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席天看向戚雯雯,目光中深藏著呼之欲出的緊張和憂心。
確定她無恙,席坤沒有傷害到她後,席天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黑瞳隨之轉到席坤身上,並在一剎那咻地冷下來。
他的眼神凌厲無比,似尖銳的冰棱,又似銳利的飛刀。不但有極強的殺傷力,還能令血液瞬間凝固!
先是他的母親,再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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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坤是好日子過膩了麼?
倘若他覺得養老生活太單調,有些乏味,想找點刺激,他可以讓他嘗嘗晚景淒涼是什麼滋味!
席坤對上席天的氣場超強的目光,在心頭鬱悶地垂嘆了一聲。
來得真快!
那天他去永安陵園,也沒見席天來得這麼快!
今天他來看戚雯雯,席天來得倒是飛快!
席坤還是會審時度勢的,他知趣地沒跟席天硬碰硬,把眼睛轉到一邊,吊著眼角瞟了丁皓影一眼,心裡恨恨地想哪裡來的狗東西,也來壞他好事!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氣氛變得無比詭異,連氣流都變了。
原本是寒風凜冽,現在,風停了,擦著臉刮過的,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空中交鋒飛舞!
映照著心事各異的臉龐的,也不是日光,而是劍影刀光。
四個人呈對峙的姿態站定。
以戚雯雯為中心。
席天在戚雯雯的右邊,右手插兜。
丁皓影在戚雯雯的左邊,左手抱著頭盔。
席坤在戚雯雯的對面,雙手交握。
戚雯雯,席天,丁皓影,三人站成一排。
席坤一人站在他們仨的敵對面。
陣營劃分清晰,立場一目了然。
四個人,兩輛車,有種火併的味道。
戚雯雯眸光流轉,輪番看過這三張因她而聚集在一起的臉。
跟那三個男人比起來,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冷淡至極。
席天的到來,她未覺奇怪,他今天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在她的身邊,這次挑事兒的又是他的父親,他匆匆趕來,不足為怪。
但丁皓影怎麼也來了?
剛剛通電話的時候,他還在醫院陪著丁媽媽。
她以為,他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丁媽媽,結果他來得跟席天一樣快。
人們常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可此刻戚雯雯突然覺得,三個男人,一台大戲。
以前是沒有對比,現在有了參照物,她忽然發覺,丁皓影的嘴巴,跟席坤非常相像!
難道,這就是她為何幾次三番看著丁皓影,卻恍然覺得看到了席天的原因?
「雯雯,他是誰啊?」
戚雯雯正因這個意外發現而感到驚愕,並試圖找出更多蛛絲馬跡來證實她的想法是真的還是錯覺時,席坤開口了。
他這話,說得極有技巧,竟然有種質問的腔調。
好像戚雯雯在外面養了野男人一樣。
戚雯雯不禁想笑。
席坤這風向標轉得可真夠快的。
不到一分鐘前,席坤還是一副「只要你幸福就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就算是親兒子,也比不上她這個兒媳婦,他一定幫她到底的姿態!
可這會兒,他又調轉牆口,儼然是一種要幫著席天抓住她偷人的把柄的架勢。
他變得這麼快,到底是想幫她,還是幫席天?
或者,他要幫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他自己?
丁皓影聽見席坤問戚雯雯他是誰,還是用那種污衊的、不齒的語氣,雙目紅得能沁出血來。
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咔咔作響,隨時可能一拳揮在席坤那張無比醜陋無比噁心的肥臉上!
但最後發聲的,既不是戚雯雯,也不是丁皓影,而是席天。
席天倒是沒注意去看丁皓影跟席坤是否有相似的地方,但他不用眼睛看,就可以強烈地感覺出來,丁皓影對席坤有滔天的恨意。
以前,他就很確定,丁皓影和席家有過節。
今天,他更加確定,丁家和席家的過節,是因席坤而起的。
丁皓影過去看他的目光也是來者不善,但是對比他看席坤的眼神,可謂算得上溫和。
既然,丁皓影和席坤是敵對的,而席坤是沖戚雯雯來的,那麼,按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算法,至少這一刻,丁皓影對戚雯雯是無害的。
捋清了厲害關係,席天當機立斷地開口,並非回答席坤,只是對著丁皓影說「你先帶她離開。」
丁皓影血紅的眼中閃過意外。
席天竟讓他帶戚雯雯走?
他不是很介意他和戚雯雯在一起的嗎?為了防止他糾纏戚雯雯,席天還跟他定了君子協議。
可眼下,他卻要他們離開,只留他一人獨自面對席坤?
丁皓影難以置信地望向席天。
席天也在看他。
眸色冷冽,看不出情緒,但卻好像在說「合作一次?我把她交給你,你把這兒交給我。」
丁皓影的胸腔里翻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是討厭席天的。
很討厭。
一度,他甚至想毀了他!
但席天卻不止一次,令他大跌眼鏡。
為了保護戚雯雯不被席坤這種人渣污眼,席天寧願戚雯雯跟他走。
回海城前,他收到的消息是席天對戚雯雯並無感情,因此他一度認為,從戚雯雯身上下手,先毀掉席天的婚姻,這很容易。
可這幾個月接觸下來,他的親身經歷告訴他,傳言不可信,席天分明對戚雯雯情根深種。
既然跟席天做對手不易,那,就合作一次。
丁皓影從未想過他和席天會有聯手的一天,但當這一幕發生,他心中,竟是動容多於排斥。
「戚醫生,我媽媽的病情忽然起了變化,麻煩你跟我去看看。」丁皓影側目對戚雯雯說,紅得要吃人的目光軟化了下來一些。
戚雯雯知道丁皓影這只是藉口,他和席天都只是想支開她,不讓她面對席坤而已。
其實席坤不可能從她這裡討到好處,但席天和丁皓影這一次站在統一戰線,是空前的,亦也能是絕後的。
這次攜手,對他倆都具有非凡的意義,她便承了他們的好意,做一次被他們共同保護的女子。
「好。」
戚雯雯接過丁皓影遞過來的頭盔,跟他一起坐上摩托車,走了。
摩托車擦著席天的勞斯萊斯離開,戚雯雯被頭盔遮住的雙眸望向那個依舊保持著單手插兜姿勢的男人,平靜的內心像是風平浪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粒石子,漾開一圈圈波紋。
她從席天的身上看出了幾組詞。
孤勇。
擔當。
堅強。
還有傷。
她能感知到,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和席坤爭持的畫面,他覺得,那畫面,如此不堪。
丁皓影也從後視鏡里看著席天的影子。
他一路飛馳電掣,安全將戚雯雯帶到了醫院,但他的腦海里,浮想的都是關於席天的事。
當年席天母親過世的時候,席天才六歲,後來數年,他因為年紀尚小,不得不跟著逼死自己母親的小三,席坤以前的秘書蔣時蘭一起生活,直到被綁架,險些喪命,才從席家搬了出來,一個人求學,一個人長大。
失敗,他自己扛。
成功,他無人分享。
他的喜怒哀樂都找不到傾訴的對象,因此,他很自然地長了一張冰塊臉。
從這個角度想想,席天還不如他。至少,他享有了完整的母愛。
既然如此,他怎能獨留下席天一人?
丁皓影沒有熄火,接過戚雯雯摘下的頭盔,深沉道「戚醫生,我媽媽暫時就交給你了。」
「你要去哪兒?」戚雯雯問,但她心中,已有答案。
果然,丁皓影回答「靜園。」