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箱。」
戚雯雯沉著下令。
一直守候在屠星可的床邊,寸步不離的嚴管家馬上安排人去辦。
剛開始,屠星可沒什麼反應。
後來,屠星可的指頭又動了動,並且不是動一下就停了下來,而是持續了十來秒。
戚雯雯繼續施針,漸漸的,屠星可的眼皮也開始活動。她的眼珠在左右轉動,動作幅度不大,而且能看得出來,她動得十分吃力。
但屠星可沒有放棄,即便很艱難,但她一直在努力醒來。
嚴管家說,姑姑去京都中醫科學院了,那個地方,曾要了姑姑的性命,她不可以讓姑姑一個人再隻身回到那個危險的地方!
她也不能讓姑姑一個人跟六房戰鬥,姑姑跟六房宣戰是為了她,即使她還沒有跟姑姑一起並肩作戰的能力,但她也不能就這麼繼續沉睡,把所有的危險留給姑姑一人。
屠星可,你必須醒來!
屠星可的肢體反應所有人都看見了。
嚴管家屏息凝神,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戚雯雯針灸,影響屠星可的治療。
他的一雙老眼通紅,裡面還有閃閃的淚光,三年多了,孫小姐終於要醒了。
這一天,他盼了一千多個日夜。
不止是他,還有大房所有忍辱苟活的人,都在盼著這一刻。
長眠地下的家主,夫人,大少爺,大少奶奶,大小姐,大姑爺等在那場遊輪爆炸中慘烈離世的屠家大房近十口,全在等著孫小姐醒來,等著她報仇雪恨,重掌屠家!
原本,嚴管家不知道他這幅老殘之軀還能不能等到孫小姐肅清奸吝,重新掌權那一天,雖然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希望,但孫小姐常年不見一點起色,他們感覺報仇遙遙無期。
可他怎麼也不敢想,五小姐回來了!
雖然闊別了五年, 但五小姐的能力跟魄力,跟當年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在,孫小姐就有救了,屠家,就有救了!
戚雯雯的目光專注在屠星可身上,她沒有看其他人一眼,但他們的緊張和期待,她通過空氣的氣流變化就能感知到。
她知道,這一天,大家都等得太久,等得太辛苦。
她繼續有條不紊地輕插重提屠星可的神庭穴和本神穴。
屠星可的眼皮在努力掀起,但她的眼皮很沉重,她睜不開。她似乎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夢魘中,她想走出來,但她背後卻有一隻手,緊緊地拽著她,不讓她脫身。
戚雯雯能感同身受到她的艱難,她的右手繼續在施針,左手握住屠星可柔若無骨的手,用一種帶著三分威嚴,三分寄望,還有四分鼓勵的語氣,堅定道「星可,醒來。」
屠星可的手指回握著戚雯雯的手,動作很輕,很輕,沒什麼力道,只是搭在她的手背上。
戚雯雯懂她。
她知道,星可在說「姑姑,拉我一把,我想起來,但我沒有力氣。」
戚雯雯把屠星可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口吻更深摯懇切,「我在,我們都在,你也不可以缺席。」
屠星可好像打了一個顫,就像是一個墜落懸崖的人,借著崖頂拉她的人的力氣,猛地提了一口氣,用盡全身氣力往上躥!
終於,她的眼皮緩緩掀開。
光線,慢慢照進她的眼裡。
看到屠星可睜眼,嚴管家瞬間老淚縱橫,怎麼也控制不住。
「孫」
他的聲音在發顫,渾身都在發顫。
他想要歡呼,孫小姐醒了。
他想要告訴孫小姐,他們都在這兒,他們將誓死效忠於她!
但是,嚴管家忍住了心中的狂喜,因為他很清楚,孫小姐睜開眼睛第一個想看見的人,不是他,而是五小姐。
屠星可的上下眼皮徐徐分開,從一條縫兒,到半開,再到完全睜開。
因為三年多沒有見過陽光,她的眼睛還不能馬上適應光亮。
戚雯雯拔出銀針,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揮動了下,放輕聲音輕喚了聲,「星可。」
不僅嚴管家激動到難以自已,戚雯雯的內心也很動容。
她從小立志學醫,這一生,可以說救人無數,但也不能還說沒有遺憾。
看著父親母親渾身遍布搶眼血肉模糊地陳屍在她眼前,她卻無能無力,這是她人生最大的遺憾。
因為父親母親的殉國,爺爺傷心並重,看著爺爺受病痛的折磨,更加堅定了她學醫的信念。讓爺爺免受病痛之苦,也是她學醫的動力之一,可最終,她卻連爺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這也是她無法挽救的遺憾。
所幸,她救回了小侄女。
她以性命和信仰起誓,屠家的悲劇,一定會由她和小侄女畫上句號!
屠星可聽到戚雯雯的喚聲,慢慢轉動眼珠,目光順著戚雯雯揮動的手鎖定在戚雯雯的方向。
一開始,戚雯雯的手和她的臉,在屠星可眼中,是一團模糊的光暈。
漸漸的,屠星可對光線有所適應,瞳仁中慢慢有了焦距。戚雯雯放下手,臉湊得近了兩分。
屠星可定睛凝望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她的眼睛能完全看清,一張陌生年輕的臉龐映入她的眼帘。
這是姑姑?
她的眉、鼻、唇一點都不像姑姑。
可她的眼睛,卻像姑姑,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是以,即便單從外表看,看不出分毫她和姑姑相像的地方,但屠星可仍能肯定,她就是姑姑。
她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她的基因和血統都在告訴她——星可,這就是姑姑,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希望,是你勇氣的來源。
屠星可眼眶開始泛紅,兩行清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她有很多話要跟姑姑說。
她想跟姑姑告狀,訴說這些年來,她的委屈,她的悔恨。
她也想告訴姑姑,大房的悲壯,六房的卑鄙,還有四房的人面獸心,助紂為虐。
但她最想說的,是想問問姑姑,她是怎麼活下來的啊?
當年,她在姑姑的靈堂前守了七天七夜,因為米水不沾,最後險些脫水暈厥,但她憑著一股倔強的毅力,一直堅守到姑姑下葬。
姑姑出殯那天,也是她端著姑姑的遺照,以親生子女之禮送姑姑最後一程。
她是親眼看著姑姑落葬的,所以,她百思不得其解,姑姑是如何活下來的。
既然姑姑還在,她怎麼不回家?
這些年,她在哪兒啊?
屠星可想到姑姑可能經歷過的坎坷遭遇,眼淚就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滑落。
她蠕動著嘴唇,因為昏迷得太久,她的語言功能還不能馬上恢復,她還發不出聲音,但她的嘴型,每個人都看得清。
她說的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