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行事風格。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動作。
嚴管家瞧懂封少爺突然造訪別院的來意了。
封少爺是想確定戚雯雯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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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懷疑過,並且不止一次懷疑,戚雯雯是不是和五小姐有什麼關係。但他不敢相信,畢竟,當年封少爺沒有見到五小姐的屍首,但他是親眼見到的。
然而即便這事太不可思議,他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祈願這是真的!
現在,一切尚不能蓋棺定論,但不管最後真相如何,不管戚雯雯是不是五小姐,他都要堅定的維護戚雯雯。
即便封少爺也不是壞人。
但,總要分個內外親疏的。
嚴管家揣著明白裝糊塗,「老朽不清楚。」
「你若是不清楚,我就讓人把這新聞截下,不發。」
一句話,封凌淵就輕輕鬆鬆掐住了嚴管家的咽喉。
這世上,他唯獨拿她沒辦法,對其他人,他辦法多的是。
嚴管家有種神仙打架殃及凡人的感覺。
不得不繳械投降。
「是。」
封凌淵得到滿意的答覆,這才冷聲吩咐特助,「不用攔。另外,通知我們的外媒團隊,送這條新聞以最快的速度登頂熱搜榜首。」
「明白。」
特助立刻執行。
但雷烈這時卻提出了異議。
「少爺,您已向屠清瀾提出解除婚約,但這件事現在畢竟還沒有公開,在外人眼裡,您們還是未婚夫妻,如果屠登科並非屠家血脈一事先被揭穿,然後您和屠家六小姐解除婚約的消息再發布出去,恐會讓人誤解,您是因為屠清瀾並非真正的屠家人,才解除婚約的。」
雷烈事先並不知屠登科的身世,今天忽然聽聞,很是驚愕,但他還是瞬間冷靜下來,客觀分析了整件事的利弊。
但封凌淵卻毫不在意。
他那幽深的黑瞳中,流淌著三分冷漠涼薄,三分漫不經心,三分若無其事。
「你認為,我會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最後那一分,是好奇。
但卻並不是好奇這件事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而是好奇,當她看到自己的大手筆誤傷到他之後,會不會有一點點心疼他?
戚雯雯下樓來拿東西,正好聽到雷烈的話。
她的瞳仁微微放大,封凌淵跟屠清瀾解除婚約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原因又是什麼?
應該不至於是因為封凌淵懷疑她是屠靜棠,所以就跟屠清瀾取消婚約了吧?
雖然她對封凌淵的了解不多,但有一點她還是有把握的,他並不是一個腦子一熱、兩手一拍就做決定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究竟,封凌淵是因何跟屠清瀾訂婚,又是因何跟屠清瀾解除婚約?
戚雯雯看不懂他。
以前,她冠著他未婚妻的名,尚且對他知之甚少;如今,她死過一回,物與人皆非,她更加不明白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封凌淵看到戚雯雯下樓,冷漠的眸色不知不覺起了變化。
「施完針了?」
「尚未。」戚雯雯收起飄忽的思緒,淡淡回答。
「無妨,我等你。」
封凌淵當真等了戚雯雯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戚雯雯除了給屠星可針灸外,還跟她說了許多話。
「我知道,我們說的話你都能聽見。」
「昨晚屠清竹來過,他給你帶了一根中世紀的玉簪,那簪子水頭極好,只可惜,上面沾染上了血。」
「這幾年,你一定過得非常辛苦。至親之人,都離開了你;摯愛之人,卻跟你有血海深仇。」
「你不肯醒來,不僅僅是因為全家人都不在了,唯獨你僅存於世;還因為醒來之後,你要面臨更為艱難的抉擇——是該為了愛情,放下仇恨;還是不能忘了滅門之恨,要讓屠清竹以血還血,以命抵命。」
「這個決定很難做,所以,姑姑替你選了。」
這是第一次,戚雯雯親口、直接承認自己屠靜棠的身份。
她執著屠星可的手,一邊替她按捏穴位,一邊緩緩的、輕輕的、非常有耐心且堅定的,接著往下說。
「我在屠清竹的體內下了毒,不會立刻死,但會生不如死的那種。你想找他報仇也好,你想見他最後一面也罷,你們倆之間,終究要做個了斷。」
「過去這五年,你經歷過些什麼,除了嚴管家說的那些以外,其它的姑姑暫時還不知道,但是,姑姑向你保證,以後有姑姑在,沒人再敢欺負我們的星可公主。」
「星可,姑姑回來了,你也該醒了。」
說到最後,戚雯雯的聲音忍不住有些哽咽。
而在床上躺了三年多的屠星可,眼角也有淚水緩緩滑落。
姑姑說得對,他們每個人說的話,她都能聽見;外面發生的每一件事,她也都知道;她的意識很清醒,她只是不想醒來,不想面對那些悲痛慘烈的過去,和一睜眼便是血雨腥風的將來。
可逃避,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姑姑說得對,她和他,終究要做個了斷。
以前,她害怕面對這一切。如果她不是屠家孫小姐,而是生在尋常人家,她這個年紀,剛剛大學畢業,她應該忙著實習找工作,該操心的是工資扣除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還能不能剩下一點點;而不是籌謀著報仇雪恨,言談間,算的都是生死,舉止間,取的都是性命。
可現在,她有姑姑,她不再是沒人疼沒人愛沒人懂的孩子,姑姑會給她力量,支撐她走過所有的黑暗!
屠星可,你是不能再睡下去了!
戚雯雯看到了屠星可眼角的眼淚,她溫柔又心疼地替她拭乾,眼眶裡動容地閃著淚花,淚中帶笑道「我們這麼久沒見,你一定很想姑姑,你不會讓姑姑等太久的,對嗎?」
——
和屠星可長談完之後,戚雯雯坐上了封凌淵的車,跟他一起前往程怡的夫家。
剛駛離別院,封凌淵便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的側臉,肯定地問道「一夜沒睡?」
沒等她回答,他又說「你要找的人,尚遠,先眯一會兒吧。」
如果是五年前,戚雯雯當然能放心地在他身邊睡一覺。
可現在,已經人物皆非了。
就算人依舊,就算她能確定他不會傷害他,但她也不能對他表現出信任來。
封凌淵對屠靜棠而言,是自幼訂婚的未婚夫。
但封凌淵對戚雯雯而言,是昨天才認識的人。
她不應該輕易相信他,防備,才是正常。
「你想等我睡著,把我賣掉嗎?」她故意調侃。
萬萬沒想到,千年冰封的封凌淵也會開玩笑,「倘若論斤賣,你也賣不上什麼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