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寡淡。
仿佛他問了一個再天經地義不過的問題。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沒露出半分嘲諷的意味，但屠清瀾卻感覺到了滿滿的諷刺。
他是在譏諷她，請他來之前，都沒打聽清楚他的情況，連他和封凌淵早就認識這麼重要的情報都不知道嗎？ ✿
可惡！
這個席天看著人模狗樣、風度翩翩的，但他絕對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狼！
他說的每句話，乍聽之下都沒毛病，但其實，字字句句都在針對她！
他故意質疑她的身份，貶低她！
他還不給她給自己正名的機會，也是在直白地告訴她甭管是你哪家的小姐，我都沒將你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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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實在太可惡，跟戚雯雯如出一轍的可惡！
難怪他們倆會結成夫妻！
既然他們如此蛇鼠一窩，就好好的呆在他們的海城，狼狽為奸便可，來京都作什麼妖！
「封哥哥，你認識席天？」
屠清瀾準備從封凌淵身上下手。
席天沒打算跟她說話，她還更不屑搭理他！
她今天的目的，是要讓封哥哥認清戚雯雯的真面目！只要目的達成，席天就會像一條狗一樣被她轟出去！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戚雯雯的老公，他們已經結婚多年了！這個戚雯雯，早就是殘花敗柳了，而且她還不守婦道，她就是個蕩婦！」
封凌淵一直沒有正眼瞧屠清瀾，但聽到她用如此不堪入耳的辭藻辱罵戚雯雯，他凌厲抬眸，兩隻深不可測的眼眸里似發射出了無數支利箭。
「屠清瀾，這般粗鄙之語，你竟脫口而出，看來六房的家教，確實令人不敢恭維。還是說，因為你並非真正的屠家之後，所以即便你接受了再多的名媛教育，仍改不了滲透進骨子裡的市井，血液里的低俗？」
他的聲音，比平常輕了兩分，但卻冷了許多分。
「我——」
屠清瀾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是第一次，封凌淵一口氣對她說這麼多話。
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懟她！
為了戚雯雯懟她！
他當真是鬼迷心竅了嗎？
聽到戚雯雯是有夫之婦，竟沒有責罵戚雯雯半個字，反而沖她咄咄逼人！不但罵她沒家教，還如此輕易的把她最不想提及的身世秘密都給說了出來！
屠清瀾又生氣，又憋屈，指著戚雯雯非常不服地說「封哥哥，我是一時情急，所以才口不擇言的，我是怕你被戚雯雯矇騙了，她真的」
「雯雯是什麼人，我清楚。」
這一次，封凌淵沒等屠清瀾說完就打斷了她，他不會再給她機會，詆毀他愛的人！
「倒是你，在說別人是殘花敗柳之前，想過自己是什麼嗎？」
「」
屠清瀾又一次被懟得啞口無言。
封凌淵在說，她也是殘花敗柳？
是，她的確不清白了。
可她變成這個樣子，是被誰害的？
是被屠靜棠害的！
是被戚雯雯害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現在他還要反過來批判她不乾淨，他能不能對她公平一點？！
「席總，你我二人，理當好好聊聊，不過眼下，封某還有家務事要處理，如果席總不趕時間，可願在外稍候，待封某和雯雯處理完家事，再與你詳談。」
在屠清瀾有口難辯的時候，封凌淵再次看向席天，用他進門時跟他說話的口吻清冷道。仿佛中間壓根兒沒發生過屠清瀾這段插曲。
席天點頭，不徐不疾的，「好，我在外面等你們。」
他那張冷雋的臉上，仍舊未露聲色。
但他的內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麼味道都有。
家事？
這兩個字，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她得是什麼身份，方可以與封少爺一起，處理「屠家」的家事？
就算封凌淵沒有說出家事兩個字，僅僅是她所坐的位置，她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她看屠清瀾那種居高臨下清理門戶的眼神，也足以證實他的猜測了。
她，就是屠家五小姐，屠靜棠。
這一點，好像毋庸置疑了。
他現在想不明白的，只是她怎麼就從戚雯雯變成屠靜棠了呢？原來的戚雯雯又去哪兒了呢？
席天心中的複雜，難以言喻，但他應封凌淵的話，應得十分乾脆。
雖然還有不少問題有待理清頭緒及一一解決，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他愛眼前這個女人。她是他這看似風光，卻也淒涼的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
他曾經傷害過她，為此他曾深深的後悔過，他也說過，他不會重蹈覆轍，以後的路，他一定會護著她走下去！
哪怕，護著他的，不止他一個。
席天轉身離開了。
進門的時候，和出去的時候，他各看了戚雯雯一眼。
他們沒有說一個字，但彼此想說的話，她們都從對方的眼裡讀懂了。
看著席天離開的背影，戚雯雯臉上聲色未動，但心中，有些不落忍。
席天顯然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她沒想一直瞞著他，她是屠靜棠這件事，很快就會公開，她不擔心席天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她只是擔心，在確切地知道自己的髮妻不在了之後，他會怎麼樣？
他應該會很後悔，後悔當初戚雯雯和林敏一起掉進湖裡，沒有先救她。
儘管事出有因，但終究，真正的戚雯雯是死在了那一天。
而現在戚雯雯的亡魂在哪裡，他都不知道。
他甚至，連祭拜他的亡妻都不知該如何祭拜，因為他亡妻的身體還在，只不過，他亡妻的身體裡，住著另一個人的靈魂。
而她，屠靜棠，占據了戚雯雯的身體，擁有戚雯雯的記憶，甚至當初她對席天動心，也有可能是受了戚雯雯的影響，但她終歸，不能像戚雯雯那樣，義無反顧地愛著她。
她不能愛他，也不能還他深愛他之人的身體，這份虧欠，該如何償還？
眼見席天就這麼走了，沒有罵戚雯雯，更沒有打戚雯雯，就連一句話都沒跟戚雯雯說，仿佛他對戚雯雯和封凌淵這樣公然的出雙入對一點意見都沒有，屠清瀾急了。
加之她在封凌淵那裡受的氣，屠清瀾又一次口無遮攔地說「席天，你站住！你老婆在外面鬼混你都不管，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就這麼喜歡戴綠帽子嗎！」
席天腳步未停，好似沒有聽到屋內的狗叫聲。
但是從席天到來後還未發過一言的戚雯雯，眼神變了。
她凌厲地瞥著屠清瀾，口吻，又緩，又冷，「屠清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