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的反應很快。
他只用了零點零一微秒,就意識到,孫小姐是來迎接五小姐的。
他趕緊閃身到一旁,不敢擋住屠星可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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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星可滿心的期待,當然是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她就能看到姑姑,姑姑也能看到她。
卻不想,讓雷烈給「截胡」了。
看到雷烈那微微欠身,光速退到一邊,渾身上下都寫著「草率了」三個字的模樣,屠星可的臉上雖未作任何反應,但她的心裡,泛起了一絲難得的悄然。
過去三年,雷烈照拂大房頗多,她雖然一直在沉睡,但外面發生的一切,她心裡都是清楚的,沒有雷烈在暗中相助,大房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雖然雷烈關照她是因為他和姑姑的情分,但終究是她,承了這份恩情。在處理完屠家的內務之後,雷烈仗義相助的恩,她會還的。
屠星可把對雷烈的感激放在心裡,清澈見底的雙目只落在戚雯雯身上,輕啟粉唇,仍是很晦澀地喊道「姑姑——」
她的聲帶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這樣,就讓戚雯雯足夠驚喜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邁步上前,半蹲下身,與屠星可的視線齊平,無比欣喜地拉著她柔若無骨的雙手,聲音充滿動容,「星可,你能講話了?」
屠星可微微抿唇,緩緩點頭,還是以前在屠靜棠面前那個乖巧可人的模樣。
只是她的眼神,不復往日的純真,多了許多傷痕和滄桑。
屠星可再次張嘴,這次,多說了幾個字。
「姑姑,歡迎您回來。」
她說話很費勁,吐字也不是特別清楚,但她說的話,戚雯雯都聽清楚了。
戚雯雯的鼻樑驟然酸楚。
她明白,星可說的不僅僅是指歡迎她回別院,更是指歡迎她回屠家,歡迎她回京都,歡迎她回這人世間。
她並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她所從事的職業,見慣了生死離別。但如果真的能選擇,她希望自己一直好好活著,或者,能回來得更早一點。
那樣,大伯一家就不會蒙難,小侄女也不會經歷那麼多的絕望。
戚雯雯緊握著屠星可的手,眼神是在其她人面前絕不會有的溫柔,「星可真棒,姑姑獎勵你兩份禮物。」
說完,戚雯雯站起身,走到屠星可的身側,轉身面向門外。
而封凌淵,一如最初,始終堅定不移地站在戚雯雯身邊。
退到一邊的雷烈在交還了主位後,重新走了過來,站在屠星可的側後方,與嚴管家同排。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一點不像上午,反倒更像夜幕將要下垂的模樣。
而屋內,燈光明亮。
大門口仿佛是一道分界線。
門內,是天堂。
門外,是地獄。
押送屠老三的貨車過了一陣兒後也到了。
護衛將鐵籠打開,將屠老三拎了出來,將他的手鍊腳銬鎖在院子裡的大樹上,然後退散到一邊。
屠老三襤褸的衣衫和髒臭的頭髮被狂風吹得毫無章法的亂飛。他的眼睛也被風沙颳得睜不開,初時無法看清眼前是什麼景象。
期間有一小會兒,風稍微小了些,他才勉強睜開眼睛,看向前方。
這一看,屠老三的心突突往下沉。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屠星可。
她居然還活著?
屠老三的內心很慌張。
儘管他不知道屠星可這三年都是植物人的狀態,但老爺子還在的時候,他假模假樣的去大房弔唁過,雖沒見到屠星可,但他知道屠星可傷得極重,他以為她下去陪她父親母親爺爺奶奶是早晚的事,沒想到,她竟頑強的活了下來。
她的模樣跟三年前一模一樣,眉毛,鼻子,嘴巴沒有一點變化。
唯一的不同,是她那雙眼睛。
當年,她找上門來,質問他殺害老五和老五媳婦兒的事,那時她的眼睛裡有憤怒,有決然,但依舊也有少女的稚嫩,他並沒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可如今,她眸中的青澀褪盡,只剩下仇恨和不死不休的決心,看得屠老三心裡打顫。
還有,那個女人,那個他懷疑是屠靜棠的女人,此刻跟屠星可站一起,儼然是屠星可的靠山!
她的身邊,還站著封凌淵!
這陣仗,讓屠老三更加惶恐。
屠星可看到屠老三,清澈的黑瞳中瞬間燃起了兩團熊熊烈火。
他們一家人的死,雖然不是屠老三直接動的手,但卻可以說,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屠家五房,屠家大房的悲劇,屠家六房脫不了干係,屠登科父子萬死難辭其咎,但這所有的悲劇,追根溯源,屠家三房才是始作俑者!
雖然眼前的屠老三跟她記憶中的屠三爺天差地別,但就算他變成鬼,化成灰,屠星可也能一眼認出他!
屠星可沒有說話。
她只朝身後攤了下手。
嚴管家懂她想要什麼,恭敬地雙手奉上一把魯格suer redhak手搶。
屠星可現在還沒什麼力氣,能不能瞄準,能不能打中,那就全憑屠老三的造化了。
屠老三眼看屠星可拿搶對準了他,拿的還是世界上威力排名第三的手搶,腿肚子一陣發軟。這種手搶罕見的使用了短搶管,攜帶很方便,但是,射擊時火光卻非常猛烈。
在屠星可緩緩抬手的過程中,大雨落了下來。
一開始,就是傾盆大雨的陣仗。
監守屠老三的兩個衛兵,在下雨之前撐開了兩把黑色的大傘,一手舉傘,一手置於身後,面容一絲不苟,一左一右挺立在屠老三的兩邊。
大雨沖刷在屠老三身上,淋得他再次睜不開眼睛。
這畫面,因為這場及時雨,看起來更像是死刑犯行刑的場景。
屠星可看出了屠老三的恐懼。
他是不是在祈禱,風大雨大,她視線受阻,瞄不准?
不必祈禱!
沒用!
如果祈禱就能管用的話,屠家大房就不會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如果祈禱就能管用的話,她唯願,這一搶,在當年就給了他!
屠星可的手軟乏少勁,但她的眼神異常堅定。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還遠不足以拿搶射擊,但心中那股「滅門之仇,非報不可!」的信念支撐著她,她堅強地緩緩抬手,舉起搶,看著那團令人作嘔的身影,扣動扳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