖然品種是土狗,但它的自我認知一直是警犬。

  它追過鄰居家的貓,咬過快遞員的褲腿,跟院子裡來偷果子的松鼠對峙過整整一個下午。

  但所有這些戰績在宋澤宇面前都不值一提,宋澤宇學會走路的那一周,土豆瘦了半斤。

  因為它的進食時間被壓縮到了凌晨和深夜,只有在小魔王睡著的時候,土豆才能安安心心地趴在自己碗前吃一頓飽飯。

  張媽試過用土豆最愛的火腿腸來哄它靠近宋澤宇,土豆站在廚房門口。

  看看張媽手裡的火腿腸,又看看客廳地板上正在用積木砸自己腳的宋澤宇,耳朵往後一貼。

  尾巴一夾,果斷放棄了那根火腿腸,轉身回了自己的狗窩,後面更是連狗窩都被宋澤宇霸占了。

  從那以後,土豆在宋家的行動準則只有一條:宋澤宇在客廳,它就去廚房;

  宋澤宇去廚房,它就上樓梯;

  宋澤宇上樓,它就直接鑽進洗衣房那個連孟姐都找不到的角落。

  一隻活了三年的狗,被一個一歲多的人類逼出了特種兵的戰術素養。

  這天下午,宋澤宇被安置在客廳的爬行墊上,周圍擺了一圈玩具——積木、搖鈴、布書、會唱歌的塑料方向盤,理論上這些玩具應該能吸引他至少十五分鐘的注意力。

  前十分鐘確實很安靜,偶爾傳來積木碰撞的聲音和宋澤宇自言自語,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然後安靜了。

  帶過孩子的人都知道,一個兩歲左右的幼崽突然安靜,通常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拉了,要麼在作妖。

  蔣君荔的經驗更豐富一點,她知道還有第三種可能——既拉了,又在作妖。

  她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到客廳,看到爬行墊上的玩具完好無損地擺著,宋澤宇不在上面。

  最後宋澤宇在主臥被找到了,他周圍散落著從床頭櫃最下面那個抽屜里翻出來的各種零碎。

  宋澤宇在翻宋詞和蔣君荔的結婚證。

  那時候她和宋詞是契約婚姻——現在說出來蔣君荔自己都覺得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

  當初兩個人各取所需,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兩個人機械地往中間挪了幾厘米,肩膀之間還能再塞一個人。

  攝影師又讓他們笑一笑,蔣君荔勉強扯了一下嘴角,宋詞幹脆連嘴角都沒扯,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完成了那張證件照。

  蔣君荔彎腰把宋澤宇抱起來,順手把結婚證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照上面的灰。

  宋澤宇太喜歡結婚證這個新玩具了,蔣君荔沒有拿出來,也就沒有管他。

  客廳里,明遠看了一眼結婚證,他很疑惑。

  「媽,剛才弟弟翻出來的那個照片,你跟我爸的表情怎麼都那麼不開心?」

  蔣君荔心裡飛速盤算著怎麼回答,死腦子快想,這個時候一個聲音救了她。

  「因為那時候爸爸不太會笑。」

  宋詞剛剛下班回來語氣很自然地接過了這個問題。

  宋明遠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但沒有被完全說服。

  他皺了皺眉,追問道:「可是你不是說媽媽教會你很多東西嗎?怎麼照相的時候還不會笑?」

  宋詞面不改色,走到蔣君荔身邊,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對宋明遠說:

  「就是因為那時候還沒學好,所以才要重新學。

  你媽媽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我教會,所以後來我們又拍了很多會笑的照片——那些照片你不是都看過?」

  宋明遠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他點了點頭,注意力已經飄回了機器人省賽的方案上,說了句「那我去改方案了」就轉身回了書房。

  聽到書房門關上的聲音,蔣君荔才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宋詞身上,壓低聲音說:「謝了,差點被問住。」

  當天晚上,蔣君荔已經快要睡著了。

  她側躺著,意識正在睡意的邊緣搖搖欲墜。

  「我們去重新辦一次結婚證吧。」

  蔣君荔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含糊地吐出一句:「為啥。」

  「是因為那張照片我不滿意。」

  蔣君荔的困意散了一點,她從枕頭裡抬起臉,微微偏頭看向宋詞。

  「結婚證平時又沒人看,放抽屜里一輩子翻不了幾次,重辦多麻煩,我們現在感情深就別為一張證件照較勁了?」

  黑暗裡安靜了片刻。

  「說得也是,」宋詞替她拉了拉被子,把滑下肩頭的被角掖好,

  「快睡吧。」

  蔣君荔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沒多一會兒就徹底沉進了睡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